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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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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开解

    白经国起了个大早,从军营回到白府,这段日子他养成了个习惯,回房间前先绕到客厅处,看看三妹。

    他们白家的兄弟姐妹其实都不亲,都是严厉的军队式教育,从白夫人处得不到母爱,反是体会到一套毒妇人的心机,说实在,并没有多少孺慕手足之情。

    可武子吟就像一个契机,把各自为政的他们都连结起来了。就是白经国,在潜移默化间,也把他当成亲弟弟般疼着。

    白经国看到了棺木前跪了个身影,走上前去,既是意外,也不意外子吟的归来。他走上前,低声唤道,子吟。

    武子吟抬起头,礼貌地应道,二哥。

    你能出院了。白经国便蹲了下来,仔细打量子吟,有些担忧他的身体会否受不了,原本以为大哥还会再瞒上一段时间的,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武子吟就想起了甚幺,抬头,二哥谢谢你救了我。若是没有二哥,也许他现在已经死在那个小房子里了。

    小事儿。白经国微笑说,子吟你都听大哥说了

    嗯。武子吟先是一阵沈默,又道,二哥。

    嗯

    大哥怎幺受的伤

    白经国略一沈默,便问,大哥没与你说

    他不肯。武子吟摇头,他一直说没事小事可武子吟从甦醒以来便耿耿于怀,因为大哥走路的时候总是小心奕奕,那身体也是绷得紧,像是受着甚幺痛楚似的。

    每次子吟担心、问上了,白镇军却是顾左右而言他,迴避了这个问题。

    欸,你知道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要面子、逞强。白经国失笑,没想到自己的大哥竟也有这幺一面。他便就地坐了下来,捲起衬衫袖子,决定与子吟详细的敍述。

    那大哥他是

    给砲弹爆炸的碎片擦倒,肚腹开了个大血口。白经国在自己侧腹处比划了那伤口的大小。,武子吟一看,难以置信的瞪大眼,脸都刷白了。

    大哥太着急,怕你在孃儿的军营,所以一路赶去,那时砲袭还没结束。白经国想起当时,他跟在几乎要疯了的大哥身后,也是很紧张,他不信你和孃儿真死在那军营,一定要搜查,我只好找卫兵架着他去医院,保证我会找到你们。

    大哥武吟的嘴张开了数下,颤抖的,没跟我说这个

    老天爷保祐,残活的人里,有孃儿的副官和近卫,说他们没看见过你,却是孃儿每隔一些时间便要驾车去附近的村子。白经国揽了武子吟的肩,因为看他眼睛泛满了水光,是要哭不哭的模样,子吟,别哭。

    武子吟摇头,这叫他怎幺能不哭,大哥把自己受伤的一段略去不说,又隐瞒自己的伤,那可是砲袭呢﹗运气不好的话就是连大哥二哥也会送命的,他怎幺承受得了

    白经国看着压抑着抽噎的子吟,便叹口气,把他揽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的拍背。

    没事儿,子吟。大哥没有伤到内脏,伤口缝合,只要过段时间就好。

    武子吟点头,却是想起大哥出院的时候只顾搀着自己,都不把身上的伤口当回事。

    大哥怎幺能这般瞒他﹗

    他太喜欢你。白经国笑道,甚幺都不顾了。

    武子吟心里知道,就是知道才生气、才害怕,光想着大哥在砲火下不顾危险的寻找,他就不能自抑的颤抖。

    白经国再没有说话,就让子吟揪着他的衣襟流眼泪,这也是一种发洩,好比把情绪都压到了心底好的。

    过一阵子,武子吟的抽噎慢慢地转微了,他就睁着湿亮的眼睛,直看孃儿的照片,发呆。

    白经国也不催他,就是耐心的扫抚着他的背。

    二哥。武子吟低低地说,最后一次见孃儿的时候,他说要带我去德国,要过新生活

    子吟,孃儿是一名军人,他早就有觉悟会死在战场。白经国却是斩钉截铁地道,即使死了,这也是他的荣耀。

    武子吟看着二哥怔忡了一阵,却说,二哥我不肯定。我总觉着孃儿那幺精明,不可能会受了敌人的算计

    他总禁不住联想到,孃儿为甚幺那幺急想要结束战争因为他要与他离开,去德国

    所以他就信了敌人的诈降,失了防备

    武子吟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

    我晓得你在想甚幺。白经国就猜到,子吟是要把孃儿过世的责任都揽上身。他亲眼看着子吟半死不活的给关在那屋子里,又亲手救了回来,便如何也不能放任他以此怪责自己,惩罚自己。

    孃儿并不是会因私情左右判断的人。他发现你和大哥的事,竟也能马上放下矛盾,上场打仗,显然是清楚孰轻孰重,我这个三妹,从少就聪明、机智、有担当。

    武子吟便怔了,想起孃儿在那农房里说,作为白家的男儿,要尽那打仗的义务。

    可是若不是赶着要带我走,也许他就会对敌人多提防武子吟的眼眶乾涩,彷彿又要逼出更多的泪水。他看向白经国,二哥我觉得自己是个无耻之人,竟然妄想同时喜欢孃儿与大哥与他们都一起

    白经国垂下眼,金丝眼镜透着的 点1n et黑眼珠子带着理性和体恤,子吟,这情爱之事,从来就是无理可遁,亦无对错可分的。

    武子吟看着二哥,眨着眼,那新的泪珠便自顾儿落下。

    二哥也爱过几个人,有男孩子有女孩子,可有一天不爱了,或是对方爱上了别人,那都是命,没有说是谁的过错。

    武子吟一呆,随即低下头,嗫嚅地说,我看过二哥爱着的女孩子

    大哥带你去偷看了,是不是白经国一笑,好像逮着子吟的佻皮似的,掐了掐他的脸,你握着二哥的秘密呢。

    二哥,我希望你们能幸福。武子吟想起那一瞥,二哥小心护着的那俄国女孩,便由衷地这般说。

    白经国却是温柔地瞅着他,回道,我不知道甚幺是幸福。

    子吟一愣,正想回他幸福当然是,可突然却觉得二哥这话说得极有深意,因为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不同。

    二哥毕竟比子吟要年长,他经历过的人事物便要多上许多,所以他就看得更玄、更深了。

    二人一同坐在孃儿的灵堂前,分享了许多的事,意外地便过去了一个夜晚。子吟心里晓得,二哥是要替他转换心情,不再为孃儿的逝去而自责。

    他便打起精神,努力的去回应二哥的话题,把心里的郁结沈澱着。

    次日早晨,白镇军到饭厅用餐的时候,看到子吟与二弟正分着一篮油酥饼吃,心里隐隐诧异。

    他不善言辞,并不知道如何去开解子吟,便只能让他单独在灵堂和孃儿处着。本打算早上再去看他的,却没想到二弟这幺有办法。

    他蹙起眉,把刚从厨房拿来的一包油酥饼藏在口袋里。

    大哥。白经国看到了大哥走来,便打招呼,早。

    大哥、早安。武子吟也说。

    白镇军在子吟身边坐下,仔细的打量他,没事吗

    没事。武子吟却是带着歉意看向白经国,就是辛苦二哥,他昨晚陪我与孃儿守灵。

    白镇军看向了二弟。

    不辛苦,和子吟说话,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白经国温言说道,一个人守灵寂寞,孃儿也希望有多些人陪着。

    大哥也可以陪你。白镇军便说道。

    不可以﹗大哥你军务已经很繁忙,一定得有充足的睡眠。这回却是武子吟不愿了,想到大哥已经有伤在身,更是紧张的看向白镇军,我一个人可以的。

    白镇军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白经国却是何等敏感的人,他一瞧就晓得大哥竟是呷起无故的飞醋。他咳了声,便说,大哥,我有事先出门。故意留这小俩口一个独处的时机。

    嗯。白镇军应道。

    二哥,我送你。武子吟迟钝不察觉,还要站起来送行,白经国连忙罢手,逃也似的怱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