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苏甜甜照例去梅庄学琴,等学完了琴,便上了侯府来接她的马车。
苏甜甜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打算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马车里坐着个男人。
她从马车上跳下去,又打量了几眼马车和车夫。
这明明就是侯府的马车,车上又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男人?
卓韧掀开车帘探头看了一眼马车内,就一眼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男人,顿时脸色就变了。
她从沈清玉极小的时候就跟着沈清玉了,除了去学腿脚功夫的那几年,她几乎都是跟在沈清玉身边的。
再加上沈清玉也一直对她不错,卓韧几乎吧沈清玉当成是自己的命。
这次沈清玉说让她来保护苏甜甜,她几乎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可如今却因为侯府里人的失误叫苏甜甜遇到了危险,实在是叫卓韧气的不轻。
她将苏甜甜护在身后,同那车夫说道:“你这车夫当真糊涂,你们侯府的马车里进了旁人,你也是不知道的么?”
那车夫哪里不知道车里是有人的?这人是他一路载过来的,他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此刻听到卓韧的话,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来,同卓韧说道:“这不是我们许公子见苏小姐来梅庄学琴,怕苏小姐路上遇到点什么麻烦,专门过来想接苏小姐回去的嘛,又哪里算的上外人?苏小姐您也快上车吧,不要辜负我们许公子一片好心。”
“即便是你们侯府上的又如何?和旁的男人在这马车里呆上那么久,也不知旁人要怎么说我们小姐。我看这哪里是好心?分明是歹意。”卓韧下午给苏甜甜买小玩意去了,没和马车一起过来。哪曾想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让苏甜甜遇到这一遭事情,又是气又是急,恨不得把这车夫打上一顿。
她把苏甜甜牢牢护在身后,冷眼看着车夫:“若是你们这个什么许公子不愿意从车上下来,那这马车我们也不乘了。”
那车夫怎么可能同意?
即便苏甜甜确实是太师之女,可这许如折,也确实是侯府的亲戚。他总不可能叫这许公子下来,让苏甜甜上车。
那许公子怎么办?总不能让人走回去吧?
这苏甜甜贵为太师之女,自然是不怕许如折的。可他只是侯府一个小小的车夫,若是得罪了许如折,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出于这样的考量,车夫努力和稀泥,对着苏甜甜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苏小姐不是年纪也不大嘛。现在许公子都已经到这里了,再让许公子走回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苏甜甜根本懒得听车夫说话。
顾泽离一出门就看到苏甜甜等在马车旁,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紧。
平日里散学,哪次苏甜甜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顾泽离走了过去。
“怎么了?”
苏甜甜正听得不耐烦呢,就听到了顾泽离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她脸上带着点意外转过头去看顾泽离,:“顾大,你还没回去?”
听到顾大这个称呼,那车夫心中一紧,也跟着看向顾泽离。
温太师家有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苏甜甜,他们都是知道的。平时也是将这些当做是笑料说,一个两个自然知道苏甜甜给那几个皇子取外号的事情。
这会儿见到顾泽离,车夫急忙下跪行礼。顾泽离抬眼看向马车上,就见马车上还站着一个人,他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许如折向来是个色令智昏的主,即便是眼看着顾泽离脸色不好,他也完全无视了。他从马车上下来,脸上带着三分笑,同苏甜甜说道:“苏小姐还是先上马车吧,老侯爷和小侯爷都在侯府等着我们回去用膳呢。”
他先前见过沈清玉,也知道沈清玉可以称得上是“京中第一贵女”,无论是容貌还是品行,都是这培安城里顶顶好的。所以在听到沈清玉的表妹要来给沈清玉压被子的消息之后,他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后来见到苏甜甜,他更是高兴了。
即便是碍于沈清玉和小侯爷的面子,不能真的对苏甜甜做太过分的事情,但也不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做。
料想苏甜甜这样温顺的样子,即便是他做了什么,她大概也不会告诉旁人。
因此,他根本不管外面车夫和苏甜甜的侍女说了什么,打定主意要和苏甜甜一同回去了。若不是听到有旁人的声音,他大概还不会下马车呢。
这会儿见到了顾泽离,许如折心里更是对苏甜甜生出了几分鄙夷来,面上的笑容,就显得越发猥琐了。
苏甜甜看了一眼许如折,眼里尽是厌弃之色。
若是在府内的话,遇到这样的人这么同她说话,早就被她打上一顿了。
可如今是在外面,苏甜甜惦记着旁人眼里的自己,倒是有些束手束脚了。
她如此这般,顾泽离却不会。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许如折,就像是看到什么令人生厌的东西一样,转眼就敛了眸子:“你们侯府就这么让一个贵女同一个男人共乘一辆马车?”
顾泽离语气里是满满的厌恶。
许如折这些时日傍着侯府,平日里出门都是被人敬着的,哪里被人这么嫌弃过?他掀起眼皮看向顾泽离,三角眼里带了一点阴狠的意味来:“你是哪个?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一句话,让车夫汗都下来了。
即便是听说过太子脾气软,可这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来自于道听途说。可方才太子露出的表情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即便不能算得上是阴狠,可也和温软沾不上边啊!
车夫急忙去拉许如折,他刚想说什么,就听顾泽离说道:“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这会儿车夫也不管自己和许如折的身份问题了,一脚踢在了许如折的膝弯上,等许如折跪在了地上,他才慌慌忙忙地说道:“太子爷息怒,许公子他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请您看在不知者不罪的份上,放我一码。我现在就送苏小姐回去。”
“不必了,苏五同我一起回去。”顾泽离扫过车夫,威压让车夫登时出了满头大汗。只是这威压在面对苏甜甜的时候,却成了和风细雨,“我用宫里的马车送你回去?”
苏甜甜对着车夫恶狠狠地扮了个鬼脸,这才和顾泽离说道:“行啊,走吧。”
太子的话,卓韧也不敢作何反驳,只能跟在苏甜甜身后,往顾泽离的马车那里走去。
顾泽离等苏甜甜和卓韧上了马车,才同她们说道:“我还有事要做,就先让他送你们回去。遇到了事情尽管来找我。”
苏甜甜也知道若不是遇到顾泽离的话,今日的事情怕是无法这么轻易就解决了。她笑着同顾泽离道了谢,才让车夫往侯府的方向驶去。
等顾泽离走了,车夫才敢站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去扶许如折,许如折确实把他的手甩开了。
“滚!”就听许如折冷冷地说了一句。
车夫心里一惊,觉得自己大概是完了。
许如折去“接”苏甜甜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进了老侯爷耳朵里。
因着许如折确实和侯夫人沾亲带故的,所以平日里哪怕许如折去喝喝花酒什么的,他也不会管。可他哪里知道,这许如折竟然会去招惹苏甜甜。
即便苏甜甜大多数时候总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可她到底是温太师的掌上明珠。这许如折做的事情,实在是让他脸都没地放。
老侯爷当天大发雷霆,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的怒吼。
苏甜甜倒是没去关心这件事。
许如折什么样同她到底是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一桩事却是也让苏甜甜明白了,这侯府里,当真是没她想的那么安全。
晚上的时候,顾泽离照例待在苏甜甜的屋顶。
到了子时,顾泽离觉得有些困了,便低头靠着屋顶上的砖瓦小憩,只是还没等他合眼半刻,就感觉有凉凉的雨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顾泽离几乎是立刻从梦中惊醒,就听到有雨落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听着这样的声音,顾泽离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他目光落在虚空中,安安静静等着天亮。
梅庄发生的事情到底是让顾泽离心里多了几分不安稳来,眼看着即将天亮,顾泽离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却听到下面传来了苏甜甜的叫声:“滚!”
那一瞬间,顾泽离毫不犹豫地从房顶上跳了下去,往苏甜甜的房里冲去。
苏甜甜看着眼前的许如折,脸上带了几分震惊。她倒是没想过竟然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擅自到她房间里。
眼见着许如折要靠过来,她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即便对方还在她一丈开外的地方,可她也能闻到那冲天的酒气。
实在是令人作呕。
许如折晚上被老侯爷训了一通,心情郁闷之下出门喝了花酒。这会儿他正醉得一塌糊涂。俗话说酒壮怂人胆,白日里许如折不敢做的事情,这会儿倒是敢做了。
他看着苏甜甜的样子,醉醺醺的脸上露出个猥琐的笑容来,语气也带了几分轻贱的意味:“你个……荡|妇,明明能和旁的男人共乘一辆马车,还……非要叫我下车,闹得人尽皆知,不就是看别人是太子嘛……贱人……”
说着,他就往苏甜甜床边扑过去。
苏甜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扑通”一声。她扫了一眼门口方向,就见又有人冲了进来。
那人速度极快,在许如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踹在了许如折身上,将许如折踹倒在地。
许如折被从身后踹了一脚,整个人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床前的脚塌上。他的胸口狠狠地撞了上去,痛极恼极,扭头就是一拳。
顾泽离心里恨意勃发,立刻扑了上去,和许如折扭打在一起。
他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困兽,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和许如折厮打。一向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刻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同许如折打成一团。
苏甜甜愣怔了一下,才借着微微亮起的天光看到那个和许如折在地上打做一团的是顾泽离。她刚想喊顾泽离停手,就见许如折揪住了顾泽离的头发,往地上砸去。
她哪敢让许如折打伤了顾泽离?
苏甜甜顺手抄起放在一边的花瓶,狠狠地往许如折头上砸去。许如折遭此一击,登时就昏了过去。
顾泽离把倒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到一边,这才坐了起来。
窗外天光渐明,苏甜甜看了顾泽离一眼。
他头上衣服上全沾的是泥土,一向被束起的头发此刻也乱得不行,发梢上满满的都是泥。
此刻他坐在地上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太子。
倒像是个哪里跑出来的泼皮无赖,耍赖耍累了,先休息一会儿。
苏甜甜刚想问顾泽离为什么会在,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卓韧的声音。
她急忙踹了顾泽离一脚,让顾泽离到床底下趴着去,才坐在床上,等着卓韧进来。
卓韧一进来就看到地上晕倒过去的许如折,又惊又惧,指着许如折和苏甜甜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许公子倒在这里呢?”
苏甜甜明白自己若是把顾泽离供出来的话,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顾泽离会在这里。因此她干脆一叉腰,理直气壮地同卓韧说道:“我打的。”
“他喝的烂醉来我房中,欲行不轨。我给他留一条命,就是给侯府的人面子了!”{
她这一句话出来,让卓韧吓了一跳。
她即便是知道苏甜甜平时经常和人发生争执,可也没想过苏甜甜有这么厉害。这许如折怎么说都是个成年男人,即便是平日里耽于酒色,也比一个未成年小女孩力气大上不少。这会儿被苏甜甜打倒在地上,怎么看都有几分不太可能啊。
眼看着卓韧有几分起疑,苏甜甜一边在心里想着借口,一边装作恼怒的样子:“你还不快些找人过来把他弄出去?!总不能一直让他在我屋里呆着。即便我平日里不在乎这个,可我当真一点名声也不要了吗?”
叫见苏甜甜都这么说了,卓韧起忙起出去找人去了。
苏甜甜原本是想趁着这会儿功夫让顾泽离从床底下出来,去他该去的地方去。可顾泽离怎么都不愿出来,非要等到这件事解决了。
她万般无奈,只能让顾泽离在床底下继续趴着。
顾泽离趴在床底下听着苏甜甜的脚步声,以及她细细碎碎的嘟囔,只觉得自己心里多出了几分安稳的意味来。
他贵为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不仅来和别人打架,还要趴在床底下?可他在床底下,却是趴的心甘情愿的。
只要能看到苏甜甜的样子,听到苏甜甜的声音,他就觉得自己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就好像是她就在自己的身边,会永远陪着自己一样。
房间里是冲天的酒气,苏甜甜看着躺在地上的许如折,恨不得再拿花瓶砸他一下子。
她实在是没想过这人竟然真的会来她房里。
即便是平日里也遇到过一些不怎么有眼色的人,可那些人也没做过这般出格的事。天还不亮就闯进她的屋里,也多亏这人想的出来。
卓韧出去了一会儿,把侯府里面的家丁给叫了过来。
她大早就出去叫家丁去苏甜甜的房里,谁也知道应该是苏甜甜那里出了什么事情。往日里小侯爷都交代他们要好好照顾苏甜甜,现在一个两个的都往苏甜甜房里去了。
一时间小院里面都是人。
老侯爷是最后一个赶到的。他进入苏甜甜的房里,看到了房中倒着的男人,立刻觉得自己脸皮烧了起来。
“把这个人给我带下去,以后我们府上就没有这个人了。”老侯爷怒极,话语里都带着几分颤音。
即便平日里他和温太师算是平起平坐的,但是他们府上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温太师计较的话,怕是要出不小的问题。更何况,如果不是苏甜甜平日里爱和别人打闹的话,怕是许如折真的要做出糊涂事情了。
他一直以来因为自己夫人的原因,所以每次出了什么事情,下意识的就是去袒护许如折。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护着这个人了。这件事如果再这样闹下去的话,以后丢人的就是他们侯府。
这么想着,老侯爷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无奈。
孙敬函还未进来就看到许如折被带出去,脸上顿时染上了一抹黑。
苏甜甜是来给他和沈清玉压被子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怕是整个侯府都要陪着一起丢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挤在了苏甜甜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