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煜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十分具有欺骗性,就算是调情,看上去也跟探讨学术时别无二致。
“你怎么总是玩我?还总是喜欢管我!不让我吃这个不让我做那个的,我偏要吃地沟油麻辣烫,我偏要熬夜打游戏!就你随心所欲,想做就做,想不戴套就不戴!”
面对秦绍卿的抗议,李怀煜思考半晌,做出了妥协:“你可以选姿势。”
“……”秦绍卿想了不到十秒:“成交!”
一晃眼就到了初夏。夏季的颜色明亮张扬。一碧如洗的晴空,绿浪翻腾的茂密植被构成了夏天的主旋律。每一天的日子像是变成了透明的肥皂泡,轻飘飘的,无忧无虑得不真实。
临近假期,秦绍卿找了一个在快餐厅打工的工作。
李怀煜听他这么一讲,略微诧异地扬起了眉毛:“不是家教?”
秦绍卿极为嫌弃地撇嘴拧眉:“我可讨厌小孩儿了!”
说完,秦绍卿又急忙表白自己的一片赤诚:“不过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充分展现母爱!”
这句话再配合着秦绍卿像模像样,既认真又骄傲地揉肚子的动作,难得的让李怀煜笑得特别开心,简直和平时不是一个人。
秦绍卿纳闷:“真有这么好笑?不是你总爱摸着我的肚子这么讲的吗?”
打工时间分早班和晚班。虽然说出来丢人,但是秦绍卿确实有一个弱点:怕黑。快餐店在mall里面,即便是夜里也是灯火通明。坐两站地铁就会到京大的车站,不过从车站到李怀煜住的公寓有一段路,因为新开发的楼盘尚在建设中设施不齐全没有路灯,所以如果分到了晚班,李怀煜就会去地铁站接他。即使这样,李怀煜也还是给秦绍卿买了一个迷你手电筒挂在脖子上。秦绍卿起初极不情愿,又像猫科动物似的朝李怀煜伸出了“利爪”,并自以为很凶地反抗:“这东西像个狗链!我才不戴!你就是想套牢我!”
“是,”李怀煜答得无比坦然,“我就是想套牢你。”
红从耳后根蔓延,到了脖颈,最后又上了脸颊。秦绍卿还是装作勉为其难地戴上了。
当然,还不忘欲盖弥彰地添上一句:“我戴上了也不代表你能套牢我!”
有的时候,秦绍卿会在mall旁边的水果摊买一整只西瓜,然后等待在车站的李怀煜就会顺手接过秦绍卿手中装着西瓜的塑料袋。秦绍卿一开始还会去抢,嚷嚷着:“我又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你可真是小看我!”
但是李怀煜看都不看他,提着袋子就往前走,游刃有余地换手让秦绍卿围着他跑来跑去,好像提的不是西瓜是个乒乓球。秦绍卿抢了几轮抢不过他,终于听李怀煜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我来。”
次日,秦绍卿没买西瓜,买了一只冰激凌。他把冰激凌举到李怀煜眼前:“你要和我抢这个吗?”
李怀煜:“你自己吃。”
“真没劲。”秦绍卿有几分沮丧,一下一下舔着冰激凌,问了几句李怀煜今天的实验做得怎么样。
李怀煜嗓音低沉,晚风吹拂,树上响起“沙沙”声,让秦绍卿想起以前小时候听收音机时,从电波里传来的主持人富有磁性的声音。固然专有名词和专业术语听起来枯燥,但是听李怀煜说起来也像是在讲故事。那段没有路灯的小路才走了一半,秦绍卿忽然关掉了手电筒,黑暗铺天盖地压了下来,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怕了。
李怀煜停下脚步:“没有电了?”
“不是,”秦绍卿单手扣住李怀煜的后脑,眼里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的繁星,“很好吃,所以想让你也尝一尝。”
唇舌无比熟悉地勾连纠缠在一处,相互间不知吮吸的是甜滑的奶油还是彼此的唾液,无论哪个都是甜蜜的。有一辆车从旁边驶过,车灯的光束由远及近又逐渐消失,两人也没舍得分开。直到秦绍卿感到手上传来丝丝凉意,才意识到不好。
“我的冰激凌化了!”
当然骗李怀煜和他接吻的招数多了去了。在那段黑漆漆的小路上,亲吻几乎变成了常事。眼睛看不到,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格外灵敏。有时秦绍卿会嗅到夜里甜腻的花香,有时是刚下过雨带着些许土腥味的湿润水汽,有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能闻到夏夜晚风的味道,里面有万家灯火的烟火气味,像是暖流,把他和李怀煜缠在一起。秦绍卿时不时还会走个神儿,想着如果晚上的时候李怀煜也能这么温柔一点就好了,不过立刻就又被自己否决了。还是不温柔的好,不温柔比较爽。秦绍卿被自己这个不要脸的想法逗乐了,推开李怀煜倚在他的肩头笑得特别开心。
李怀煜看着笑得乐不可支的秦绍卿,略微诧异道:“好笑?”
“想起了开心的事,”秦绍卿眯起眼,“我们继续。”
到家之后,李怀煜一般会按照惯例给秦绍卿摊一个煎饼果子做宵夜。煎饼机还是严勋送的。严勋听说李怀煜谈对象了非常好奇,毕竟在他眼中李怀煜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油盐不进的主儿,能收服这么个冷冰冰的家伙,那人可太有本事了。严勋提出了几次想见弟妹,却都被李怀煜一句话打发了。
“他是我的。”
严勋笑骂他是“小气鬼”,不过在听说秦绍卿喜欢吃煎饼果子之后,还是送了李怀煜一个煎饼机,并慷慨激昂地演说:“你要是给弟妹每天亲手摊个煎饼,她肯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李怀煜当然不信给秦绍卿摊煎饼就会让他爱死自己这种鬼话,但是确实认为这是一个让秦绍卿吃到安全干净的食物的好方法,便对着说明书研究了起来。秦绍卿究竟有没有因为煎饼果子就把李怀煜爱得死去活来尚不可知,反正他每次是捧着煎饼果子吃得美滋滋的,连渣都不剩,就差舔盘子了。
李怀煜给秦绍卿做宵夜的时候,秦绍卿正以一种不着调的姿势趴在沙发上做数独,整张脸除了一双眼几乎都陷进了抱枕里。有的时候,厨房传来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秦绍卿嘴馋,就干脆把铅笔和数独随手扔在茶几上,蹬着拖鞋跑去厨房。
李怀煜正专心致志地摊煎饼。不看煎饼机和围裙,还以为他在用什么高端器材做着难懂的实验。秦绍卿一会儿头靠在李怀煜的右肩来回蹭,一会儿又不安分地跑到李怀煜的左边,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极尽撒娇之能事,就仗着李怀煜现在不嫌他一身奶味。秦绍卿见李怀煜不为所动,就贴在他耳边说:“煜哥,哥哥,亲一下好不好?”
李怀煜转过头,秦绍卿正扬起脸闭上眼,乖巧得十分难得,可眼睑上那颗痣,却像是让人丢了魂的蛊惑。李怀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拒绝道:“不好。要翻面了。”
秦绍卿睁眼,就看到李怀煜熟练地给煎饼翻了个面。秦绍卿撇撇嘴,继续没骨头似的靠在李怀煜身上。
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是李怀煜的确因为秦绍卿的撩拨心猿意马,就表现在撒葱花的时候,一失手撒了一大把。
一旁的秦绍卿惊呼:“李怀煜你为什么要撒这么多葱花!”
不过就算是葱花撒得太多,秦绍卿也丝毫不介意,依然给李怀煜留了个空盘子,并且提议:“明天我想吃麻辣烫!”
“好,”李怀煜把空盘子收走,答应了下来,“明天下午我去买调料。”
几天后,秦绍卿结束了在快餐店一个月的工作。秦绍卿拿到钱的那一刻,马上揣着钱跑上楼去mall里面一家名牌店买了一套他看中很久的运动服。这是他打算送给李怀煜的生日礼物,花掉了刚到手的薪水的一半。
“你老是穿灰不溜秋的运动服,一点也不朝气,连住的地方也是黑白灰,”秦绍卿拆了包装,把运动服塞进了李怀煜的怀中,“我觉得你穿白色的会很好看,你也不讨厌白色,对吧?就……祝你生日快乐吧!”
李怀煜盯着塞到怀中的白色运动服看了很久。
“谢谢。”
秦绍卿听他终于说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去把电脑拿了过来,在举起电脑给李怀煜看的时候,突然又觉得很害羞,硬是把脸藏在了电脑后:“我想选这个!”
李怀煜扫了屏幕上那个像极了考拉抱树的姿势,方才的感动瞬间变成了惊讶:“你喜欢这种的?”
“不是!我们还没试过这个……”秦绍卿扬起下巴虚张声势,“你要是做不到就算了!”
李怀煜轻轻一挑眉:“可以。我只是觉得,你最近这种东西看得比较多。”
“我我……我那是为了选姿势!”
第三十章
身在其中的时候,总觉得日子很慢很慢,可以像慢镜头一样把恋人的每一个表情神态在心里存上很久,也可以悠闲地坐在阳台上一个下午,一边吃西瓜一边看软绵绵的云朵缓缓流动,还会打赌飞机留下的机尾云会多久消失。
“从这里到这里,”秦绍卿比划着,“我觉得得有30秒左右吧?一会儿飞机飞到那儿了你开始掐表啊!”
“嗯。那我赌20秒。”
“李怀煜你耍赖!你掐晚了!”
在学校里的时候,如果不是从前秦绍卿无比执着,偌大个校园又不同系同专业,单凭偶遇的话,能碰上的次数是极少的。以前没谈恋爱的时候,秦绍卿敢肆无忌惮地招惹李怀煜,生怕李怀煜不知道有这么个咋咋呼呼的人。谈了恋爱倒像是一夜间知道了礼义廉耻,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了。
不过暗地里倒是小动作很多。比如晨跑的时候,秦绍卿会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跑出来,在李怀煜耳边打个响指,然后因为幼稚的突然袭击得逞而得意洋洋。李怀煜还知道秦绍卿打篮球比赛的时候会端端正正地把他的名字写在手腕上,藏在护腕底下。秦绍卿的解释听上去倒还挺像回事儿,你李怀煜样样都好,体力也是没的说,写你名字就是把你当锦鲤,稳赢。李怀煜问他为什么写在这里,秦绍卿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了一颗小小的梨涡在嘴边:“那写哪里?写手心儿上?你不是爱干净吗?一打篮球我手心上可就都是灰!”
有的时候,两人也会在雷电交加暴雨倾盆的雨夜里讨论起未来的话题。秦绍卿说毕业旅行想去蹦极跳伞,他问李怀煜毕业旅行想去哪里做什么,李怀煜答得简洁:“森林大海。”
“你怎么那么原生态啊!”秦绍卿听到答案并不意外,笑着打趣,过了一会儿他又很认真地问李怀煜,“我们能选有网络覆盖的森林大海吗?”
一晃眼,两人就在一起度过了几个冬夏。
大三下学期结束时,秦绍卿的室友王冉要去英国读书了。秦绍卿和刘轩明为他办了一个小型的送别会,结束后三人又去撸串吃烧烤小龙虾。最后还嫌没酒情谊不够深,连开了好几瓶啤酒。王冉和刘轩明只是喝得微醺脸颊红,秦绍卿却已经不胜酒力胡言乱语,说想见李怀煜,倒在桌子上赖着不走。王冉和刘轩明面面相觑,不得已只能用秦绍卿的手机拨通了李怀煜的电话,让李怀煜来把秦绍卿带走。
李怀煜到的时候,秦绍卿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他穿着短袖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满是醉意的粉红。王冉看到李怀煜来了,低头对秦绍卿说了句什么,秦绍卿立刻抬起头,目光涣散地四处张望。刘轩明扳着秦绍卿的脑袋,让他往李怀煜的方向看,秦绍卿这才看到了与整间烧烤店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李怀煜,朝李怀煜笑得傻乎乎的。
李怀煜扶着东倒西歪的秦绍卿出了烧烤店,向两人道别后,正要走,却被王冉叫住了。
王冉说:“绍卿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肠软。在小事上会耍小孩子脾气,一遇到大一点的事却又爱硬撑,反倒不说苦不喊累不言语了,受了委屈也自己忍着。绍卿真的很好……你们会一直好好的吧?”
在烧烤店喧嚣吵闹的背景音中,李怀煜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会。”
王冉点点头,转身去路边打车。刘轩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和李怀煜解释道:“那个……绍卿从来没和别人说过,我们两个也是猜的,绝对不会乱说话的。”说完,刘轩明就追上了王冉,打出租车回学校搬行李。
秦绍卿迷迷糊糊地黏在李怀煜身上。直到两人走后,李怀煜才拍了拍秦绍卿的脸,把他叫醒。
秦绍卿打了个哈欠:“他们俩呢?”
李怀煜:“回宿舍搬行李。”
秦绍卿挣开李怀煜往前走,可惜根本不是回学校的方向,嘴里还喃喃道:“我也要回去帮王冉。”
李怀煜拽住了他:“有你的另一个室友帮他,不用你。他们也叫了车。”
秦绍卿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李怀煜说得是否有道理。李怀煜没有等他下结论,便问他:“你能走吗?”
秦绍卿一下子来了劲:“我要你背我!”
秦绍卿趴在李怀煜的背上还不安分,问他:“你今天白天是不是又和你那个发小游泳去了?这次又说我什么了?你给一字不落地复述给我听!”
李怀煜:“一字不落?”
酒鬼重重点头:“对!”
李怀煜稍微想了想,便用绝佳的记忆力把严勋的话按照秦绍卿的要求一字不落地复述:“严勋还是想见你,问我‘弟妹是不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他看到了我背上你挠的红印,又评价你‘妞这么野啊,是属猫的吧?’就这些。”
秦绍卿被逗得哈哈笑,听李怀煜这种正经八百的人讲这种轻浮的话真是相当有意思。
秦绍卿问:“那你怎么回答他的?还要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