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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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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傍晚时,除去大姐夫和大姐儿子,另外来了七八个客人,都是我爸与大妈远在国外的朋友,他们一年里头也只有这段时间回来,平安夜这天,我爸和大妈会在家里设宴,专请这些人。都是见惯的长辈,免不了要应酬一番,我陪着他们说了一会儿的话,找个借口脱身,回了楼上房间。

    我拿出手机,一面拨出号码,站在窗台前。往外看出去,花园里远远的一角点着灯,整片草坪有种模糊的灰暗,冷空气夹着潮湿的草青的味道。这两天天气不怎样好,下午还下了场小雨。这两天伦敦也下雨,昨晚就下了整天,檀谊沉告诉过我。

    终于听见接起来了:“什么事?”

    我感到整个人才好像踏实下来。我道:“跟你说声早。”马上又道:“你也和我说。”

    檀谊沉静了一下子,他道:“早。”

    我微笑起来,虽然檀谊沉看不见。其实要求视讯,就可以看见彼此,但是他不喜欢,也只好作罢。我道:“今天是平安夜。”

    檀谊沉道:“嗯。”

    我道:“我这里真正是晚上了,我家里有一些客人。”就告诉他家里惯例在今天请客的事:“现在我是偷溜回房的,不然在楼下根本没办法打电话给你。”

    檀谊沉道:“那你该下去了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懒散,我怕他打算挂断了,连忙道:“都是一些长辈,打过招呼了,我跟他们没有话说。”

    檀谊沉道:“嗯。”

    我道:“你家里圣诞树下还会不会放礼物?我家倒是会,不过都是放好看了。”

    礼物还是送的,但是免了形式,树下那堆礼物盒只是装饰。西洋节日对我家里十分重要,早在感恩节不久,就把圣诞树摆了出来,进门就看见,差不多八英尺高的树,挂满了彩色闪闪发亮的一串串灯泡,各色的吊饰,树顶挂了一颗金色星星,树底下堆了一只只装饰的礼物盒。在我小时候那些礼物盒倒是真的,长大以后,都知道了圣诞节是怎样一回事,家里也没有小孩子。

    昨天我们通话的最后,我问起檀谊沉家中圣诞树顶星星的颜色,他竟说不知道。他家里有过节的惯例,不会不摆出圣诞树,在英国的大街上想必也到处圣诞树,他好像十分置身事外,对那些不感兴趣。

    这时檀谊沉听了,道:“应该有吧。”

    这几天我打电话给他,他那里总好像静悄悄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今天那背后格外的冷清。我想了想,道:“你在家吗?”

    檀谊沉道:“嗯。”

    我道:“在哪里呢?”

    檀谊沉道:“房间里。”

    我听了,倒有点意外。每次他接起我的电话,通常在书房,或者起居室,偶尔在外头,却不曾在他的房间里。我不禁好奇:“你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

    檀谊沉答道:“很普通的样子。”

    我道:“我想象不出来什么叫普通的样子。你说给我听,房间里有什么?”

    檀谊沉静默下来,过一下子,他道:“没什么东西。”

    我不气馁:“是不是有很多的书?”

    檀谊沉道:“有很多的书。”

    我道:“有没有盆栽?”

    檀谊沉道:“没有。”

    我道:“为什么?”

    檀谊沉却道:“它们应该待在外面。”

    我还要再说,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不禁抬眼,便看出去,倒是怔住。这时候夜幕凭空被抹开了一小块地方,有着一点黄黄的,淡而模糊的光。我脱口:“月亮出来了。”

    檀谊沉没有说话。我便告诉他,这两天总是下雨:“不是说下雨的话,就看不见月亮了吗?”

    檀谊沉便慢慢地道:“也不一定是这样子,看不见月亮的原因,是因为云层……”

    还是那样平淡的口吻,与情人打电话,却说这样正经的话,简直不解风情。他要真的是一个木头,也就算了,偶尔又会哄上几句,使我又爱又恨。我心想,总有许多别的比这些中听的话,我竟不想打断,对他的声音十分眷恋。

    但是再说上一会儿,他就会预备挂电话,因为我们不在同一个时区。

    可是我还有许多的话,想要他倾听,想要他知道,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究竟是怎样过的。我也想知道,我不在他身边,他那里又是怎样子,他在伦敦的家又是什么模样……。他说的总是很少,但不要紧,我也可以想象,他从不是故作神秘的人。

    我问道:“你觉得还会不会下雨?”就看看外头,感觉思绪仿佛飘到很远的地方:“我希望不要下雨了,一下雨,就觉得温度又低了点。”

    檀谊沉道:“出门多穿点衣服。”

    突然我感到无法消沉,又无法忍耐。便脱口:“你不知道,我整天没有出门。”

    不用檀谊沉问为什么,我自己便告诉他,因为他不在,哪里都不想去,就连待在家,也觉得无聊,家里的人平常要见面也绝不算困难,也还是难得一见,大家团聚在一块,应当高高兴兴,可是,说话做事总像是隔了一层,整个的人恍恍惚惚,前一刻还想着什么,下一秒钟就抛到脑后,只想着他正在做些什么。

    我觉得胸口积蓄的一股情绪要满溢了出来,堵住了喉咙。

    突然听见檀谊沉问:“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怔了怔,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沉默了下来。我张张嘴,满脑子却只有一句,便吐出话来:“我想你。”

    说了出口,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叹息,好像千言万语,也就为了使他明白,我整个人是这样地想着他。我问道:“你有没有一天想过我?”

    檀谊沉低声道:“这是不能计数的。”

    我非要他说出来不可:“那我不知道。”

    檀谊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有些缥缈:“所以我告诉你,我想你不只一天。”

    我感觉是在作梦,不然,怎样会从檀谊沉口里听见这样动人的话?电话那头偏偏这时候十分安静,仿佛刚才根本没人说话,又或者,说话的人不是檀谊沉本人,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他。我怔怔地道:“你,你再说一遍?”

    檀谊沉倒又静默片刻,他开口:“说什么?”

    我一愣,马上一阵好气,又闷,想不到他打算耍赖!我急着道:“你说你——”

    檀谊沉的声音传出来:“我说我想你。”

    这口气远比刚刚平稳,淡定,毫无浪漫,但是我听见,霎时便没有了脾气,就觉得脸红,心头有种更笃定的欢喜涌上来,淹没了思绪,仿佛少年人似的,竟不知所措,不知道说话,可是嘴角总忍不住要向上牵动。

    听见檀谊沉道:“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我轻轻地出声:“我太高兴了,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檀谊沉似乎顿了一下,也还是说了出口:“我想你。”

    我由衷地道:“我也想你,而且我真喜欢你。”紧接著问:“你喜不喜欢我?”

    檀谊沉口气平淡:“为什么总要这么問?”

    我叹气:“好吧。”就算这样也完全不影响快乐的心情。我对他道:“不说也不要紧,你一定喜欢我,也只能喜欢我。”

    檀谊沉不说话,倒是他那边有些窸窣的动静,似乎他在走路。过了一下子,就听见窗帘被拉开的声音。他道:“这里也没有下雨了,雾散了。”

    我道:“那到了晚上,你那里也就可以看见月亮了。”

    檀谊沉道:“也许吧。”

    我便往外看,刚刚那丁点的晕黄的光渐渐又被乌云给遮住了。我道:“我这边的月亮躲起来了,我看晚点又要下雨。”

    檀谊沉听了,道:“不要开窗睡觉。”

    我笑了笑,道:“好。”

    檀谊沉却又道:“该挂断了,家里不是还有客人在?”

    我顿了一顿,马上道:“那不要紧。”事实上我确实不能不结束通话了,已经在房间里太久。可是我更不舍得挂电话,便又说:“他们说起来也不算是客人,都是很熟的,好像亲人一样,我晚点过去,完全没什么。”

    檀谊沉却道:“先说到这里吧。”

    我再不愿挂断也只好同意了:“我知道了。”

    檀谊沉道:“再见。”

    我道:“嗯,再见。”忙又道:“晚点我再给你打电话!”

    檀谊沉一听,道:“再晚一点你应该要去睡了。”

    我道:“不会太晚的。”

    檀谊沉道:“太晚了。”

    我知道他怎样也不会答应,到时他必定不打算接电话。脑筋一转,便道:“那不打电话,我给你写讯息。”

    檀谊沉淡淡地道:“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