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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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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有惰性,他也不例外。没人在后头催着赶着,他不过也只是一介贪图安逸的庸人罢了。

    吃完晚饭,程默仔细地把碗筷洗了收好,甩去手上的水珠,心情曲线难免又降了两个指数。

    他热衷下厨,但不爱洗碗。

    而且海鲜焗饭固然好吃,尝到后来却有些腻,分量也估多了,感觉撑得慌。他想应旸做的饭了,还怀念有他帮着洗碗的日子。

    站着发了会儿呆,夜风透过小阳台的门灌了进来,程默这才回神,关上门和灯,拿了应旸之前喂剩下的处方罐头走进院子。

    蛋蛋一直趴在躺椅上蔫蔫儿地睡着,眼见程默拿着罐头过来也只是虚虚撩了一下眼皮就又不搭理人了。

    程默没有在意,照常帮它把粮加上,嘴里念念有词:“这是蛋蛋的晚餐,你们可千万不能偷吃。嗯……虽然它现在不想吃,但不代表过阵子也没有胃口,你们要打坏主意,它晚上就该饿肚子了。”

    以为草丛里的小虫儿又在觊觎它的肉肉,蛋蛋登时来了精神,迅速窜到程默身边,看也不看就凶巴巴地叫了一嗓子:“吆!”

    “哎,”程默煞有介事地往远处望了望,赞道,“可以呀,都被你凶跑了。”

    蛋蛋反正是啥也没看见,净被面前的猫粮勾去全副心神,微不可察地耸了耸鼻子,陷入深切的自我矛盾之中:真、真香啊。

    要是吃了也不打紧吧?顶多明天重头再来。

    面对来自灵魂深处的诱惑,蛋蛋的小脸离食盆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直到鼻尖碰上绵软的肉泥,被那微凉的温度一激,心里才咯噔一下,清醒过来。

    不行!真要吃了就前功尽弃了!

    现在不吃只是一顿的事儿,假如明天再来得饿两顿呢!

    好不划算,吃不来吃不来。

    这样想着,蛋蛋晃了晃脑袋,表情从欢喜变作嫌弃,一扭屁股就走开了。

    程默满心失望,却又强求不来,为了不让蛋蛋觉得自己太过殷勤,还得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我去看书了。”

    说完,程默走出两步,偷着扭头再看,蛋蛋没有跟来,只趴回摇椅上拿屁股冲着他,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机的毛绒玩偶,端得是心如止水。

    程默恍惚觉得它跟应旸该是亲生父子。

    ——都不让人省心。

    由于家里恢复了清净,程默没再关门,巴不得蛋蛋进来黏他。

    翻开躺在桌上的《猫科动物行为心理学》,程默执起彩笔,就着标记继续往下读。

    说来惭愧,大学的时候他虽然选择了心理学这个专业,但平时在课堂上所接触到的不过只是皮毛而已。

    这是一门再深奥不过的学问,要想学有学成还得像师兄那样继续往下钻研,选定一个方向,读硕,读博,外加源源不断的社会实践。

    可惜他耗不起这个时间,他要生活,要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安定下来,奖学金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所以无怪乎他非但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眼下就连蛋蛋的情绪都安抚不了。每当碰上事儿,只能另查资料,临时抱佛脚。

    阅读灯打下澄明透亮的光线,照清了桌面,却照不进程默心底。

    他时常感觉自己活得像个老头,没有半点青年人该有的朝气和活力,成天只知道困在家里胡思乱想,有课上的时候还好些,和青春洋溢的学生们相处,心情多少会受到他们的感染,只一到寒暑假才被打回原形。

    因此一周以前,面对应旸的离开他至少还能笑着骗过蛋蛋,现在却不行。

    在书里找了半天原因,程默好不容易有了大致的想法,打算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不能再让蛋蛋牵着鼻子走了。

    然而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程默发现蛋蛋根本没在院子里,食粮原封不动的被打翻,新添的水也似乎一点没少。

    程默开灯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卧室里看见它的身影。

    它正趴在应旸睡过的枕头上定定地盯着门口,眼里带着他如何也抚慰不了的委屈。

    假如程默能稍微狠下心来,对它爱答不理,甚至让它饿上两顿,蛋蛋说不定立马就撑不住了。可程默着实不忍心看它难受,相比之下,他宁愿自己受委屈,自己难过。

    因为蛋蛋的生命远比他短暂,他还有无数个释怀的可能,而蛋蛋的快乐很大程度上只能由他创造。

    书里也说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脆弱得很,需要他们细心的关怀和呵护。

    程默摸出手机,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室内一片漆黑,灯源远远地落在后头,只能看见稀松的月光和蛋蛋不时亮起的眼睛。

    “商量一下呗,蛋总。”程默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许难以觉察的不安,对于即将提出的条件,他其实一点底气也没有。

    “呜。”

    “我给你爸打个电话,他要是接了,你就自己跟他聊去。他要不接,你也别惦记着他了,咱俩好好过,行么?”

    程默平生最不爱做让人误会和为难的事。假如爱情也能评奖,他或许会领到一枚“最佳前任”勋章:一旦闹掰就跟死了一样,再没有比这更知情识趣的作为了。

    要不是为了蛋蛋,他一定不会再联系应旸。

    尽管在他能名正言顺拨下这个号码的时候,拢共也没主动过多少回。

    看着通讯录里未曾删除的灰色狼头,程默不由乱了呼吸,失态地移开目光,望向蹲到身边的蛋蛋,哑声说:“你要答应我就打了。”

    也不知蛋蛋是不是在装傻,闻言只兴冲冲地拱着程默的手,半个多余的音节也没冒出来。

    “不答应也没办法,他要是不接就代表他把你忘了,我不知道他住哪儿,想帮你找他算账也找不着地儿。”

    蛋蛋登时急了起来,一边想着“不会的,爸爸才不会把我忘掉”,一边把程默的手机拱得掉到床上,一爪子摁了上去。

    嘟嘟……嘟嘟……

    提示音隐隐响起,程默不抱希望地点开免提,想让蛋蛋彻底死心。

    然而就在他指腹刚刚触及屏幕的瞬间,听筒里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杂音,随后竟有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什么事。”

    程默万万没想到应旸竟会接通这个电话,一时僵坐在床上,脑海一片空白。喉道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扼住了,感觉有些缓不过气儿。

    程默兀自做着斗争,示意蛋蛋先聊。

    蛋蛋正觉得新鲜,凑在听筒旁拱来拱去,好奇地看着屏幕里那颗狼头,压根没有心思注意程默的动作。

    那头应旸等了两秒都没听到回音,语气不由从冷淡转为轻嘲:“打错了?”

    怕他挂断电话,程默慌忙清了清嗓子:“咳,没。”

    蛋蛋也在一旁配合着叫道:“喵呜!”

    “那个……”应旸似乎身处酒吧,背景音十分嘈杂。程默试探着问,“你在忙吗?”还是在寻欢作乐?

    应旸不答,只略有些不耐烦地重申:“什么事。”

    程默闻言一窒,被他气着,同样硬邦邦地回:“没,就是蛋蛋想你了,不肯吃东西。也不算什么大事,你要忙就当我打错了吧。”

    “知道了。”

    说完应旸就挂了电话。

    蛋蛋甚至没来得及再叫上两句。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程默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自取其辱。仿佛他就是个独守空房的少妇,拿孩子当借口挽回在外头花天酒地的丈夫似的。

    偏还不奏效。

    吃瘪倒是其次,更多的是替蛋蛋感到不值。按灭屏幕,程默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你说你惦记着他干啥呀,人家都不要你了。”

    既像在数落蛋蛋,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蛋蛋不忿地反驳:“吆呜……!”

    程默置若罔闻:“就这样吧,你自己想想清楚。”

    随后他不敢再看蛋蛋的眼神,起身走开。

    他知道自己语气太过严厉,蛋蛋估计就跟他被应旸挂了电话一样不惯,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憋了一腔邪火没处发泄,开口时已经尽量克制了。

    拿了干净的睡衣走进浴室,程默把门甩上,脱衣服,放水。

    为了能让心情迅速回温,他特意挑出了最喜欢的粉色浴球,简单地冲洗完身体后往水里一丢,缓缓坐下。

    “呼……”

    水面没过下巴,身体被浓郁的蜜桃味包裹起来,程默浸润在热水里舒展着四肢,和先前那股两不相欠的感觉不同,应旸刚刚的态度让他十分受伤,比在医院时的不瞅不睬还要厉害。

    他恍惚有种应旸之前怕是真失忆的想法,若非如此,一个人怎么会变得那么快。

    至少他做不到。

    不过……也许他当年的行为在应旸看来也是这样吧,突然翻脸不认人什么的,确实有够绝情。

    所以现在也是他的报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