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冉眼角浸染一抹猩红,眼神泛着凶狠,乍一接触上这眼神,程瞳感到骨头缝都有点儿发冷。
他移开视线,将口罩向鼻梁上拉了拉,又掏出一个新口罩,随手塞给贺冉:“戴上,走应急楼梯,快!”
俩人趁着保安还没来,匆匆忙忙从应急楼梯溜了下去。
出门走了好一段,程瞳还不时看看身后,谨防有人跟上来。
“谢了。”贺冉目视着前方,摘下口寨,垂着眸子闷声道。
“谢什么。”程瞳有些微喘,也摘了口罩,大口呼吸:“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与人“协作”打架。”
贺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寒声说:“他们活该。”
程瞳淡淡地笑了笑,点头默认。
他们沿着墓园的小径走了一会,俩人都没再说话,快要走到季豪的墓碑前,贺冉突然转过头,问:“你和季豪,很熟吗?”
程瞳迟疑了下,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不熟,我……是他的脑残粉……”
和贺冉分开之后,程瞳沿着后面一条小路,爬上墓园背靠着的一座小山。山不算高,没一会儿,便爬到了顶。
此时云雾已散,天边露出一抹蔚蓝。干净而好看。
程瞳站在山巅,向远眺望,耳边山风作响,吹得额前的碎发直往一侧飘。他垂下眸子,从口袋中取出一份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成方块的信纸,是昨天从原主的笔记本中掉出来的。
信纸正上方,赫然写着《致19岁的自己》。
信,他昨晚就看了,一整夜,都没睡安稳。
他不曾想到,原主写在19岁生日的信中,居然会出现他季豪的名字。
信上是这样说的:
季豪,我唯一的爱豆。从他出道,我就粉上了他。不仅喜欢他英俊如王子的外表,更欣赏他这个人的内在。他愿意一步步脚踏实地走,从不着急,从不功利。他是我的目标,我的仰望,是我奋力追逐的光。我知道,我天生资质差,又有面部问题,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爱豆那种高度,但我想要试试,跟自己死磕,用一辈子时间,总能够了吧。别人骂我,看不起我,我都可以忍,听说爱豆刚出道时,也遭受过非议,这些我都能咽得下,我不怕。季豪是我的榜样,我会不断努力,先感动自己,再感动别人。
一切都是天意吧,是注定的机缘让他重生在程瞳的身体里。
在没有看到那封信之前,他犹豫不决,甚至已经站在了放弃的边缘。然而,正是那封信,在他心里留下了强有力的烙印。他仿佛重燃了刚出道时,什么也不怕,一心往前闯的斗志。那时他说:是强者,就该问鼎巅峰,如今,他要用程瞳这个新的身份,重征再战,逆风翻盘。
——
从山上下来,已经是下午。快到季豪的墓碑时,程瞳猛地停住脚,怔愣地立在原地。
贺冉,居然还在那里!
他低下头,看了眼腕表。现在距离之前和他分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时间。
贺冉单膝半诡,像是同沉睡之人呢喃,他的手不时拂下墓碑上散落的碎叶,动作轻柔无比。
程瞳凝视着那个孤单的背影,心头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
微信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声。程瞳才反应过来。
他拿出手机,上面,是经纪人梁钱易发来的语音。
【梁经纪:哪儿呢?】
程瞳回了几个字:南岭墓园。
梁钱易紧接着又发过来两条语言。
【梁经纪:季豪追思会,你跑去瞎蹭什么热度?你那点儿演技,作个戏精,真不够。】
【梁经纪:完事了抓紧回医院。我晚上过去找你。】
程瞳听完语音,没回任何信息,他收好手机,朝门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梁钱易。
脑海中回忆起这位经纪人过去的种种,程瞳黑沉沉的眼眸中,积聚起愈发汹涌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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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晚饭刚过,梁钱易就来了。
“怎么样,好点儿没?”梁钱易进门便问。
“好多了。”程瞳点头,深不见底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梁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梁钱易眯起一双小眼睛,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是你经纪人,你受伤了,我当然得过来看看你。”
“哦。是嘛。”程瞳垂眸一笑,密长的眼睫下笼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真感动,谢谢梁哥。”
在记忆里,他这个经纪人,只重利益,下限极低。上回塞原主进《龙腾》剧组,他和导演背地里勾结,转头又从程父手里套了一大笔。他手上的新人,捧红的少之又少,倒是给各路金主拉了不少皮条。程瞳和其他新人唯一不同的是,他只砸过钱,没献过身。
今天梁钱易能主动来医院看他。绝对不是来探病那么简单。
果然,寒暄不过两句,他便亮出了此行的目的。
梁钱易从牛皮纸袋中掏出几本新剧本,递到程瞳面前,意味深长地拍着他的肩:“小瞳啊,空窗了这么久,我终于给你接到戏了。”
程瞳的眼神轻飘飘地撇过去,从他手中接过剧本,仅仅迅速浏览了前半部分,便啪的一声合上了。
他眼皮微撩,嘴角抿着一个不带温度的笑:“以梁哥的能耐,不应该给我接这么烂的本子。”
梁钱易猛得一怔,脊背倏然僵直。胸口像是让人怼了一拳,憋气之余,还隐隐有点发懵:程瞳这小子让车撞坏脑子了,敢这么和他说话。
在他看来,能让他有戏拍,就是对他的恩宠。
距离上次他带资进《龙腾》剧组,已经过去一年时间,这期间他没出过任何作品,只上个综艺上刷刷脸,还被黑粉痛骂滚回家吃翔。
就这么一个花瓶草包,半个月前可怜兮兮地求他帮他接戏,他说演什么都行,只要能演,什么都不挑。
现在倒好……
“我看你脑子是沾轮胎上了吧?”梁钱易破口大骂,食指点着程瞳的鼻尖:“你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有本子给你就不错了,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他话未说完,程瞳“嚯”得一下站起身,他随手一拽,扯过对方的衣领,气场瞬间摄人:“梁哥。”他眯着眼睛盯着梁钱易,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你说话,最好礼貌一点。”
他之前不太好动气,但也有他的脾气和性格,梁钱易出口伤人,势必不能忍,他不会再像原主那样那般唯唯诺诺,任人宰割。
梁钱易顿时呆住,面前的程瞳像是变了一个人,有爪有牙,完全不像之前那般,谁都能捏一把。刚刚跟他动手,那股强势的气场,怎么看怎么都像个狠角色。
程瞳盯着梁钱易看了两眼,松开了手,随手扯过纸巾,一边擦手,一边面无表情道:“这部剧,没什么内在,打着文艺片的旗号,以裸|露和情|欲当卖点,我刚刚只粗略翻了一小部分,就能推断出,它半个小时之内至少贡献两场床|戏,这种伪文艺,真三级的片子,下作又低级,想走正路的演员,都不会接。梁哥你,不可能这点儿道理都不明白吧。”
梁钱易差点背过气去,双眸尽是怒意,他按捺着骂娘的冲动,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手底下的小艺人居然敢在他面前装逼?顶撞他,拒绝他,还顺带着教育他,下一步是不是要公然造反了!
拽他妈什么啊,他才是经纪人。
梁钱易定了定神,整了整衣领,冷嘲热讽道:“怎么,翅膀还没硬,就想上天?看不上这资源,那再去砸钱啊,我倒要看什么,什么时候给你砸出个影帝。”
这事是程瞳的痛点,他要让他难受,就死命往他痛处戳。
然而程瞳波澜不惊,坦然自若,甚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怪了。真他妈的怪了。
梁钱易攥了攥拳,贼兮兮地转着眼珠,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眯起眼睛,冷哼一声,翻了翻日历:“程瞳,知道今天几号了嘛,你和公司的合约马上到期。这事,我提醒过你。”
程瞳挑了挑眉,轻笑一声,示意经纪人继续往下说。
梁钱易觉得抓住了程瞳的软肋,幸灾乐祸道:“公司不是福利院,不养闲人。你不接戏,带不来收益,我会建议公司踢了你。”
“没问题。”程瞳黑沉的眸子深不见底,面上却毫无波澜:“就算公司不提,我也不会再续约了。”
记忆里,原主所在的经纪公司,说是三流都算抬举。资源不好风评差,实力人脉扑穿地心。
就算他要重回新手村再造,也不能耗在这种公司浪费青春。百害无一益,到最后耽误的是他自己。
“行,你牛逼!”梁钱易威胁失败,气得咬牙切齿,面红耳赤:“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以后哭的时候,别他妈的后悔。”
程瞳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门:“梁经纪,左转不送,记得,带好你的剧本。”
梁钱易刚走,程妈妈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白净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