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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家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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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这条狗以狗本身的形象来到了我家,没一丝掺杂。

    这条狗没有它的过去。没有自己的名字。

    我为它上哪儿去找来一个名字?是从它毛茸茸的叫声,还是气味里?或者,从老爹心绪不宁的沉默里?

    那些日子里,我们横七竖八地给它起了好多的名字,有了个好名字的狗自然会希望它交到好运,胡大会赐福与它。但我觉得它有没有个好名字,都会像其他同类一样走完狗的不长的岁数。

    直到后来,有关大狗的哪一个名字都没有叫熟,家里人只敷衍地唤它“大狗”。

    我叫它狗。

    “狗,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来这里?”

    狗没有回答我。

    我笔下的这条狗如此惹我心爱,正是这样,你来看我今后怎样加害于它。

    6

    后来,古从昆仑山回来后不长的时日里,是无意间与那个传说中的“打踪人”相遇的。那是初冬,和田降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白水河的河床还没有封冻。

    其实,古在前往昆仑山的一路上,经常沉迷于老爹所暗示的“打踪人”的预言里。关于“打踪人”的事情越来越离奇:巴扎上一个卖烤鸡蛋的维吾尔族老妇人说,“打踪人”能找到死去的人的灵魂,让这个人重新回到人世。

    因为没有办法证明他们说的是真的,因而传言变得越来越离奇。每个认识“打踪人”的人都根据自己的愿望来描述。

    一些老人说了,在和田,只有一个人是“打踪”的高手,他就凭了失物者所描述的失物走失的时间和形状,就知道它丢在哪里了。

    说是有一次,在长满荒草的戈壁滩上,几个开车的过路人看见一只羊单独地在公路旁,下了车,把羊塞进后备箱就走了。车走了好些天,一天见路上有一个维吾尔族老妇人招手拦车,就拉上了她,接着又走了很远,也没见老妇人有下车的意思,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地问她到底去哪里,这个老妇人的脸上没一丝笑容,看着他说:“我的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个老妇人是传说中的“打踪人”吗?那么,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家的羊在什么地方的呢?

    这真是个独门绝技。不能说,说出来就破损。

    消息传来传去的,渐渐地传成了两种说法,其中一种就是,“打踪人”的预测哪怕再灵验,也都会在同一件事情上失效。

    在这些缺乏尖锐情节的自叙中,古很快掌握了故事的核心力量。

    传说中的“打踪人”住在和田黑水河那边的村子里。

    那一年,黑水河的水涨得比往年都高,水里横陈直插着一些枯木死树,以至于河水格外地喧哗,日夜有声。

    在过去,河流岸边的这一带树木丰茂,一些来自南疆的说着另一方言的某一族群,也就是当地人说的“盲流”,他们也许就贪恋它的这一点好处,才不嫌它偏僻,人少,才在这里落户的吧。

    不过,和田农村这一带的乡村,每一处似乎都大体相似:一两条主街,几排老店,加上村子里慢慢增多的小饭馆、杂货铺什么的,村子里开始人来人往的,有些热闹了。

    他们拖儿带女的,在这里又种下了很多的树,桃树、李树,主要是桑树。和田的一些汉人又为他们带来了另一世界的文明,拉来了水电,还建立了小规模的卫生所、派出所及邮局。

    初冬的一个明亮的早上,太阳照在脊背上,可并不暖和。

    天空蓝得发绿。在它之下,路两边秃笔似的杨树枝显得黑而脏污。地上重新落满了密密的褐黄色的叶子,太阳的光线愈发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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