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带他去复查啦,他行动不方便。”
奥路欧扶着的另一个男人也是利威尔的得力手下——金发的埃尔德*琴,他的腿部受伤了,目前架着拐杖,他朝着卓娅友善的打起招呼。
“卓娅,在上次营救伤员车的时候,你表现的很勇敢。” 埃尔德*琴毫不掩饰对她的褒奖之意。
在那次行动中,卓娅所在的伤兵马车偏离了主车队,当时车上的伤兵面对追击的巨人,卓娅在这个时候毅然跳出了马车上前吸引巨人火力,为伤员们获救争取到时间,正因如此他们才活着回到了墙内与家人团聚。
“那些活下来的士兵都很感谢你。” 埃尔德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这细微的动作让卓娅觉得他是怀着敬意的。暖意在身体里流淌一直蔓延到指尖,卓娅很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她也朝着埃尔德勾起笑容,能被他们这么棒的精英认可,自己真是无比荣幸。
“喂喂,你们再这样毕恭毕敬的就真别扭死了。” 奥路欧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旁猛吹起风凉话,之后他不忘朝着卓娅瞄了眼。
“还有,你在这里干什么?”
“其实我是想找韩吉,她在吗?”
“噢,她嘛,一早就出去参加会议了。”
……
*********
“阿嚏!”
韩吉的大喷嚏声引来大家的侧目,她慌忙摇了摇手示意这只是意外,会议可以继续进行。
在王都的某个会议厅内,调查兵团的干部们围坐在圆桌前,其中一直撑在桌面上一声不吭听取报告的人就是调查兵团的团长——艾尔文*史密斯。
班长们分别对这次外墙调查的成果进行阐述,包括伤亡人数,物质储备进度等等,这些一一汇报完毕后,艾尔文才挪动起僵直的身型,他挺起腰板靠向椅背,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侧头看向会议中的某人。
“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利威尔。”
“恩。”他淡淡的应了声,“关于我们这次带回来的女孩,有一份调查结果在这里。”
将纸质文件甩在桌子上,薄薄的几页纸上却横七竖八标注满了重要信息,其他成员纷纷拿起仔细阅读着,利威尔坐回到椅子上,他小饮一口热茶,开始对报告内容进行说明。
“我们是在玛利亚之墙的南部地区发现她的,之后我派人对她出现的位置周围展开调查,调查结果在第一页纸上。”
随着利威尔的讲解,大家都开始阅读起第一页的稿子,在阅读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出声,直到确保每一个人都读完之后,屋子里仍旧鸦雀无声,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静中。
“等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开始有人绷不住了,他举起纸张大声质问着,“报告里写的都是些什么?在离女孩出现一公里的地方发现大量肉块和残缺的器官?”
“哦,你不是看的挺明白嘛。”手举着茶杯挡在脸前,利威尔冷淡的回答,“不仅如此,在肉块中发现的布屑与女孩身上的一致。按照常理巨人死后会迅速腐败气化,但我们发现的那些肉块是完整的,并没有气化的表现。而且从肉块的大小上判断,不可能是出自人类的。”
“那……”
“不是巨人的,也不是人的,那会是什么?”在场的人员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
“谁知道。”利威尔耸耸肩膀,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叮铃”的声响。
韩吉接过话题继续补充:“我来做进一步说明吧。”
“按照调查报告上的记录,那些肉块已经发黑发臭,如果不是巨人身上的,那按照一般生物的腐败周期来推断,那些肉块是处于死去2-3天后的现象,也就是说,这些“肉”之前是活生生的!”
讨论桌上再次陷入沉寂,面对不曾出现的状况,大家都沉下头思考。
“好了,韩吉,现在说说你对卓娅的调查吧。”艾尔文团长引导着将话题继续下去。
手里捧着调查报告,韩吉心里也有点乱,利威尔之前并没有把这些调查结果给她看,这里明明有更多可以参考的线索,利威尔却让她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对卓娅重新展开调查。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韩吉再次由上而下扫视一遍报告,不由自主的攥起纸张,她好像明白了,也许利威尔是想让她更公正的来判断卓娅,这份报告内容太过诡异,很可能在调查中会起到反面和误导作用,回想起卓娅纯洁的笑容,韩吉觉得利威尔做的很对,至少在调查中,她应该得到公正对待。
韩吉双手摊开,陈述起她的报告内容。
“通过我和卓娅*安德列夫娜*巴拉莱卡这几天的接触,我觉得她在表面上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不同。”
艾尔文不动声色的将一条腿搭在膝盖上,他仔细回味着韩吉的用词,为什么是【表面上和一般人没有不同】。
“首先,我认为卓娅这个姑娘并没有说谎。在我对她的多次盘问中,答案与利威尔他们先前的询问答案没有矛盾的地方。要知道编造答案是很难从各个角度都没有破绽的,所以我认为她确实没有玛利亚之墙沦陷后4年期间的记忆。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我们暂时界定她为失意,但她没有记忆并不等于就没有经历过那几年的时光,她究竟是怎么度过的?以什么形态?什么身份?在墙里还是在沦陷的墙外这些都不得而知,这些需要进行更全面的调查。”
“那你有什么判断吗?”在背光中,艾尔文的身影隐逸在阴影里。
“我有种感觉。”韩吉撑在桌面上,她睁圆眼睛,黑眼珠跳的很快。
“卓娅意识里不仅只有她一个人!”
!?
会议室里椅子拖拉地板的声音,杯子摔在桌上的声音转瞬即逝,异样的“云雾”笼罩在会议室上方。
“不,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两个?”
韩吉摇摇头:“不!是更多!多到根本数不清!”
“而且【那些人】好像知道我的存在,有意回避我!”韩吉甩起头,牙齿咬的咯咯响,眉尖在抖动,看不出是亢奋还是恐惧。
她的描述似乎只影响到一部分人的情绪,艾尔文团长则显得更热衷于观察在场人的反应,他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身上驻足,收集到需要的情报,直到停留在就近的某人身上,利威尔正面无表情的迎接住他的视线,朝着他眯起眼睛。
韩吉推了推眼镜,继续说着:“白天的时候卓娅没有任何异常表现,但有次在夜里,我路过她的房间,听到她在自言自语,起初只以为她在做梦,后来——我竟然听到她的身体里不止发出一个声音!是很多!就像是一个大广场上聚满了听众和议员,乱乱哄哄的!”
……
“很遗憾,当我试图靠近听清楚的时候,这些声音就都消失了,就像是秘密会议中突然有人闯入,终止解散了。”
“之后就没有类似的情况再出现。”韩吉拖着下巴揣摩着用词。
“就像是在有意躲着我们。”
“……”
“……”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三毛*扎卡里阿斯突然抬起头。
“关于卓娅的家乡【比特利】,我也找到一部分的资料。”
“有条信息值得留意。”他攒起胳膊开始讲述,“那女孩说在一次矿山事故中,她失去了双亲,她自己也受了重伤。为此我去查了资料,由于年代较远,又是发生在玛利亚墙内的,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结果竟然被查到了,当时的事故非常严重,死了很多人。而卓娅就是——”
“那次事故中的唯一幸存者。”
【唯一幸存者】这个定义代表了很多层意义,【幸存者】与死神擦肩而过无异是最幸运的,但经过之前对卓娅的调查后得出很多诡异的线索,这个【幸存者】的意义就显得没那么简单了。
“她的确没有和我们提起自己是唯一活下来的人。”陷入沉默的利威尔终于开口了,难道卓娅是有意忽略掉那段经历的?难道那次事故对她有着难以磨灭的影响?看着茶杯里的水已经见底,直觉告诉他,那座矿山值得注意。
再次感觉到艾尔文的视线,利威尔闷哼了声,看来又和那家伙想到一块去了。
“卓娅有没有什么亲戚在墙内。”
“很遗憾。”三毛降低语调,“据我调查,卓娅的亲戚来到墙内后,第二年全部去充军,参加了【玛利亚之墙夺回战】,没有一人幸免。”
“这件事恐怕她还不知道吧。”
……
【玛利亚之墙夺回战】,数年后再回顾这场战役,里面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是当局为了减少人口,解决粮食不足的问题采取的策略。这件事在军营内被严禁讨论,在民间也没有人愿意去提及,因为墙内活下来的人,他们吃的口粮就是那些牺牲的人们让出来的。
啪啪。
艾尔文双手击掌,会议进入尾声,他要发布决策了。
“卓娅*安德列夫娜*巴拉莱卡,在没有查明她的来历和身份前,由调查兵团继续监督,并且避免她与其他兵团来往。”
“这件事交给你了,利威尔。”
“噢?”利威尔淡然撇向一边。
“在没有确定她是否会构成威胁前,由你来看管。”
……
切,那家伙会构成威胁吗?利威尔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虽然卓娅的身上一直迷雾缭绕,但从她奋不顾身拯救伤员上看,不过是个一腔热血的单纯姑娘,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有一天事态会发展到要刀剑先对的地步,想到这里利威尔将杯底的茶一饮而尽。
谁知道现在的选择将来会是什么结果。
……
“报告!”
会议室的门猛然推开,士兵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行礼。
“报告,由我们看管的卓娅被宪兵团带走了!”
!
眉头压得很低,利威尔紧盯着前来报告的士兵。而韩吉已经大声质问起来:“宪兵团不可能从我们这里把人带走!他们没有这个权利!”
“是,是菲利普男爵下令将卓娅带走的!”
?
菲利普男爵?
11幻想与现实
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云彩远远的挂在天边,随风移动就像是匆匆的过客不愿在此逗留。小巷中,四下污水遍地,墙体碎裂出段段缝隙,大大小小的窟窿里掉出绝望的碎渣。一辆马车从狭窄的墙体两侧挤过,它太大了,精雕细琢的装饰,华丽奢靡的的配件证明它根本不属于这里,车身两侧几乎从墙壁上擦过,车夫小心翼翼的驱使着马匹,生怕这个糟粕的地方玷污了王都的财产。
卓娅拘谨的坐在车内的角落里,她感到不适应,不仅仅因为那颜色夸张价值连城的椅垫,还有那看上去毫无用处的工艺品,最重要的是,坐在对面的菲利普男爵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那眼角皱纹和嘴角两边的竖条就像是要汇聚在一起,卓娅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看上去那么高兴。时不常男爵还会微微前倾身体,略臃肿的身形好像就要对着卓娅扑过来,油光瓦亮的鼻子上,鼻孔微微收缩着,卓娅有种自己好像是被闻了个遍的感觉,她压抑着胃里涌起的厌恶感,后背死死贴在靠座上,她纠结着,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和男爵出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没有人预料到王都贵族会掺和到这件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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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出去找我的叔叔一家。”卓娅是这样和奥路欧还有埃尔德说的。
那两个人听完卓娅的需求,互相看了看彼此,奥路欧板起臭脸垂下眼睛,当他开口的时候,眼睛有意躲开了卓娅的视线。
“不行,你不能随便出去!”
“为什么……其他人都能自由出行的,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被当头一棒的拒绝,卓娅感到些许伤感,继而不服的情绪开始冒出头,她觉得经历了外墙探险后,大家都是从生死线上逃过来的,也许……也许他们会把自己当成伙伴了吧。
见卓娅不会善罢甘休的倔强样子,奥路欧撇了撇嘴,有些为难的往后搓了搓,不过他还是硬挺着厉声提醒着:“你目前还在接受调查!不能随便外出走动!”
“可是你们已经对我调查了很多了,而且现在也没有把我关起来啊。”
“拜托了,我只想见见他们。何况如果找到了他们,对我的调查也许会有帮助呢,不是吗?”
卓娅软硬皆施,她希望这里就算没有接纳她,至少也别以犯人的标准来对待她。在她的心中,调查兵团几次救了她的性命,还收留了她,在这样混乱的世界里,这个正直的团体已经是“家”一般的存在了,她心里点起小小的希望。
“嘶……”一着急奥路欧差点又咬到舌头,他面色沉下去,看上去显得很难看,嘴角抽了又抽半天才挤出话来。
“恐怕你找不到他们了,连我们也找不到。”
4年的空白记忆让卓娅不知道墙内发生的变故,更不知道夺回【玛利亚墙之战】这档子事儿,现在她眼里奥路欧的言论是妄下定论的表现,这让她愤怒,不由自主的抬高声音辩驳道:“还没有找!就说找不到吗?”
“你知道什么?!就在玛利亚之墙沦陷后,第二年大量的难民……唔!”奥路欧也随着卓娅的音调放大了声音,话到嘴边的时候,被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着的埃尔德捂住了嘴,他抬起下巴尖指向不远的地方。
……
不远处,皮鞋跟儿戳在木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响起的音阶杂乱无章,浮起一层躁气。
“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讨论了?调查兵团。”
“是啊,正说到关键时刻被打断了。”
“调查兵团真是勇敢,不单单能面对巨人,在军营内也敢随意谈论禁忌话题。”
同样穿着橙黄铯的制服,却散发着不一样的气场,卓娅清清楚楚的看到他们的徽章,是象征着效忠王室、维护秩序的盾与独角兽图案,是四大兵团之一的宪兵团。这些人朝着奥路欧他们挑衅般的扬起眉角,阴阳怪气的嘟囔着,可又像是有所顾忌的咽下了话语,最终他们将视线都投在卓娅身上。
“你就是刚才挑起话题的人吧。”其中一位士兵朝着卓娅指指点点,“你是哪个分队的?”
“……”
意识到情况好像没那么简单了,卓娅退后一步凑向奥路欧。
就算宪兵团这些家伙拿腔拿调、趾高气昂看上去很难缠,身为调查兵团的老兵自然也没理由惧怕他们,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向他们说谎,埃尔德皱起眉头,他斟酌着介绍卓娅的用词。
“她不是调查兵团的人,不过现在由调查兵团来管理。”
“噢?”知道卓娅不隶属于调查兵团,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故意怪里怪气的说起风凉话。
“没有编制,那她竟然还能在团内自由走动,难不成是你们某个队长的情妇吗?”
卓娅仿佛能听到奥路欧他们攥起拳头时骨骼摩擦的声响,竟然敢暗指调查兵团的高层,简直不可原谅!
“呵呵,说不定军衔更高呢。”
眼看着奥路欧已经拉下最后一丝平静表情,他攥紧拳头,同时朝着这几个人拱起身子,在拳头快要划出去的时候,卓娅手疾眼快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大声吸引火力。
“你们宪兵团就是靠着胡乱猜测来维护王都的安全吗!”
“你说什么!”几个大男人仿佛被戳到软肋,都凶狠的瞪着这个弱小的姑娘。
“毫无证据的妄加揣测,恶言相向!这就是发誓将心脏献给君王的最高统御机构的所作所为吗!?”
“可恶!”
宪兵团里一个最壮的男人气急败坏的抓住卓娅的手腕,瘦小的卓娅整个人都被拖起来了,她双脚努力踮起,她知道,只要不是调查兵团的人先动手,一切都好说!
奥路欧和埃尔德见势也剑拔弩张的拉开阵势,对方只要动手了,这一架是干定了!一触即发之际,有人在这火药味十足的枪口上轻吹了口气,一个声音见缝插针的介入进来。
“住手,两个兵团的人这样太不像话了。”
一位穿着夸张花俏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他身材略加臃肿,花团锦簇的大袍子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卓娅愣愣的看着那个男子,在她的世界里好像还不曾件见过这番打扮的人物,他的手套和外套甚至是扣子上都带着花边,做工精巧又细腻,让人几乎能忽略了他的长相,视觉上就是一束花团在到处游走。他拿起烟的姿势也很是讲究,他用拇指和食指轻捏着香烟,动作优雅轻柔,轻吸一口后,烟雾从鼻孔中飘出。
“菲、菲利普男爵!您不是在会客室里吗?”
“你们那么大声,我怎么可能没听到。”
诶!这个男人竟然是男爵?王都的最高权力者中的一员?
卓娅睁圆眼睛盯着这只珠光宝气的“鹦鹉”,从小她的长辈们就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人类的最高权力者在第三道墙内,这个社会都是由他们管辖统治的,他们代表着权利。正在卓娅走神的时候,那位男爵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一只手背到身后,优雅的弯曲下腰身。
“美丽的少女,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很愿意为你效劳。”
年轻的卓娅对远在第三道墙内的皇室了解甚少,她只知道自己深爱着的小镇得到王都的支持后确实兴旺了一段时间,回想着长辈们对权力的赞美,对王都的效忠,她不由自主的对眼前的男爵放松了警惕,也许是她离家太久了,太渴望见到亲人了,仅仅一刻的松懈让她将心里话全盘托出。
“我……我想去看看当年逃难到城内的叔叔。”
……
男爵维持着殷勤的表情,鼻孔微微的扩张,他闭上眼睛像是在闻一束鲜花一样陶醉。
“美丽的姑娘,我愿与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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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判断力还是经验,卓娅这样的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了。如果她当时没有同意男爵的邀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带出调查兵团的。此刻的卓娅坐在马车里,她并不了解兵团之间的势力划分还有其中的纠葛,眼下她已经失去了保护。
随着马匹发出深沉的呼吸声,男爵笑眯眯的推开马车大门,告诉卓娅这里就是当年玛利亚之墙逃难过来的人们的聚集场所。
卓娅满怀欣喜的跳下马车,再次沐浴在日光中,刺眼的光线炙烤着大地,却没有净化眼前的苦涩和凄凉。这里没有美满的家庭,只有成群的蚊蝇;这里没有鲜活的生灵,只有行尸走肉一般的灵魂,几只乌鸦像是死神索命一样鸣叫着。
这里,卓娅以为会有的亲人没有出来迎接她。
12原来世界上可怕的不仅仅的是巨人
这里——就是当年玛利亚之墙内难民居住的地方。
4年前,巨人撬开了地狱的大门,灾祸遍布人间,数以万计的难民拖家带口的前往后方的墙内寻求庇护,卓娅直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当时镇子上马车成列,人员拥堵的情景。
可是,现在眼前只有一片破破烂烂的矮房,腐烂的支柱艰难的撑起房梁,台阶上发臭的剩饭中蚊蝇肆虐,角落里老鼠横行,大片的蜘蛛网挡住门窗,屋内黯然无光。当这一切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卓娅觉得这些难民当初都没有逃离出噩梦,仿佛他们的世界在围墙沦陷的那天就已经走到尽头,土崩瓦解。
“咳咳。”菲利普男爵显然对这里毫无好感,两旁宪兵团的人也警惕的保护起男爵的安全。
“美丽的少女,我按照约定满足了你的要求,这里就是难民区。”
残忍的现实再次被确认,卓娅难以接受的四处张望,她企图用眼睛去寻找美好和幸福,换来的都是无尽的死寂。
天旋地转,各种各样的问题在卓娅脑子中接踵而来,逃到墙内的人为什么变得如此少?为什么大家看上去过的那么绝望?她逐渐意识到了,四年间发生的事情调查兵团没有和她完全讲明,或者说是根本没来得及和她讲明。这些天大家都纠结于她记忆空白的原因,没有人给她描述这些年发生的社会变化,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难民为抗击巨人做出了贡献。
“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卓娅口干舌燥,发出的声音像是树枝干裂的声响。
男爵的笑容与其说是面部线条的表演,不如说他整个人更像是一场好戏:“美丽的姑娘,他们几年前为了夺回玛利亚之墙远征到墙外抗击巨人去了。”
此幕就像是一出名家的悲剧,演到高\潮的时候,男爵哽咽了:“很遗憾,他们基本都没有回来。姑娘,你不会不知道吧。”
卓娅感到体内一席冰凉,这凉意不是拂过面颊的凉风,也不是阴云挡住太阳后的凉爽,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哀伤。狠狠的咬住嘴唇,她感觉到男爵正抱着怀疑的视线审视着她,那目光冷酷无情,就算他的表情和声音还在笑,但眼底里却透出冷峻之光。
“我知道,我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敷衍男爵的话配合着此景倒是意外的和谐。
不顾宪兵团的阻拦,卓娅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跑进了难民区,她侥幸的认为也许舅舅一家人还健在,就算生存下来的概率极低,也是有可能的。卓娅幻想着自己会重新加入到亲人当中,以一个健全的身体来照顾起全家!
所谓的白日梦和孩子气只是自己逗着自己玩。卓娅一连推开好几家的房门,那里只有成排的老鼠在欢迎着她,它们吱吱呀呀的炫耀着自己的地盘。直到推开尽头的房门,迎面扑来窒息的腐臭,粘稠又厚重,卓娅几乎吐在鞋子上,趴在地上嗷嗷的狂吐。就在房梁上吊着一具尸体,早已腐烂多时,皮肉已经和骨头剥离,蛆虫腐蚀出白骨。
这是哪里!
这里真的是在墙内吗?
这里是内6啊!玛利亚之墙沦陷前的内6啊!
几年前,处在第三道墙的孩子们或多或少都好奇过内6人民的生活,几乎每一个姑娘都被家人提及过希望嫁到内6过上好日。
可这里简直和墙外一样可怕。
“当啷!”
声响映入了卓娅的耳帘,有活人在!她慌忙随着声响寻找声音的源头。在门外窗户下,有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正在收拾手里的破麻袋,他攒鼓着身体,专心倒腾着手里的东西。
见到活人,就如同看到曙光,卓娅拔腿跑过去,也许这个人能知道她叔叔的下落。
“先生!你认识姓安德烈的一家人吗?!”
……
面对卓娅的发问,那男子没有一丝的反应,他面色土黑看不清五官,身上瘦骨如柴,稀疏的头发在头顶上打成柳状,看上去黏糊糊的,并不合身的衣服千疮百孔。卓娅发现,就算衣服如何遮掩着身形,也挡不住他骨骼已经严重变形的事实,也许他也参加过那次战争,也许他当时受伤了,烙下了后遗症。
男子一声不吭的低头继续摆弄着麻袋绳子,根本不搭理她,急切的心情让卓娅越来越按耐不住,她激动的双脚踩踏着地面,嘴上不住的催促起男子。
“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大概终于察觉的到有人在和他说话,这个男子僵硬的抬起身,就像是一只长颈鹿挺起脖子。男子呆若木鸡的看着她,卓娅觉得他的眼睛就像是两颗玻璃球一样毫无生气。
“你要找人啊?”
“对,我找安德烈家的人。”
卓娅松了口气,不管这个男人有多怪诞,表情有多骇人,也总归是找到这里的居民了。她比划着叔叔的身高刚要详细描述特征,一整捆的麻袋倾倒在她面前,扬起灰尘几乎迷疼了她的眼睛,刺鼻的怪味填满了她的鼻腔。
“你要找的都在这里,如果没有,那就是没有了。”
往地上一看,只看了那么一眼,卓娅就摔坐在地上,失控一般蹭着臀部往后撤退,她惊愕的哑口无言,捂着嘴极力的让呕吐物不要喷出来,麻袋里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碎渣是——人类的骨头。
“你找找看吧,我只回收了那么多。”捡破烂的男子轻描淡写的咬起烟卷,白雪的香烟和他黑炭炭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他一只脚扒拉着碎骨头往卓娅面前踢着。
先是上吊腐烂的尸体,现在又是小山一样的人类碎骨堆,卓娅刷新了对这个社会的认知,她恐惧到不敢直视这些白骨,却又对着这堆老百姓的遗骸流下了眼泪,从某个层面上讲,她认为在外墙生活的人们和她是一个族群的,灾难将他们牵连到了一起,可是现在,她作为灾难首批受害者却存活了下来,这些逃难成功的人仅存下一堆白骨。
醒醒吧,卓娅,叔叔还有亲人们永远回不来了——
卓娅脱力的坐在地上,瞎忙活了半天,到头来还是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人。抬头仰望,头顶的天空与四年前无异,时间的齿轮沿着它的轨道运行,无论接受还是不接受,事实就在眼前。想到这些后,卓娅的心如同耳旁的蚊蝇一般繁乱,她感到阵阵恶心,已经无力再继续寻找了。
那个捡破烂的男子看到远处皇家的旗帜后,突然发疯似的吼叫起来:
“你是王都的人!?”
“你们竟然有脸来这里!?”
“荡\妇!”
“磨碎你们!靠着出卖灵魂才得以苟存的狗杂种!!”
背对着阳光,卓娅的血液都被男子的嘶喊震动了,他的面部激动到扭曲,黝黑的皮肤看上去快要裂开,吼叫时可以看到口腔的上膛,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嘴能张大到如此地步。卓娅迟疑着,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一看到当权者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反应?会有如此撕心裂肺的仇恨!
“你们将被巨人挖掉心脏!”
“你们的残渣将被弃尸荒野,饱受野兽的蚕食!”
“派我们去送死!有数以万计的人被吃掉!”
“墙内每一口粮食都是我们的血肉让出来的,每一口水里都有我们的泪!”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天啊!别说了!
卓娅死死捂住耳朵,她不想听下去!千辛万苦找寻的线索,她已经放弃了,被击败了,现在她只想离真相远远的,将这些难民的遭遇拒到千里之外,她不想知道真相,最好一辈子也别知道!可那些“送死”还有“让出口粮”的话就像无数把烧红的铁钩刮划着她的心,已经血肉模糊。
卓娅呆呆的看着宪兵团的人走上前打晕了这个疯狂的幸存者,将她架起来拖走了。
双脚趿拉在地上,沿途的小石子磕碰着脚尖,卓娅朝着一边歪着头,企图将刚才听到的话都到出来,但那撕心裂肺的吼叫依旧在耳边回荡。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可怕的不仅仅的是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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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离开了窄小的平民窟,终于回到了符合它尊贵身份的大道上。奢华的车内死气沉沉的,连马匹好像也能感应到异样,都无精打采的低头走着。一路前行,返回的路程偏离了来时的路线,前往男爵的府邸。
卓娅的情绪跌倒了谷底,她只想闭上眼睛,以为只要看不到听不到,她就仿佛又回到那个美丽的田园小镇上,过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单纯日子,幼稚的幻想只持续了一会,她就意识到眼前的世界比她想象的更糟,这里不是调查兵团本部。
室内的装潢金碧辉煌,圆形吊顶显得浮夸又奢靡,墙壁上的字画价值连城,就连两旁的桌椅腿上都雕刻着复杂繁琐的花纹。在房间的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床,上面浮着丝滑的缎面,填满鹅绒的抱枕好像柔软的可以陷进去。
菲利普男爵就站在她的身后,那身华贵刺眼的礼服就贴在她的后背上,卓娅能感觉到耳际传来难耐的男人气息,混合着香粉的刺鼻味道让她背脊发凉。臃肿的体态从后面环抱起卓娅,男爵忘情的培养起气氛。
身体被摸到的一刹那,卓娅所有的哀伤和恐惧都消散了,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洗礼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那双手比一般老百姓都要肥硕,肉手企图在她的身上游走,又按耐不住的直奔她的小腹,焦急的磨搓起小腹间,逐渐得寸进尺的往上游走,执着的停在胸口上,推挤着胸部。每段抚摸后,这位男爵大人都会情不自禁的低吟起来。
“美丽的姑娘,你身上的味道太迷人。”
“好想马上吃了你。”
“那一定是很美味的。”
露骨的调情就像汤锅里飘着的苍蝇一样让她恶心。这个假模假样的伪君子打从一开始就计划这么干了!他偷听了卓娅和调查兵团的对话,知道卓娅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只要一有机会就带着她离开了调查兵团,然后做个样子履行她提出的要求,最后带回家里。
自己简直蠢透了!当卓娅咬牙切齿的责骂自己的愚蠢时,她感到臀部附近被硬物抵住,正无法无天的磨蹭着,这,太肮脏了。卓娅认定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就在这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身体深处告诉她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于是她挡住胸口转过身,紧贴在男爵的面前,抬起上臂,风马蚤的推了一把,男爵顺势倒在床上。
看着满面红光的菲利普男爵,脸上冒出粘腻的油脂,卓娅眯起眼睛笑了,樱桃红色的唇瓣挑起勾人的笑容。她走上前骑跨在男爵的身上,呵,真是庞大的身躯,这是用多少难民生命换来的呢?一时卓娅计算不出来。
笑容越发鬼魅,她双手撑在男爵的肩膀上,男爵以为这是在调情,享受般的舔舔嘴唇,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卓娅的魅色中了。
小时候有邻村的姐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