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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痛苦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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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波涅

    你象朝霞一样美丽西波涅

    小夜莺在那月夜

    歌唱你呀西波涅

    你的嘴唇甜甜蜜蜜

    象一朵玫瑰花引蜜蜂来采它

    西波涅

    我的幸福就是你呀西波涅

    西波涅

    树林日日夜夜都在悄悄谈着你

    日夜在谈论着你

    西波涅没有你的爱情我会死去

    我离不开你

    西波涅你象树林象海洋

    你象朝霞一样

    西波涅天下有谁能比你更美丽?

    染衣尽管有点疲惫,但还是竭力振作,倚靠在枕头上,静静地听河马为她演唱这首《西波涅》。

    河马用美声唱法低声弹唱,浓郁的古巴风情就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弥漫开来。

    早先,文革的时候抄家,染衣家的很多书籍字画都被红卫兵小将扔到院子里一把火烧了,但是,有几张留声机的老唱片却被染衣的母亲悄悄藏起来保留下来,这些所谓封资修的艺术品即便到八十年代初期也还没有解禁,被人们当作靡靡之音而敬而远之。但是,小小的染衣常常在静夜里摇动老式留声机的手柄,依靠那些不太经磨的稀少的唱针,偷听这些每分钟33转速木质唱片上的外国经典民歌,其中,最受她喜爱的恐怕就数刘淑芳的那张专辑了,《西波涅》、《宝贝》、《鸽子》,久久回荡在她少女的心扉。

    染衣惊讶河马所唱歌曲涉猎之广,但是当她细问河马这首《西波涅》的来历时,河马却回答说是听过多明戈的光盘学的,可能是西班牙歌曲吧。

    染衣笑着摇头,说:“只会唱歌是远远不够的,你以后要多读书。”

    染衣给河马讲了《西波涅》的来历:

    西波涅是古巴歌曲。西波涅原本是古巴的一个少数民族,在抗击外来侵略时全民族男女老幼同仇敌忾,英勇奋战,最后全部牺牲,是世上极为罕见的被完全灭绝的民族。

    作曲家厄内斯托•列库奥纳用拟人化的手法歌颂这个民族,印第安音乐旋律,古巴伦巴节奏,极为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少女形象。

    西波涅你象树林象海洋

    你象朝霞一样

    西波涅天下有谁能比你更美丽?

    河马静静听着,不再简单地将这首歌当作一首普通的爱情歌曲,想像一个姑娘一样美丽的民族,心中好像有一种净化和升华。

    他甚至感到,自己弹奏吉他的手指,也由原来的轻快跳跃加强了力度,从而更加厚重,更富激情。

    染衣转院到市医院继续治疗。

    手术很不错,压迫的神经被释放,否则会大小便失禁,病人很痛苦的。但是,染衣的双腿仍然没有知觉,需要很长时间的理疗,慢慢恢复。

    医生说,恢复行走的各种临床案例很多,短则一个月就基本恢复了;长的有花费了几年的时间,凭着病人的顽强毅力和家人的细心照料,才逐渐能够离开轮椅。

    当然,也有永远站不起来的病例,而且不少。

    染衣开始根据医生制订的恢复计划,顽强地锻炼,希望自己能够重新站立起来。

    河马除了上课、唱歌,把其它的时间全部用到了医院,每天来帮助染衣进行恢复训练。

    染衣督促他读书,在她的床边,放着河马从图书馆借来的一罗书籍,这都是染衣为他开的单子,并且必须读完。

    这样,看看就到了年底。

    染衣觉得在医院里除了恢复训练,就只能看书,绘画都要荒废了,决定出院回家。

    她离不开她的画架。

    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染衣离开了市医院,由河马送回她的小楼。

    染衣在一楼客厅坐了一会儿,喝了金姨煮的咖啡,想进画室,河马就抱起她来上了二楼。

    染衣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画架,伸手抚摸着调色板,不由得百感交集,流下泪来。

    她在学生面前一滴泪也没有流过,过去很乐观,出事以后也很坦然。

    但是现在,她很难控制自己,脆弱地轻声抽泣起来。

    河马也很难过,但是他只是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染衣。

    他知道,这个时候,染衣不需要他来安慰。

    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要说最好。

    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出去,下楼将轮椅搬到楼上来。

    金姨则开始收拾染衣的卧室。

    大家都知道,从此以后,染衣很难再下楼,很难走出小楼去自然界。

    她将在很长的时间里,不得不生活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

    生活,很残酷。

    命运,很残酷。

    但是必须面对。

    圣诞节这天,染衣接到了董君从希腊发来的电子邮件,说培训已经结束,公司批准他提前回来探亲,休过假以后回去就可以接任船长职位了。

    他本来是一月中旬才会回来的,但是因为染衣受伤,他心里万分焦急,所以执意要提前回来。

    染衣是过来人,她知道董君回来,面对一个深爱着自己又每天都来照料的河马,会发生什么。

    她决定与河马谈谈。

    思考了很久,她建议河马也提前回家过节。

    本来,学院已经放寒假了,以往这个时候,河马既然不回家,就会集中精力去唱歌,多挣一些钱好准备来年的学费。因为染衣的受伤,他一直没有走,现在,他知道董君要回来了,很现实的问题是,无论他投入多大的热情照料染衣,都不会得到董君的谅解。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处于第三者的尴尬境地,但是平时感受并不强烈而已。

    河马不想再给染衣增加任何烦恼,他嘱咐家在本市的康弘和于淑丽常来照料,就跟染衣告别了。

    可是,他没有心思去唱歌,而是躲在水泥管道里闷了好几天。

    很奇怪,平时烟酒不沾的他,竟然买来了香烟和啤酒,独自一人狂吸猛饮。

    这样放纵自己,河马很滑稽地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失恋者的位置。

    但是,他恋爱了吗?

    单恋上大十岁的老师没什么,倒霉的是她有男友,自己现在是不是变态?

    河马痛苦不堪地在冰冷的管道里冥思苦想,希望自己能够平静下来,直到焦躁和苦恼把他折磨得精疲力尽。

    几天以后,他终于决定回家。

    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混得一名不文如何面对爸爸。

    但是,事情并不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买好了车票,无精打采地蜷缩在车站的长椅上时,被人打了一下,抬头看,原来是那个风流的外聘女模特黄美娟。

    谁知道我的伤依然在

    没有人会同情要明白

    学着接受孤单感觉

    就算难过也懂感谢

    爱情难免也要试着放开一切

    如果有你陪着我

    是否爱人会是唯一感受

    没有我在看着你

    是否你已拥有更多自由

    如今你已不在我身边

    我还是珍惜着那句再见

    想知你的心

    有没有我的思念

    每当董君远行,染衣都会伤感好一阵子。

    这次,是河马离开了。

    染衣心情十分复杂,她努力去想董君。

    好在,董君就要回来了,她知道,董君当上船长后,恐怕连一年一次的休假都难保证了。

    染衣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如铅般沉重。

    她感到很压抑,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吁出,缓解胸中的郁闷。

    楼下门铃响起来,染衣不知是谁来访,她转动轮椅到窗前,轻拨窗帘,看着金姨匆匆去开了院门,进来的居然是余霆霖,染衣不由皱起了眉头。

    她无奈地离开了窗前,将轮椅转到画架前,默默等候这位不速之客上楼来。

    余霆霖敲门,等染衣说了请进以后,轻轻推门进入画室。

    染衣冷淡但是不失礼貌地请余霆霖坐,然后喊金姨:“给余老师倒杯咖啡。”

    金姨倒了两杯新煮的咖啡,分别端给余教授和染衣,然后就走出画室,在廊子尽头的阳台上坐下来择菜。

    画室里,陷入了沉寂。

    自从那次余霆霖趁染衣醉酒非礼她以后,很长时间他们不说话。

    染衣到学院授课,总是避开余霆霖。

    即便在丽江医院,余霆霖陪同院长去看望染衣,染衣也没有理睬他。

    余霆霖自知理亏,总想找个机会缓和一下,总这样下去,他觉得很被动。

    当然,他知道染衣是不会举报他的,一则女人好脸面,二则染衣又是他带出来的研究生。

    两败俱伤,染衣是不会选择这种极端做法的。

    余霆霖清了清嗓子,干笑两声,问道:“最近怎么样,感觉好些吗?”

    染衣默默地点了点头。

    余霆霖搭讪着说:“无论如何,你不该这样早出院。应该在医院继续理疗一段时间。”

    染衣只是轻声说:“那里很闷。我想回来读书、画画儿。”

    余霆霖说:“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回家来也是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活动,要不要安排你去城外一次,透透气也好。”

    染衣勉强一笑,说:“董君快回来了,明天或者后天就到,他会照顾我出去的,就不麻烦院里了。”停了一下,又说:“都放假了,院里也没有什么人了。”

    余霆霖沉吟了片刻,说道:“哦,忘了告诉你,我新买了车子,出行很方便的。”

    染衣看了看自己的轮椅,摇头说:“不劳您费心了。我这个样子,有车子也上不去的。”放下咖啡杯子,说:“董君回来,他会推着我到附近公园里湖边走走。很远的地方,我也没有精力去了。”

    余霆霖站起身来,踱到窗前,看着外边院子里已经落尽叶子的梧桐树上的两只小鸟,出了一会儿神,低声说:“染衣,你恨我?”

    染衣犹豫了一下,说道:“以后,不能喝那么多酒了。早知道酒能乱性,人失去理智,会干出荒唐的事情来。”

    余霆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染衣说:“其实,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很早,我就爱上你,一直没有机会表达而已。”

    染衣冷冷地说:“你了解我的。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代人。”

    余霆霖似乎有点激动,也许是做秀,急切地说:“这么多年了,我们朝夕相处,难道你我沟通有困难吗?我不信。我不觉得我心态很老,反倒是觉得你过于保守。”他将咖啡杯子放在窗台上,扶了一下眼镜,说:“我想,我们是有感情的。不过,你不敢正视现实而已。”

    染衣默默地摇头,终于忍不祝旱道:“我很后悔当初考您的研究生,那时候,我们彼此并不了解。”

    余霆霖惊愕地看着染衣说:“你甚至否认我艺术上的成就?”

    染衣说:“我没有这样说。但是,至少我不敢恭维您的人品。”

    余霆霖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抓住染衣的胳膊,急促地说:“染衣,你听我说。我是真心喜爱你,你不要这样对待我……”

    然后,他就猛地抱住染衣,用力亲吻,染衣奋力挣脱,几乎从轮椅上坠落下来。

    余霆霖有点歇斯底里地用力将染衣抱起来,转身放在沙发上,肥硕的身体迅速压了上去。

    他撕开染衣的上衣,大手用力抓住染衣的**。

    染衣羞愤得通红了脸,迅即大叫:“金姨——金姨——”

    余霆霖马上停手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金姨进来,惊讶地看着他们。

    染衣哭泣道:“送客!”

    余霆霖一甩袖子,大步走出画室,下了楼走到院子,用力一摔门。

    金姨站在楼梯口惊怒地说:“什么教授?简直是禽兽不如!畜力,畜力!呸!”

    染衣独自在画室的沙发上哭泣了很久。

    金姨做好了晚饭,但是染衣没有胃口,摆摆手让金姨端走了。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久久地呆坐着。

    她很后悔打发河马走了,如果河马在这里照顾她,不,保护她,余霆霖是不敢胡来的。

    她甚至下决心写一封举报信给院党委,揭发余霆霖对她性骚扰,但是,犹豫了半天,考虑再三,她又打消了这种想法。

    她知道,这样做,她今后将很难再在美术学院工作下去,甚至在省里的美术圈子,也很难再与人交往。

    一个女画家,特别是她这种以身体为模特出过画集的女画家,本来就招来不少异样的眼光,再出这种师生反目的性丑闻,那些舌头还不压死她?

    其实,她的那位学姐穆兰,真正陪余霆霖睡了好几年,如今已经混到市美术协会副秘书长、《绿荫》杂志主编的位置上,还不是因为余霆霖是市美协的副主席?

    她不稀罕这些虚衔、职位,但是她这个与余霆霖丝毫无染的人倒闹得满城风雨,那岂不是太傻?

    再说,董君回来又如何向他交代?

    染衣承认自己很软弱,太软弱了,但是她想不出一个摆脱余霆霖的好办法。

    一度,她在某县文化馆做馆长的姐夫曾经要她去那里工作,但是,那怎么可能呢?如果她调去那里,下半辈子将主要是画县城电影院的那些电影广告和编那份根本就没有国家统一刊号的县办小报。

    离开艺术学院,对于染衣来说,近乎自杀行为。

    这样不是办法。

    董君一年回来过一次节,只有二十天的假期,长此以往,她真的受不了了。

    特别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生活都不能自理,创作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她真的黯然神伤。

    好在,河马一直在照顾她,保护她。

    但是,河马本身就是个问题。

    染衣知道他深深地爱着自己,这样朝夕相处,就算染衣能够把持自己,但是怎么能够确保最后不给河马带来巨大伤害呢?

    染衣下决心等董君回来跟他好好谈谈。

    她理解他的事业,但是,这样下去,他们的生活就完了。

    染衣甚至决定了要跟董君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