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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天一现天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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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天一现,天下必乱!” 这是千百年来知道这把剑的人,说起它时的第一句话。

    故老相传,江湖上有一把“仇天剑”,此剑之奇,自古未有:剑有血痕,奇利无比;剑未出鞘,杀气隐现;剑一出鞘,杀气冲天!

    而且传说中,此剑每隔几百年便会出现一次,皆逢乱世,每次剑之所指,总都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相传此剑乃春秋末年铸师名匠欧冶子为豫让所铸。豫让乃一代侠客,曾半生潦倒,后来却在晋国遇到智伯,时智氏执政于晋,豫让深受其敬重,豫让视其为知己,尽忠效命。晋哀公四年,智伯一族在晋阳被赵、韩、魏三家联军所灭。赵主赵无恤最恨智伯,亲手杀了智伯,还不解恨,又将智伯的头颅涂漆后做成了酒杯。豫让逃过一劫,却深以智伯之辱为痛,断发立誓,此生必杀赵无恤,以报智伯之恩。朋友劝他顺从大势,勿枉自送了性命,他却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智伯是我的知己,我只有牺牲自己的生命来为智伯复仇以作报答,这样才能在黄泉之下无愧于智伯。”豫让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他更名换姓,化作奴仆,进宫修厕,在赵无恤每天必到之地日日等候。然而,就在赵无恤如厕之时,如同心灵感应般地感受到了一股逼人的杀气,当即将修整茅厕的奴仆抓来训问,豫让身份败露。但赵无恤却道:“你是一位义士。”便释放了豫让。

    豫让知道再次行刺会更难。便找到欧冶子,将原委说出,欧冶子感其义行,便集越国精铜帮他铸了一把利剑,剑刚出炉之日,豫让竟执剑割脸,刹那间豫让面目全非,血流满面。欧冶子大惊,问其故。豫让哭道:“赵无恤虽放了我,但我已立誓定为智伯报仇,赵无恤已认出我面容,我唯有毁此容貌,方有机会报仇。”欧冶子大敬,乃将这带血利剑再次回炉,再次出炉之时,此剑竟剑身隐隐血气流动,杀气毕现!欧冶子叹道:“此剑已集大煞气,有了灵气,虽锐不可挡,但必有大杀戳,悲哉,悲哉!”便请豫让为此剑命名,豫让道:“此仇天大,天子可杀,是为‘仇天剑’也!”

    他的朋友知道了,流着泪对他说道:“以你之能,如果去事奉赵无恤的话,他必会重用你,等你取得他的信任之后,再寻找机会行刺,那样不是很容易吗,你何苦摧残自己呢?”豫让笑了笑道:“委身去事奉别人却时刻准备刺杀他,这是不忠呀。我当然知道我这样去行刺赵无恤很困难,但我却不会有做一个二心臣子的羞愧。”

    之后,他便几次杀进赵王府,仇天剑每到之处,所向披糜,血光四起;但毕竟是一人一剑,难以接近赵无恤,几次都无功而返。但仇天剑之威,已人所皆知。

    赵无恤分封的邢邑西南角,地势下洼,泉水潺潺,在那芦苇和垂柳的深处,有一座石板桥,这一天,豫让便在这座石桥下等待着赵无恤,等待着自己生命中也许是最后的一击。赵无恤车队终于来到了桥边,但是,赵无恤的马却突然受惊,赵无恤立道:“附近必有杀器!一定又是豫让!”

    一场血战后,豫让又一次寡不敌众被擒,赵无恤质问道:“你不是曾经事奉过范氏和中行氏吗,智伯灭了他们,你没有替他们复仇,反而成为智伯的忠臣,为什么智伯死后你要这么坚决地为他复仇呢?”豫让凛然道:“我事奉范氏、中行氏时,他们看不起我,所以我就不必以死相报,而智伯却把我当做国士知己看待,士为知己者死,我当然要象国士那样来报答他。”

    赵无恤长叹一声道:“你这样为智伯竭忠尽义,已经是侠名远播,而我也已经放过你多次,也算仁至义尽,我不能再放你了,何去何从,请你自己选择吧。”

    豫让缓缓道:“其实你也算是一个贤明的君主。你曾宽恕于我,普天之下没有不称颂你贤明的。但我已誓为智伯而死,今天我自当领死,但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衣服刺上几剑,以尝我复仇之愿,这样我就死而无憾了。”

    赵无恤闻言一震,当即脱下外衣递给豫让。豫让拔出仇天剑,一挥之下,外衣变成碎片,如满天蝴蝶飞舞,豫让哭道:“我可以报答智伯于九泉之下了!”说完之后,便举剑自刎于桥畔。

    赵国的忠义之士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无不怆然涕下。后来这座桥便叫做“豫让桥”。

    那把“仇天剑”便落入赵无恤之手,后来辗转流传,却再无现世。几百年之后,又逢乱世,仇天剑再现,其时秦国暴政,刘邦率众而起,他手下猛将樊哙,竟手执仇天剑,所向无敌,斩首万千,助刘邦攻入咸阳,将仇天剑架在秦王子婴的脖子上,秦王投降,秦王朝仅存十五年,便告灭亡,仇天一剑,天下皆知。

    此后此剑又消失几百年,到了隋朝末年,天下大乱,那宇文化及一家竟不知怎样得到了这仇天剑,其子宇文承基以此剑助其父发动兵变,在扬州以此剑杀了隋炀帝,后化及自立为帝,国号“许”,但隔年又被唐将李神通与夏王窦建德联合剿灭,后便有了大唐,但这把仇天剑又不知所踪。

    于是江湖中人称此剑不祥,但又有人说道,此剑不仅其利无匹,而且还藏有一套惊人的剑法,以此剑法施展此剑,将天下无敌。如是便有人终其一生苦寻此剑,但都却碌碌无获。

    弹指一算,世间又过了六百多年,仇天剑只成了江湖中一个飘渺的传说,有人认为那只是一把虚传的剑罢了……

    …………

    可是此刻,这把“仇天剑”,却紧紧攥在一个青年人的手中。暴雨如注,道路泥泞,他却有如一匹受伤的狼,在深夜里夺路狂奔。前路一片漆黑,已是难辨方向,只在偶尔现起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一下天地。他的手臂已伤,鲜血顺着手臂和剑身向下直淌,前胸也受了剑伤,气喘困难,举步维艰,眼前已是模糊,但他还得不停地跑,因为在他身后,还有一群追兵,紧迫不舍。

    他一边狂奔,一边心里如这闪电般掠过道道念头:“……这把剑,我是终于得到了,虽然用了五年掘了几十个古墓……可是它给我带来了什么呢?除了这满身伤痕,我连仇人的身子都未曾靠近……”

    “……茹娘忍不了我如此执迷,终于还是离我而去,不!其实是我要离开她的,我又怎忍心连累她跟我受苦?唉……”想到她美丽的脸庞,凄然的眼神,和那离去时一身绿衣襟上满湿的泪水,他的心便绞痛起来。但他没有办法,他定要复仇,定要找到这把传说中的剑,才能助他报那血海深仇。

    “……还有师妹梅霜……她始终是爱他多于爱我,我又何苦留她在身边?……我一生苦练,却总无法胜他手中的文心剑一次,师妹选他,也是情理之中,但……唉!”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远慕天,你逃不了了,赶快束手就缚,否则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远慕天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内息已乱,不能再继续如此狂奔下去,迟早都会被追上的,便倏地停下转身,以剑支地,傲立不语。不一会儿,追兵已来到面前,带头的人手一挥,后面众人都停了下来,扬起手中武器,凝神作势,脸色凝重,不敢稍有松懈。

    一道长长的霹雳闪起,瞬间照亮了周遭一切。只见那远慕天约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白衣,剑眉星目,甚是英俊,但此时面有血渍,目中含恨,看来有些可怕。而借这亮光,远慕天也看清了,自己所处之地竟是一个山崖,原来刚才摸黑乱闯,竟是一路上山,难怪自己越跑越累,内息越乱,连轻功都很难施展。面前二十几人一色青衣,个个面目狰狞,却又目有惧意,带头的一人手执长剑,正是伤了自己前胸一剑的“穿云剑”柯严,他却也被自己断了左臂,胡乱包扎后狂追而来,伤处还渗滴着血水,双目也如要喷出火来。

    大雨连他们手中的火把都无法点燃,天地时暗时亮,可谁也不敢乱动,除了几阵闷雷声,和急促的雨声,彼此都可听见对方的喘息。

    忽然远慕天冷笑一声道:“你们可真忠心哪,那只丁狗就值得你们如此卖命?”柯严怒道:“你杀了我们几十个弟兄,又斩了我一臂,还在此说这风凉话?”闪电又现,远慕天徐徐举起手中长剑,剑还在鞘里,但对面众人忽生寒意,竟是不由自主都暗打了个冷颤。柯严目瞪此剑,认得正是它切了自己左臂,又杀了这边多人,心中又惊又怒,道:“你这把剑是什么剑,如此毒辣?”

    仇慕天面现傲色,冷笑道:“听好了,它就是江湖传说中剑现必杀,出鞘见血的‘仇天剑’!”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啊”的一声,不自觉地齐齐退后一步,却又将信将疑。远慕天“哼”了一声,扬起剑鞘,道:“看清楚了!”借着闪起的亮光,柯严果然看到剑鞘古朴,中间三个篆体刻字“仇天剑”,这三字在闪电青光中好似发出慑人魅力一般,看得柯严心里一震,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口中喃喃道:“果然是它,果然是它,原来仇天剑是真的……”

    远慕天哼道:“自然是真的!我花了五年时光掘了三十几座古墓,才找到它的。哼!仇天一现,天下必乱!这大宋江山,岂不是被丁大全那青面贼一人搞得怨声载道,再加上蒙古人不断侵扰,这还不快天下大乱了么?”柯严默然不语。远慕天又道:“‘阎马丁当,国势将亡’,哼!你们不会没听过这句话吧?”

    柯严正想说话,他身后一个壮汉嘶声道:“首领,还听这小子胡说什么,快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啊!”远慕天冷笑道:“就凭你这有头无脑的家伙?”那人怒极,喝道:“弟兄们,一起上啊!”柯严却手一挥,对远慕天道:“咱们不如来做个交易如何?”远慕天哼道:“什么交易?”柯严沉声道:“你伤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也不和你计较……”那壮汉怒道:“你说什么!”柯严不去理他,续道:“只要你留下手中之剑,我们便放你一条生路,前事不究……”远慕天还未回答,那壮汉怒道:“不行,说什么都得这小子血债血还!”

    远慕天冷冷一笑:“血债血还?哼!我的血债都有人未还,凭你们就能让我作罢?你们可知那丁贼作了哪些孽?他为了家父奏他一本,便设毒计陷害于他,毁了我全家性命,若非我命大在外,此刻哪还有谁知这奇冤血仇?他害人无数,你们要荣华富贵,替他卖命,又何用计较谁要了你们这些贱命?哼!”那壮汉大怒,便要拔刀上前,柯严却拦住他,对远慕天道:“阁下再考虑一下在下建议吧,你此刻身受重伤,又后无退路,实是难保一命,不如一剑换一命,岂不合算?”他为了目的,居然说得颇为客气。

    远慕天不答,忽然哈哈大笑。那壮汉怒道:“你笑什么?”远慕天长笑不止,忽然运剑在地上刻起字来,地上虽是坚硬的岩石,但在仇天剑锋利的剑锋下,松如豆腐,碎石纷飞,众人大奇,但谁也不敢上前。

    远慕天忽然停下,冷笑道:“我只道华山穿云剑卖身丁贼作了奴才也就算了,谁叫人各有志呢?可没想到你除了贪附权贵外,现在还想觑我这仇天剑!”柯严哼了一声道:“你可不要不知好歹,我们一拥而上,将你分尸,这剑还不是我手中之物?现在你把剑留下就走,日后还能再去报你的仇!”

    远慕天又是哈哈大笑,声音激愤,“你当我不知你居心?既然你们一拥而上就能将我杀了,又何必什么交易?一旦我交出手中之剑,转眼我就没命了,是也不是?!”柯严见他说破自己心意,恼羞成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哼!今日就去见你家人罢!”手一挥,后面众人又踏前一步,各自扬起手中武器。

    远慕天忽道:“你们可知我刚才写些什么?”众人凝神不答,远慕天嘿嘿一声,笑道:“我写了十六个字,‘阎马丁当,国势将亡;仇天一现,天下必乱!’各位看合不合韵呢?”柯严咬牙喝道:“杀!”

    远慕天后退几步,后面已近崖边,再无可退,只得站定,对面众人已作“人”字散开,将他夹住。柯严实在惧那仇天剑,又道:“远慕天,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远慕天不再理他,缓缓拔剑出鞘,但见闪电亮光下剑身隐隐泛起血痕红光,令人望之生畏,二十几人竟是无一敢上前出手。

    远慕天忽道:“各位,我自得了这剑开始,便已改了名字。”众人见他忽出此言,都是一怔,柯严不禁问道:“改作了什么?”远慕天一字字道:“远仇天!”

    众人竟是一凛,柯严一咬牙,喝道:“一齐上!”众人一挺,各般武器齐向远慕天身上刺来。哪知远慕天正想如此,强运内力,一招“四分五裂”,仇天剑化作一道青光,在自己一丈之内划出几圈光环,顿时“咔嚓”之声不绝,二十几人中已有一半断了手中兵器,四五个人避得慢点,手臂已断,惨呼不已。

    众人大惊,连连后退。柯严站在最后没有中招,却对仇天剑更加眼红,又知刚才不该一拥而上,便喝道:“受伤的去包扎一下,其他的两个两个上,耗他内力,尽量不要碰他之剑!”远慕天一招使出,已是胸口刺痛,听得柯严之话,暗暗叹气,却冷笑道:“不怕死的就来!”

    那些人竟是一时不敢再上,只是不停地在他两侧游走,伺机进攻。

    天空霹雳更密了,偶尔一道巨大亮光,闪得天地有如白昼。

    远慕天见势如此,知道今日难认幸存,心中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我究竟是爱菇娘,还是爱师妹多一些呢?……唉!还想这些干嘛?这一生终是不幸,我若不在,也许对她们更好罢!”长剑缓缓放下,转身便想向后纵身跳下山崖。

    柯严知他心意,喝道:“莫让他跳下!”自己冲了上去,又道:“一起上!缠住他!一定要留下他的剑!”哪知其他人恼他只在乎要剑,而不顾同伴生死,都不约而同不去理他。远慕天见只他一人上来,精神一振,剑起劈落。柯严大惊,又不敢与他长剑相碰,只得狼狈闪避,其他人竟也不上前相助。只过几招,柯严便长剑两断,跟着惨呼一声,左腿齐膝而断,血流如涌,倒地惨叫翻滚,闪电光下实在可怖。

    其余各人不去理他,刚才断手的几人包扎完,忍痛上来,众人又作“人”字排开,缓步进逼。远慕天精神大振,似乎内息运行好了一点,胸口伤处也许不那么痛了,虽然手臂伤口还在流血,但见形势稍有好转,求死之心自然大减。

    对方众人还是不敢零散进攻,那壮汉喝道:“大伙一块上啊!”他自己亲弟早被远慕天所杀,恨不得手刃了他。众人一听,又是一拥而上,但这次学了乖,手中兵刃尽量不与对手长剑相撞。远慕天哼了一声,一招“八面受敌”,剑作守势,护住周身。几声碰击之音响起,还是有几把刀剑一断为二。

    远慕天却不再被动防御,趁机杀向那几个断了兵刃的人,其他几个赶忙来救,刀剑齐心他后背砍去。哪知远慕天竟是不作回救躲闪,径直杀向那几人。那几人大惊,手中只剩一截兵刃,哪里还是他对手,几下便都结果了性命,可与此同时,后面几人的刀剑却也全部重重砍在远慕天背上,砍得他似觉后脊寸断,痛彻心肺。那几人见他却浑若无事,连血都不流一滴,不禁又惊又奇,如见鬼魅,但随即醒悟:“他身上必穿着护体软甲!”可就在一瞬迟疑间,远慕天已忍痛回身,杀向他们。

    只见闪光下他和仇天剑有如鬼魅般四处飘忽冲梭,很快这帮青衣人已一个不剩。远慕天也累得几欲昏倒,见满地尸体血污,又几欲作呕。心知刚才若非柯严贪心先倒,众人群龙无首,他是很难闯过这一劫的。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把剑还鞘,正待举步下山,却觉双腿僵硬,这一步竟是迈不出去,忙以剑支地,身子摇晃难稳,头脑昏沉。

    忽然身后一只手抱住自己,一人哈哈狂笑。远慕天一惊,认出这声音竟是柯严的,不禁大悔:“我竟忘了他还未死!”一念而过,柯严单腿站立,单臂紧紧搂住自己,声若疯狂。远慕天想要挣脱,却是使不出半点力量,两人一个不稳,齐齐倒地。但柯严还是搂住远慕天不放,两人不断打滚,远慕天想用剑去刺他,可内力全无,实已脱力,只得尽力挣扎,忽然一个凌空,两人一齐滚下山崖去。

    两人一齐惊呼,呼声越来越远,不知这崖下究竟多深,终于没了声息。

    崖上还是遍地尸体血污,血水混着雨水顺势而流,闪电亮光中再无一点动弹。这世上便再无一人知道,这里曾有一把仇天剑出现过,剑光划过,又一片腥风血雨。

    忽又一道巨大的霹雳闪起,映出地上的十六个字:

    “阎马丁当,国势将亡;仇天一现,天下必乱!”

    字沟里积满血水……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