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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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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家早已备好酒菜,此刻摆了上来,其中自然少不了那清蒸鲈鱼。清止师太那桌,自有江燕亲叫厨子准备了几味好味斋菜,在一旁为师父添菜,大献殷勤。定慧和尚吃得津津有味,不住称赞。众人一齐起筷,笑语言欢,各人轮流向寿星敬酒,满堂喜气。 那“三手罗汉”邓三向江万载敬完酒,却走向定慧和尚,嘻嘻笑道:“大和尚吃得好开心!”定慧也不停筷,边吃边道:“罗汉莫非也要布施和尚?”旁人听了不禁失笑。邓三笑道:“正是!”伸手在旁边桌上倒了杯酒,递给定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罗汉要敬和尚一杯,大家佛家同门,齐登极乐!”众人大声哄笑。定慧瞪了他一眼,伸手抢过酒杯,一饮而尽。忽然一口喷了出来,“哇”的一声,怒道:“你这是什么酒?这样辣得怪味,莫非你敢作弄和尚?”旁人大奇,不知何故,却见邓三笑吟吟道:“不敢不敢,这酒樽是从邓师父桌上拿的,莫非邓师父这酒有什么古怪?”

    邓峰大怒:“咱家这酒便和大家一样,又有什么古怪了?”说着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怒道:“哪有什么古怪?”左拳紧握,硕大如斗。邓三笑道:“那就奇了,在下也是不明。”邓峰和定慧怒瞪邓三,若不是瞧在今日乃贺寿而来,便要发作。

    旁人见状,便知这邓三手快,定是从中做了手脚,让一杯好好的酒变了味儿。只是他实在手快,连最近的邓峰和定慧,都察觉不到,不愧这“三手罗汉”的外号。这邓三一向滑稽好事,又玩世不恭,干这种手段活儿,自是稀松平常,至于为何要捉弄定慧和尚,却便不得而知了。

    忽见定慧举起刚才那酒杯嗅了嗅,嚷道:“这是胡椒味儿,不错,定是胡椒味儿!怎么这酒中会有胡椒?”他瞪了邓三一眼,又看看旁边邓峰桌子,忽然大声道:“好哇!原来是你这莽汉!”众人大奇,只见邓峰桌上果有一盘胡椒粉粒。这邓峰性喜胡椒,到哪都会随身带上一包,以作味料。但这胡椒又怎会跑到他的酒中?自是那邓三的手笔了。原来刚才见定慧和尚听吃得甚无食相,童心一动,便想捉弄一下他。他到邓峰桌上拿酒樽时,顺手就捏了几粒胡椒,倒酒时便将胡椒撮碎,放入酒杯中,只是这些他实在手快,做得不露痕迹,那定慧自然便喝了这杯特制的胡椒美酒了。

    邓峰见定慧如此说话,大怒道:“你这和尚怎地如此横蛮,在下几时做过这事?你道我的手真的长到能伸到你那边去么?”定慧一愕,即便省悟,对邓三喝道:“不错,你这假罗汉手快,自然是你捉弄洒家!”说罢怒气冲冲,站起身来。邓三嘻嘻笑道:“我是假罗汉,恐怕你也不是真和尚罢?再说,大师爱听吃这清蒸鲈鱼,岂不闻要加些胡椒,方更美味?在下一片好心,大师忒也太量小了吧?”定慧喝道:“量你个头!”微一使劲,将手中酒杯射向邓三,邓三伸手一摸,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酒杯便已一停,即又弹向邓峰桌上,稳稳停住。邓三大笑不息,回到自己座位,定慧正要继续动手,江钲忙上前拦住,道:“大师息怒,何必为些小事动气呢?来来来,在下敬你三杯!”清止师太也笑道:“邓前辈生性滑稽,和大师开个玩笑,就不必当真了。”

    定慧忽然坐下,大笑道:“我法号定慧,自然是慧根不小,定力不浅,又怎会随便生这老儿的气?”众人一愕,大感意外。不料定慧又道:“只是洒家不太明白,这邓峰邓师父姓邓,这假罗汉也姓邓,又怎地生得如此太大太小?唉,真是众生皆苦,更是怪哉,奇哉,善哉,阿弥陀佛!”说罢双手合什,一脸庄严。众人看到两邓外形迥异,再听这话,都不禁喷饭,大笑不已。邓三和邓峰目瞪口呆,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要佩服定慧?

    江万载也是笑声不绝,江钲见父亲这般开心,不以刚才打闹为忤,也就不去管了。这些人都是江家好友,平时各据一方,难得一聚,取笑打闹一番,亦自无伤大雅。

    众人笑声渐歇下来,江万载朗声道:“各位都是江某亲朋好友,切莫伤了和气。今日共聚一堂,还有一件大事,想要与各位商议。”众宾见他说得郑重,都静待下文。

    江万载看了江万里一眼,江万里微一颔首,站起身来,向众人抱拳为礼,说道:“老朽半年前辞官归里,虽说能养颐天年,享那天伦之乐,但内心却是一直不安。各位自知,今这天下纷乱,元兵南征,襄樊告急,军民浴血奋战却后无援兵,贾大人手拥天下兵马大权,却又迟迟不肯发兵。照看形势,不出半月,襄樊必陷,大宋危矣!”说到这里,竟是呜咽难言,悲痛万分。

    众宾心中大震。江家人早自心知,众宾虽也知襄樊战事,但大多觉得乃是朝廷之事,哪有太多着急?听到这襄樊形势如此危急,朝廷又竟是如此示弱,都不禁愤慨担心,纷纷低议起来。

    江万载站起身来,双手一拍,众人便静下来。江万载脸色凝重,沉声道:“老夫辞官归里,已一十八年,先帝几次相诏,皆托病婉拒,只为看不惯那官场污浊。家兄半年前几番请那贾大人发兵,却是无动于衷。有臣如此强权又畏战,大宋岂能幸哉?今日便是要请各位商议,一旦襄樊失守,该如何是好?”左侧后面宾客中有一个年老文士站起身来,朗声道:“今日江老爷高寿,却心忧国事,足见高义。只是这等家国大事,原非我等百姓所能左右。若江大人重披战袍,江南义士,自然誓死相随!”这人叫周庆川,是都昌大儒,乃是江万载好友,性情刚直,这番话说得甚是激昂。

    右侧座首那关铁干一直都甚少言语,不苟言笑,却忽然冷冷道:“我还以为先生有何高见,不料却是废话几句!”周庆川怒道:“我哪里说错了?”关铁干道:“前面一句倒也不差,后面一句么?嘿嘿!”周庆川见他无礼,怒道:“那你又有何高见?”关铁干道:“敢问先生,江大人功绩如何?”周庆川一怔,随即道:“江大人一生戎马,功勋显赫,曾平蔡州,灭金国,又赢了鄂州之战,父子忠勇,自然是于朝廷有大功。”关铁干嘿嘿一笑道:“不错,那当初朝廷可有什么封赏?”周庆川道:“官至礼部尚书。”关铁干道:“这就是了。江大人乃是武将,有勇有谋,上阵杀敌,勇不可当,怎么却去当了文官?”周庆川一愕,众人听到这里,也是心中一动。关铁干续道:“江大人功勋累累,可两位先帝却从未赐江大人一郡一府之军权,宁可将大权交与那丁大全、贾似道之流,却是为何?”众人默然。江万载叹道:“关兄抬爱,老夫受之有愧,只是我大宋历来如此,武将文治,我等都只能听命于他人。”关铁干冷笑道:“有道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武士九死一生,难道反而那些文臣功劳更大?江大人辞官告老,先帝也不挽留,像向将军、曹将军和高将军几位将军劳苦功高,却也无甚么好结果?”众人默默点头,江万载听到‘高将军’三字时,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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