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贾平见方有思轻松胜了一场,未免便有些轻敌,心想这江家枪不过如此,是并非浪得虚名,但也不是嵩山剑法敌手。到江燕下场,见她年轻貌美,色心便起,出手之时自然有些卖弄本事,怜香惜玉之意。于是凌厉有威的招式不想使出,优美好看之式却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不过数招过后,贾平却是后悔不已,叫苦不迭。江燕所使剑法原是女子所学,江湖少见,名唤“清风剑法”,虽如清风之柔,却也如风之无孔不入,剑招疾快多变,又出其不意,将女子的阴柔一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贾平料敌不善,又刻意卖弄,便吃了个暗亏。 文天祥见场上一时难辨胜负,便对邓三道:“又打扰前辈了,不知那四绝中的‘林’字,又是何方高人也?”邓三摸了摸须,脸现敬仰之声,道:“此人就是人称‘江南第一剑’这‘文心剑客’,姓林,叫作林仕怀!”文天祥“啊”了一声,邓三奇道:“莫非文大人识得他?”文天祥点点头,想起日前在庐陵回香楼中的情景,尤在眼前,那林仕怀出手不凡,又嫉恶如仇,实在是个英雄人物,只是没想到他的名头如此之响,但位列“四绝”之一,却原是实至名归。
邓三又道:“他文武双绝,博学多才,手中文心剑更是未逢敌手……只是性情高洁,独来独往,不屑与平常之辈来往……”文天祥接口道:“是啊,那日他……当真神龙见首不见尾……”邓三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又道:“那‘高’字,便是指那高家刀了……”文天祥忙道:“这个在下还算知悉,不敢再劳烦前辈了。”邓三“嗯”了一声,转头云看场上比斗了。众人忽见贾平“啊”的一声,似是受伤了。
原来眼见贾平情形越来越糟,吴不凡心下不满,“哼”了一声。贾平会意,闻言一震,忽然奋力变招。然而江燕却比江河聪明多了,见他如此,便知其意,本已占了先机,哪容他逆势变招?一招“斜风细雨”,剑尖如飘起万千雨点,顿时如将贾平笼罩在蒙蒙烟雨里。这一招乃是“清风剑法”中最厉害的招数之一,名字取自唐时诗人张志和的《渔歌子》中一句“斜风细雨不须归”,这招一出,贾平果然无从变招,再难抵挡,只听得他“哎哟”之声连连,已是身中多剑,衣上鲜血滴滴,差点当真“不须归”了。
这下变故突兀,所有人都愕然不已。江燕仗剑而立,翠衣飘飘,嘴角轻翘,甚是得意。江钲脑筋急转,便即笑道:“李公公,这第二场比试,该是江家胜了罢?”李公公与嵩山两人甚是沮丧,吴不凡脸色阴沉,显是大为不满。贾平虽多处受伤,却俱是皮肉之份,并不甚重,那“清风剑法”原是女子自保之用,并不嗜杀。本来江燕不会使枪,三人并不需理会,以贾平剑法,原与方有思相仿,再胜一场便可定局,而那吴不凡也另有打算。但现在贾平却一个大意输了一场,虽江燕并无使出江家枪,但刚才贾平已然答应,自然得承认败局。这样一来,吴不凡便需消耗体力多比一场了。
江家这边却个个暗自高兴,大都莫名其妙。邓三嘻嘻一笑道:“恭喜师太收了个好徒儿,日后定能光大门户,名扬江湖。”清止师太也是喜出望外,口中却道:“这丫头只是侥幸而已,邓前辈莫要赞坏了她。”江万载和江钲亦是脸露微笑,江钲向江燕招招手,江燕这才跑过去,俏脸泛红,笑道:“爹,我替大哥出了口气,你说是不是?”江钲正色道:“嗯,这次还不差,但有些侥幸,以后莫再冲动,知道吗?”江燕见父亲并无大赞自己,有点不悦,小嘴一嘟,但随即跑向师父那儿去了。江万里却是老脸挂喜,不住捋须点头。
其实在场高手俱都心里明白,这贾平真正武功自然高于江燕甚多,只是一时大意方会落败,假如再比一场,自然是江燕必败无疑。但现在比试情况却起了变化,两方各胜一场,那第三场自然便是关键所在。那边自然是吴不凡下场,这边却又要派谁上呢?
吴不凡一声不响,缓步而出,左手以剑支地,站定冷冷道:“吴不凡前来领教,不知哪位愿意赐教?”
江风刚才看到自己兄妹一负一胜,也是紧张得很。望向江家其他弟子,大都和自己一般,既有紧张,又有跃跃欲试之情。江铭四子武功虽比江河稍逊,但眼见江燕赢了一场,自然信心复增,都恨不得赢了这第三场,好替自家增光,自己扬眉。但江风自从练那“须弥功”以来,不仅内力日增,见识亦是比以前更上层楼。刚才江燕赢得侥幸,他自然也是明白;而那吴不凡最后出场,看他气度和其他三人对他的态度,想必也是武功甚高,就算是父亲应战,也未必定有胜算。而自己武功如何虽不自知,但现在至少高出江家同辈不少,却是很有自信,何况想到自己也已是崆峒弟子,此时不出场应战,替师父和江家分忧,更待何时?热血上涌,也不再多想,跳了出来,朗声道:“江风前来领教!”
江家众人看见江风应战,都是吓了一跳。他们从来便知江风身子单薄,武功偏弱,可算是江家同辈中武功最差的一个,平时就连江燕也未必打得过,这关键一场,怎么选也不会轮到他去的。江钲也是大出意外,忙喝道:“风儿回来,不可胡闹!”
吴不凡冷笑道:“既然来了,便得比过,你也使枪吗?”江钲忙道:“请吴少侠稍候片刻,我等还得再商议商议比试人选。”吴不凡现在却是想速战速决,好去另作他事,便冷冷道:“江家人莫非都如此反复无常?”江钲一怔,心里好生为难,江风却已接过长枪,对他道:“爹爹放心,孩儿定不辱命!”几步跨出,已到吴不凡面前,枪执起式,朗声道:“请!”江钲望向江万载,长叹了一口气,江万载会意,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江钲已另执长枪,稍为靠前,以便江风有险时全力援救,至于输了比试或坏了规矩,那也不必多想了。
吴不凡“嗯”了一声,右手握鞘,左手缓缓拔出长剑,慢慢扬起,众人这才看清这剑状奇特,都是心中一凛。江风初遇强敌,也是有些紧张,便凝神防备,却浑忘了师父平日谆谆叮嘱,不可显露崆峒武功一事。
忽然吴不凡右手将剑鞘向江风激射而出,跟着高高一跃,左手长剑便如闪电般刺出,剑尖刹时已到江风脸前。江风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一剑来得之快,比之前父亲那招“千钧一发”更为厉害,刚刚避开那剑鞘,这时连举枪挡开都已不及,急中生智,只得上身猛向后仰,右手随手举枪向前刺出。只听得众人“啊”的一声,江风堪堪避过这一剑,剑尖从他脸上掠过,甚至能感觉到剑身凉意,但随手刺出的这一枪,却逼得吴不凡回身避闪,无法再跟着刺出第二剑。这时江风已一个打滚,站起身来退后几步,惊喘未定。吴不凡也不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江风,似乎也不相信他能避过这一剑。
若是半年之前,就算江风也是这般机智反应,却是断然无法避过这一剑的。刚才江风这向后一仰,随手向前一枪,看来虽很狠狈,却是迅捷力量皆有,方能守攻兼备,逼得吴不凡不得不收剑回防,这都是因练了那“须弥功”的缘故,这内功虽开始修练甚慢,但日积月累之下,身体自然而然便有了明显不同。
吴不凡刚才这招,实是崆峒“六盘剑法”中最厉害的招式之一,名叫“一凌绝顶”,如从峰顶冲下,其势可想而知,跟江家枪法中的“千钧一发”有同工异曲之妙,却是更加凌厉,更有杀气。当年无明道人登六盘山最高峰,俯瞰山腰白云飘飘,心动而创出此招。而剑鞘先出,却是后来李连山所加,可令对手分心失势,更是防不胜防。吴不凡年少成名,一年来败在这一招上的武林高手,也有了不少,不料现在却被眼前这个看来绝非高手的少年稍嫌难看地避过了。只是他城府颇深,当下也不露半点惊异之色,左手又缓缓举起长剑。
江家众人见江风惊险避过这一剑,都是替他捏了一把汗,李公公三人却“哦”了一声,不知是为吴不凡惋惜,还是赞江风身手敏捷?江钲看出端倪,沉声道:“风儿,抢攻,莫再失先机!”江风也早想到这点,长枪一振,一招“千军万马”横扫过去。
这一招使出来,只听得江家人都是“咦”的一声,声中透出惊喜赞叹之情,眼见江风将这平常的一招江家枪使得如矫龙飞舞,呼呼作响,实在是难以相信是他所能使出来的,就算是江钲自己、江万载当年也未必能使得这般好。但江风明明武功低微,怎能一下子变得如此厉害?江家众人又奇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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