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组文章很快被《上海文学》刊登了出来,2009年上海文艺出版社编辑出版的《中国新文学大系》的文学理论卷加以收入,也不难查到。
这三篇文章,加上王蒙的文章,出现后被称为
“四只小风筝”,被认为是为
“小高”所倡导的
“现代派”文学鼓与吹的。《上海文学》由我打总寄去的三篇文章刊发后,冯骥才见到我对我啧有烦言,他质问:
“咱们不是说好了一块儿声援的吗?”他嫌我那只
“风筝”有点飘忽不定,我跟他解释是为了跟他和李陀的文章
“花插开”,为的别显得太刺激,他还是耿耿于怀,
“小高”却在我家跟我喝酒时,表示完全理解我的做法,认为不必
“一个喉咙”。这就说明,当时比较年轻的一代,多与如陈荒煤那样的算得开明的文化前辈,在想法上仍存在距离,当然与那些
“有些僵化思想”甚至
“十分僵化”的文化领导、文学前辈,就更有
“难与夏虫语冰”的隔阂了。
“小高”其实绝非一个纯形式主义者,他在那以后,先是从戏剧入手,探索以新的形式表达一些新的理念,后来,他跑到神农架去,深入到最蛮荒的领域,采风中搜集到汉族最古老的口传史诗《黑暗传》,回到北京又到我家喝酒欢谈,道出正构思一部涵括古今的,以九九八十一章、我你他三种人称构成文本的长篇。
初稿出来以后,他让我先睹为快。
“小高”的笔迹不好认,但是跟陈荒煤的笔迹比较起来,还不那么费眼力。
陈荒煤的字绝不能说是潦草,恰恰相反,就他写给我的信而言,是一个字一个字分开,绣花般写出来的,说实在的,不像是男子汉的笔迹,竟可用
“娟秀”来形容。读着他的信,我不禁胡思乱想,当年他就是用这样的字迹来写检查、交代、揭发、认罪的那些材料的吗?
办他案的那些专案组的成员,当时能顺利地认出他写的是些什么吗?心理学家能从人的笔迹+激情,以我与陈荒煤接触的体会,觉得真是
“文如其人”,这里说的
“文”先不论内容,但就形式而言,就是有这样笔迹的人,会是感情丰富细腻,却又藏匿很深,并且在表达感情方面,会是优柔寡断的。
前两年读到严平写的关于陈荒煤他们那一代人的寻访录,才知道他在去往延安以前,长期和张瑞芳、张欣姐妹在一起,他们在革命的剧团里同甘共苦,辗转各地。
他是爱张瑞芳的,却怯于表达,终于只好放弃,最后,他和天真烂漫的张欣在延安结为连理。
陈荒煤对根据我的同名中篇改编拍摄的电影《如意》大力支持,那时他的同代人,同由延安出来的一些老革命、老文化人,对《如意》那样无遮拦地弘扬人道主义,是持否定态度的。
但陈荒煤力排众议,使得这部电影得以
“出笼”,并利用他的权限,将其安排在1982年的文联茶话会上放映。
这说明那时的他,在吸收西方文明中的古典精华如人道主义方面,已达到义无反顾的程度。
但是对于西方现代派的东西,他还持十分慎重的态度。他是真诚的。他和
“小高”也熟,
“小高”把《现代技巧初探》寄给他,并写去请他指正的信,他实事求是地承认自己发言权有限,对
“小高”却并无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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