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所提到的鄂力,是京城许多老一辈文化人都熟悉的民间篆刻家。我是从吴祖光、+激情,后来也成了忘年交,他以我私人助手的名义帮助我十几年,那次南游他也是燕祥、文秀伉俪的好游伴(现在的网络语言称
“驴友”)。燕祥自己坚持长距离散步已经很多年了,他很早就习惯在腰上挂一个计步器,严格要求自己完成预定的步数。
这和他写杂文一样,在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引述上一丝不苟,尤其是原来某人某文件是怎么说的,后来如何改口的,总凿凿有据,虽点到为止,必正中穴位,读来十分痛快。
我老伴去世前,不怎么能欣赏燕祥的诗,却总对他发表在《新民晚报》
“夜光杯”上的杂文赞叹,有时还念出几句或一段给我听,然后对我说:“看看人家!”意思是让我
“学着点”,但我却总自愧弗如,学不到手,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燕祥兄有积攒、查阅历史资料的超强意识与意志,所以能做到言必有据,他的反诘句,也就格外具有尖锐性与精确性。
这封信里提到的关于《红楼梦》研究的一个新奇的观点,并不是我提出的,我只不过是在一篇文章里引用,并表达了一番感慨罢了。
在曹雪芹笔下,王夫人抄检大观园的起因,是傻大姐在大观园里的山石上拣到了一个绣春囊,所谓绣春囊就是绣有色情图画的香袋儿,富贵家庭的小姐按礼是绝不应拥有的,就是个别丫头行为不轨得到了,也该藏在身上不令旁人看到。
在曹雪芹笔下,后来有个情节,就是从二小姐迎春丫头司棋的箱子里,搜出了她表哥给她的一封情书,里面提到了香袋,这应该是司棋拥有绣春囊的一个证据,但毕竟曹雪芹并没有很明确地交代出绣春囊究竟是何人不慎遗落到山石上的,因此后来就有研究者提出多种猜测,清末有位徐仅叟,他就发表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见解,认为那绣春囊是薛宝钗收藏的。
燕祥兄写这封信前大概正看完我发表在报纸副刊上的相关文章,因此即兴提起,他并不认为绣春囊为薛宝钗所藏的说法荒唐,反而觉得
“事出有因”、
“启人思路”,我觉得他并非是在参与红学研讨,而是多年来阅世察人有所悟,深知人性的深奥莫测,世上就有那么一种表面上温良恭俭,而内里藏奸的人,也许就在你的身边,不可不知,不可不防。
燕祥兄几年前动了手术,心脏搭了四个桥。预后良好。现在他仍坚持每天按预定步数散步。
我曾为《文汇报》撰写过《宗璞大姐噉饭图》《维熙老哥乒乓图》《李黎小妹饮酒图》,都是随文附图,一直想再写一篇《燕祥仁兄计步图》,成文不难,难的是如何画出他腰别计步器散步的那悠闲淡定的神态?
前些时跟他通电话,他告诉我耳朵开始有些失聪了。在流逝的岁月里,有多少值得记忆的声音积淀在了他的心底?
相信还会化作诗句,以有形无形的乐音,浸润到读者的心灵。燕祥兄从1990年4月到1991年6月,写成了组诗《五十弦》,前面题记里用了曹雪芹的话:“忽忆及当年/所有之女子……”可知是一组情诗,或者其中许多首都是献给过去、现在、未来岁月里,他始终深爱的谢文秀的。
不过我读来却往往产生出超越男女爱情的思绪。其中第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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