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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凿音响,熊熊火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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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政治的人士,热衷于立场路线;重经济的人士,看重财富排行;讲究娱乐的人士,只求花样翻新……他们往往使得评判的标准单一、绝对。

    但有志于搞真正的文学艺术创作的,应该最忌讳单一、绝对。记得大约1962年左右,那时候一部根据回忆录改编的电影《革命家庭》投入拍摄,但受到很大压力,因为影片里有地下党在上海街头搞

    “飞行集会”的镜头,从路线上说,那是左倾机会主义的产物,导致了白区**组织的重大损失,写党史要予以否定,但文学艺术对之怎么办?

    夏衍就表达了一个看法,意思是路线错误由党的高层负责,但底下的党员那样勇敢行动,仍是可歌可泣的,因此被敌人杀害的,仍应尊为烈士。

    我认同夏衍的观点。写作者不必为组织为群体去记忆,他笔下的文字应该是充分个人化的,一个大时代,固然有巨厦长桥,但一瓜一枣的细微存在,也是值得记录的。

    再读孙犁,愈加佩服他将个性融注进诗化的文本,从侧面、从细微处为时代剪影的功力。

    4不清楚孙犁究竟受到曹雪芹的《红楼梦》多大多深的影响,只觉得他和曹雪芹一样,下笔多在女性上聚焦。

    《白洋淀纪事》里的短篇有许多篇干脆以女性名字命名;中篇《铁木前传》里

    “铁”方的九儿比

    “木”方的四儿着笔多,也更富心灵深度,更不消说还斜刺里杀出个小满儿,抢足了戏份,令读者回味无穷;长篇《风云初记》也是女性角色当家。

    值得注意的是,孙犁常在作品里以复数来描摹女性。按说写这可是险笔,然而孙犁处理得极好,以至这些段落读来不亚于对作品中女主人公的刻画,摇曳多姿,形象鲜活。

    比如他那最著名的《荷花淀》,水生媳妇是女主角,听水生说第二天就要上前线,正编苇席的她

    “手指震动了一下,想是叫苇眉子划破了手,她把一个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但不动声色,保持着平静,以温柔的方式支持丈夫去参加可能会牺牲掉的战斗。

    全篇对水生媳妇刻画的成功处也无非这么一处。但是,他以复数描绘的白洋淀民兵媳妇,却不断跳脱出生动的细节。

    他写道:“女人们到底有些藕断丝连,过了两天,四个青年妇女集在水生家里,大家商量:‘听说他们还在这里没走。我不拖尾巴,可是忘了一件衣裳。’‘我有句要紧的话得和他说+激情。’……‘我本来不想去,可是俺婆婆非叫俺去看看他,有什么看头啊!’于是这几个女人偷偷坐在一只小船上,划到对面马庄去了。”后面维系着这样的写法,在写到她们遭遇鬼子的大船,拼力躲进荷花淀,意外发现她们的男人们埋伏在那里面,勇敢地将敌寇击败,并将战利品抛进她们的小船,之后,

    “几个青年妇女划着她们的小船赶紧回家,一个个像落水鸡似的,一路走着,因过于刺激和兴奋,她们又说笑起来……‘你看他们那个横样子,见了我们爱搭理不搭理的!’‘啊,好像我们给他们丢了什么人似的。’……‘刚当上兵就小看我们,过二年,更把我们看得一钱不值了,谁比谁落后多少呢!’”这些混在复数里描写的女性,并不比那刻意点明是水生的媳妇的女主角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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