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批评嘲讽乃至辱骂的声浪里,我也形成了一种新的觉悟,那就是《红楼梦》作为我们民族文化经典,远未形成全民共识,因此,不仅我,应该有更多的人士,站出来弘扬《红楼梦》,特别应该让年轻的一代懂得,每个民族都有自己引以自豪的经典文本。
在印度,是迦梨陀娑的剧作如《沙恭达罗》;在英国,是莎士比亚的剧作和十四行诗;在阿拉伯世界,是《一千零一夜》;在意大利,是但丁的《神曲》;在西班牙,有《唐·吉诃德》;在法国,是雨果的《悲惨世界》。
当然还可以举出更多:在俄罗斯,是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在日本,是紫式部的《源氏物语》;在朝鲜和韩国,《春香传》作为他们民族的文化经典并不因政治的对抗而产生分歧;在美国,可以举出马克·吐温等的;在德语文学,歌德、席勒及其作品不消说了,还有卡夫卡的《变形记》等作品……我们中国的《红楼梦》里集中了自先秦文献到唐诗宋词到元明戏剧的文化精华,并且堪称中国传统社会的百科全书,其作者曹雪芹在作品中提出了
“人生着甚苦奔忙”的终极追问,更通过贾宝玉等艺术形象回应了这一追问,提出了
“世法平等”的社会理想,激励读者去追求充满真情的诗意生存……许多人,特别是一些年轻人,他们对《红楼梦》的片面理解,大多是因为他们并没有阅读,或者说并没有仔细阅读《红楼梦》的文本,他们对《红楼梦》的印象大体上来自于戏曲舞台演出、电影、电视连续剧、连环画(
“小人书”),甚至是道听途说。《红楼梦》绝对不能概括为一部
“爱情”,不能称之为+激情
“颓废作品”,不能蔑视为
“垃圾”,那是一种对民族传统文化所持的虚无主义的态度。一个民族养活一些人专门研究、推广他们民族的文化经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能视为可耻、可鄙呢?
1977年我写《班主任》的时候,心中有种焦虑,就是觉得
“文革”造成了文化断裂,连被公认为品德优秀的团支书,也动辄指斥
“文革”前和外国的文学作品是
“黄书”,透过那篇作品,我发出了
“救救孩子”的呐喊。那么三十多年过去,我仍有焦虑,不少年轻人不认《红楼梦》,不以为是民族的文化瑰宝,甚至蔑视为
“一本破书”,和写《班主任》时一样,我依然出于社会责任感,以
“退休金领取者”身份,为推广《红楼梦》奔走呼号,其实也还是
“救救孩子”。对于一般人士,包括年轻一代对我
“研红”,
“讲红”的误解、嫌厌、抨击、讥讽,固然使我心情郁闷,但还不至于令我气愤。
而令我气愤以至失态的情况,终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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