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被捕快给请到了张府二门外,她正百无聊赖呢,这不正好来了个磨牙的。而且还是胡兰榆,胡小六。她可没忘记当初自己饿得半死时,这个女人还在门外劝她早死早托生。喵的,她一向是个记仇的人,怎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胡兰榆为了维持高端大气的淑女形象,自然不会撕破脸皮跟胡侃侃对骂。还好,她有两个帮手,画眉和百灵可是得了她的内家真传,奚落起人那叫一个气贯长虹:“七小姐,奴婢还以为您一定会憔悴不堪、无颜出门呢?没想到却是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看您这样,我们小姐也就放心了。七小姐,您虽然以前行止有差,白玉微瑕,可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呀。奴婢相信,这世上还是有不在乎您的过去的男人的。”
画眉和百灵一唱一和:“是啊,奴婢相信一定会有人要七小姐的。”
她们说的很委婉,不过全部围绕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故意踩着对方的痛脚。这关乎着贞洁和名声,若是一般女人肯定受不了。可是对胡侃侃这朵奇葩根本没用。
对方话音一落,她就叉着腰,高昂着脑瓜,她大概是嫌自己个子太矮,特地站在椅子上回骂对方:“……还有人要我?你以为我像你们吗?你们是摆出来卖的,我可不是。还嫌我肮脏,暗示自己纯洁?我振聋发聩地告诉你,这世上没有真纯的人,因为你的出生就是不纯洁的,想想你爹娘是用怎么法子把你造出来的吧!真纯的人压根就不肯出生,因为他早羞死在娘胎里了!”
胡兰榆没想到她会骂得这么直白,小脸涨得通红。她委屈地朝张景修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副大度隐忍的贤惠模样。
胡侃侃一看她那小样儿就暴躁,她提高嗓门尽量让张景修接收到自己的骂声:“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让我新婚当天遇到白如玉。自从没有了他,老娘的生命里全是奇迹。张景修那个破烂货,你高兴就拿去吧。你们俩真应了那句话‘渣男贱女,生死不离;脿子配狗,天长地久。我诚恳地恭祝你们两家‘犯荣娼盛’。”
“你、你太过分了!你骂我也就算了,怎能连张大哥也骂!”胡兰榆气得两眼一黑,十分准确地倒在了丫头的身上。
张景修极力维持着最后一点风度,他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吩咐道:“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送到胡家。我相信岳父大人会好好管教她!”其实他十分想亲自管教她,但为了张家的名声着想,他只能把这个黑锅往外推。
张景修一声令下,张府的家丁护院立即围了上来。胡侃侃夺门而出,边跑边喊:“张家要灭口了,我的好姐姐,快帮帮你苦命的妹妹!”
一个白色身影从屋顶上应声而落,那是叶天秋。
紧接着,胡侃侃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闹完了吗?”
第9章
不远处,一身黑衣的卓世清目不斜视地朝他们信步走来,他先是朝权无染微微颔首算是招呼。至于张景修,他仿佛没看过这个人似的,根本不予理会。
胡侃侃一看到他,像小鹰看到肥兔子似的猛扑上去,虚手抓了一把,然后得意洋洋地转身看着张景修,趾高气扬地说道:“古人说得好啊,夫不如新,妻不如旧。啧啧,我今日才算彻底感觉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接话。张景修的脸黑得喷了墨水似的,眼中放射出愤恨的光芒,他自然知道是谁在岳父家截走了胡侃侃。在他看来,他可以抛弃胡侃侃,但她绝不能再找别人!
张景修盯着卓世清,忍着怒气问道:“卓门主,你觉得你这么做对吗?”
卓世清微微蹙了蹙眉,他本来想解释这个误会,但当他与胡侃侃四目相交时,他不意外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恳求和……威胁,他不禁觉得好笑,他遂问道:“那你觉得呢?”
张景修的胸脯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怒火。他看了看权无染,似乎在寻求同盟,权无染脸上的表情并无变化,更看不出他的立场所在。
张景修毕竟不敢得罪卓世清,语气不自觉地略略一缓:“卓门主,前次蒙你和权公子出手相救,我想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吧。不知卓门主对‘朋友妻不可戏’这话如何看?”
“呵呵。”卓世清还没开口,胡侃侃倒先冷笑起来。她示威性地往卓世清身旁靠了靠,直率而热烈地注视着他。卓世清有些不能直视她的目光,他略一侧头,用嘲讽的口吻说道:“江湖上能得卓某认可的朋友极为有限,在下不记得有张姓朋友。”
张景修当众被他奚落,顿时血涌上脸,为了给自已找台阶下,他只好连连干笑。
权无染眸光微闪,他正要说句话把场面圆过去,不想胡侃侃立即逮住时机再给张景修一记打击:“哟,张公子,我胡侃侃的相公可是极为有限,我可不记得有姓张的,除非你肯当我的通房小相公。”
张景修气血上翻,他上次被白如玉打伤并未痊愈,这次再三被人奚落打击,忍受不住,突然“哇”地一声喁出一口鲜血。
权无染一脸关切地扶着张景修:“张公子,你怎么了?”卓世清和叶天秋也有些发怔。胡侃侃张大眼睛,噔噔跑过去几步,认真地盯着地上的那摊血看。
张景修看着胡侃侃的举动,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他毕竟是她的未婚夫,女人一般长情,往往都是嘴里说得狠……
张景修正在进行着美好的脑补大业,就听胡侃侃惊讶地喊道:“天哪,你的血竟然是红的!——我以为你这么黑心烂肺的人,血应该是黑的才对!”张景修气得两眼发黑,差点再吐一口。
权无染脸色一沉,正容说道:“胡姑娘,你这话未免有些不厚道了。”
胡侃侃斜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呵,你说我不厚道?换作是你,你会对一个曾经劝你去死的人厚道吗?”
权无染被她噎得一时无言。张景修已经无心再和他们纠缠,说得越多,他的脸丢得越大。他冷着脸故作大气地说道:“我张家绝不会贪她的一点嫁妆,家母早就打算原物退回,留在家里也不吉利。既然她有脸登门索要,我让人送去便可。何苦劳驾两位大侠。”
他对着胡侃侃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
胡侃侃傲娇地挺起胸膛:“你没想到的多了,我就是那挖掘不尽的宝藏,可惜你这个傻叉早出局了。”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得出奇,张景修派管家出面与胡侃侃交涉,胡侃侃看着嫁妆清单,不好搬的笨重物件她全都折算好银两,换上银票揣怀里,现银当然要拿走,其他的首饰之类的全部打包带走。叶天秋经过胡侃侃的允许也在现场监督,令她失望的是,她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一个时辰后,张府终于送走了这尊瘟神。张家众人就差放鞭炮欢送了,胡侃侃一走,张老夫人气也不喘了,头也不痛了。胡兰榆也悠悠醒转,少不了又是一番委婉的哭诉,这自然不消细说。
胡侃侃出了气得了钱,心中万分高兴,一路上看谁都顺眼。
一直沉默观战的叶天秋突然开口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啊,打算?”胡侃侃神采飞扬,侃侃而谈:“我呀,打算买房置地,当个大地主,雇一帮武艺高强的护院,没事上街逛逛,骂骂人,打抱下不平,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叶天秋听着她的话,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样。不过,她倒没有不识趣地打断她的遐想。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明白自己想得有多天真。
胡侃侃想了想,把一张百两银票大方的往卓世清手里一塞:“这些日子没少麻烦你,呃……还有上次的事,非常抱歉,我给你点补偿。”
卓世清的身子一僵,脸上像结了寒霜似的,冷然不语。
胡侃侃得意忘形,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别客气,大侠也要吃饭的,拿着吧。”
叶天秋不耐烦地打断胡侃侃的话:“别让了,钱多了就给我,我从不拒绝任何人的钱。”
胡侃侃一听她不拒绝,临时改变下一个计划,不让她了。她迅速把银票揣起来:“卓大侠真是义薄云天、两袖清风。好了好了再多说就俗了。走走,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
两人这次倒没异议,三人找了家很上档次的酒楼,挑了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菜。三个人中,除了胡侃侃,其他两人都是惜墨如金的主,这个气氛只能有她来活跃。胡侃侃正要举杯发表几句感言,就见一身蓝衣的权无染翩然而至,他来得可真是及时。
权无染从容自若地落座在胡侃侃对面,笑容明亮纯净,胡侃侃只是觉得他多管闲事,并不算太讨厌。
胡侃侃听着他不紧不慢地和卓世清说话,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权公子是吧?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权无染停了下来,轻轻转着手里的酒杯,剑眉微挑,轻轻一笑:“胡七小姐真是健忘,当初在下荣幸被你选中……”
“啊——”胡侃侃惊叫出声,她想起来了。那个看着不禁折腾的白面书生就是他!她想起来了,提醒卓世清动手的人也是他!小样儿,装得倒挺像的。这种场面实在不怎么美好,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多嘴问这句了。有些人不认出来比认出来要多,比如说债主,再比如眼前这位。
接下来的时间,胡侃侃难得安静下来。她低着头吃菜,现在只有食物才能抚慰她受创的自尊心。
权无染跟卓世清说了一会儿话,大多都是他在说,对方在听。没多久,他就觉得无趣,便将目光停留在胡侃侃身上。他笑着举杯:“胡姑娘,我敬你一杯。”
胡侃侃此时已经恢复正常,她是谁?她可是裸男躺在前而面不改色地淡定人物,怎能会被这点小事给窘住。她落落大方的跟对方碰了一杯:“干杯。”
权无染脸上的笑意更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先敬你?”
胡侃侃一本正经地问道:“因为我美?”
权无染笑而不答,他生得仪表不俗,神韵清朗,举止潇洒娴雅,相较于卓世清的刚硬和桀骜不驯,他更别有一番风流倜傥,再加上他有良好的家世,他这类人很是招女孩子喜欢。他生平所见美女不知凡几,因此,当他听到这句带着肯定意思的反问时,眼角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还好没有嘲讽的含义。否则,胡侃侃绝对要找他算帐。
权无染看了看卓世清摇摇头,道:“不全是,还因为你是第一个让卓门主恳求以身相许的女子?哦,忘了说了,你的那段书说得极为精彩……这杯酒难道不该敬吗?”
卓世清对两人怒目而视。饶是胡侃侃脸皮再厚,当着真人的面说谎话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摆摆手,示意权无染不要多提:“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出来混都不容易,多多体谅。来来,干杯。”说罢,为了讨好卓世清,她飞快地夹了一肉放到他碗里,“那个,说书的嘴,唱戏的腿,是世上最虚夸的,别介意别多想。”
饭毕,权无染寒暄过后笑着告辞。胡侃侃本以为卓世清会带着她回苍龙岭,哪知,叶天秋却说她的借用日期还没到,要胡侃侃跟她住在客栈等人。
卓世清想了想,淡淡说道:“也好,我也想见见那个人。”
叶天秋柳眉一横,语气不善:“卓大侠,凡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
卓世清:“我觉得没有。”
胡侃侃插问一句:“那人是谁?男的女的?”可惜没人理她。
叶天秋霍地站起身,冷声道:“我的忍耐有限的,别逼我跟你动手!”
卓世清仍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我一般不跟女人动手,除非她是我的仇人。”
两人你看我,我瞪你。气氛顿时变得十分紧张。
胡侃侃赶紧劝架:“行了别吵了,叶女侠,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舍不得离开我吗?你再生气我会以为你是吃醋了。”
“闭嘴!”
“住口!”
胡侃侃快被两人折磨疯了。第一天,他们在一个小客栈投宿,那床板嘎吱嘎吱直响,她甚至能听到隔壁小夫妻夜战的声音,胡侃侃睡得极不舒服,半夜还掉下了床;第二天,他们换了一个大点的客栈,但那里有跳蚤,胡侃侃抓挠了半夜;第三天,她终于睡个好觉。可谁知到了半夜,她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吓出一身冷汗,迷迷糊糊睁眼一看,一个黑影立在自己床前,她顾不上看清楚是男是女,就扯开嗓门大喊:“采花贼,采花贼——”
全客栈的人都被她的尖叫声吵醒,叶天秋和卓世清还算够朋友,在第一时间赶来救人。他们的动作快,那个“采花贼”的动作更快,胡侃侃一眨眼的功夫,那人跳窗逃跑了。两人追捕无果。
胡侃侃吓得心脏扑扑直跳,她拉着卓世清大诉苦水:“有人觊觎我的美色,以后可怎么办?”
卓世清说道:“她是女人。”
这时,丰满妖艳的老板娘和她丈夫也提着灯笼打着呵欠过来询问情况,老板娘一听说是贼人是个女人,“哦”了一声扭腰离去,临去时小声嘀咕一声:“我就说嘛,要真有采花贼怎么会略过我,去找她!”胡侃侃对着老板娘的背影怒目而视,她决定用客栈的窗帘擦靴子。
此事消停后,胡侃侃回房借着灯光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枕头下面多了一张纸条:“我已无力护你,万不可离开苍龙岭。”她吓得手一抖,纸条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胡侃侃呆呆地坐在床沿,她心中疑云丛生,一连串的问题盘旋在她的脑海里。这是什么意思?纸条又是谁留给她的?叶天秋要等的人就是她吗?她跟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第10章
胡侃侃因为心中有事没睡好,第二天精神恹恹的。卓世清一大早接到师门急信,赶回苍龙岭了。叶天秋继续“借用”她。
叶天秋约了人在客栈见面,胡侃侃见缝插针的享受生活,点了半瓶酒,几个小菜,靠窗一坐,小酌看街景。
叶天秋今日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很有兴致跟胡侃侃闲谈。
“你有没有想过,你让人误会你和卓世清的关系,固然替你挡下一部分麻烦,可是你们将来若是不成,你该如何自处?即便你想嫁人,又有谁肯要你?”
胡侃侃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她甚至还纠正了叶天秋话中的错误:“哎,麻烦你别用‘有人要’来说女人好吗?只有想卖的人才在乎别人要不要。”
叶天秋盯着胡侃侃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没说话。胡侃侃有心拉近两人的关系,顺便回答她的问题:“至于怎么办?我呢就是做一天钟,撞一天卓世清。等哪天不想撞了,就抽身离开。就这么简单,别想得太复杂。”
做一天钟,撞一天卓世清,亏她想得出来。她实在不知该接什么话。
叶天秋沉默半晌,幽幽说道:“你知道卓世清今日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是上青楼吗?”
“噗。”叶天秋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胡侃侃险些看呆了,这笑真的如春花初绽,明丽动人啊。
她正色道:“你真的该多笑笑。特别是在跟男人打架的时候,笑一笑让对方分神然后趁他愣要他命。”
“哼,我还不至于要用这种下作手段。”叶天秋极快的收敛笑容,继续独自神游天外。
胡侃侃好心还落了埋怨,心里十分不舒坦,她托腮望窗外,没多久,她找到了一件趣事:街心走来了一位十年少见的美男子。这个人美到什么程度?胡侃侃无法用语言形容,总之他长得跟画中人似的。行走在街上就像杂草中的灵芝,鸡群中的仙鹤,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卓然超群。初见之下除了惊叹还是惊叹,不夸张地说他可以让她无怨无悔地白掏出十两银子给他。
胡侃侃一向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自然也包括人。她很快就发现,原来有品味的人不止她一个,楼上伸出了无数个脑袋,街上也涌出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无动于衷的女人除了叶天秋别无二人。叶天秋要等的人还没来,她不禁有些焦躁,只得一杯一杯的喝酒解闷。
可惜偏偏有人破坏这普天同乐的美好时刻,听见隔壁窗口传来一声愤怒而绝望的怒吼:“聂胜琼,你还我师妹!”
“嗖、嗖、嗖”数声轻响,几枚银亮的暗器破空而过,分别刺向聂胜琼的眉心和心窝。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人已经客栈的窗口一跃而下,挥舞着雪亮大刀劈向聂胜琼。
聂胜琼的武功也不错,身边还有两个小厮帮忙,三人堪堪避过暗器,接着便和大刀汉子缠斗在一起,此时的街上乱得像一锅粥似的,人们互相推搡踩踏,四散奔走逃命。
胡侃侃拍着心口惊叹:“江湖真危险。”叹完,她接着趴在窗口继续观看。那大刀汉子在聂胜琼两个小厮的夹攻下节节败退,二十招后,大刀汉子含恨带伤逃离。让人惊奇的是这主仆三人事后像没事人似的,继续上楼吃饭,看样子这种事经历得太多以至于麻木了。
叶天秋看了看日头,一把揪回胡侃侃:“走,我们下楼。”胡侃侃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跟着她走。
胡侃侃下楼找伙计结完帐,刚要把荷包往袖子里揣,这时,突然有个人横穿过来,把荷包撞掉在地上。接着一大波人像潮水一样向她这边涌上来。胡侃侃担心自己的银子,无奈根本弯不下腰去捡,好容易等到人流渐少,她正要去捡,荷包却又被一个神情激动的男子一脚踏上,他高声质问:“到底是谁的?是谁的?”
胡侃侃以为他问的是荷包,连忙大声回答:“我的我的。”
“啊噗。”
“哈哈。”
……
大堂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胡侃侃暗骂,这句话有那么可笑吗?
胡侃侃只觉得有人在冷冷地、毛骨悚然地盯着自己看。不用说,就是那个发问的青衣男子。
只见他头发散乱,双眼赤红,眼里冒出狠毒冷厉的光芒。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低低地冷笑,然后迅速转过脸去,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扬起手掌狠掴。
“啪啪”几声过去,那妇人的脸上已有了几处清晰的痕迹。
人群中议论蜂起。
有不知情的叹道:“这个妇人真可怜。怎么就没人管?”
有知情的接道:“管?怎么客?他们是夫妻,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官府也没法管。”
“这男人为什么打他婆娘啊?”
“听人说是他婆娘偷汉子。”
“哦——”听到这句,众人脸上的同情便变成了鄙夷,有的还说打得好。
“你说不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不说老子打死你!”
那妇人像是哑巴一样,任凭男人怎么逼问,就是闭口不言。那男人越打越狠,胡侃侃实在看不下去,高喝一声:“住手!”
青衣男子微微一怔,接着朝胡侃侃狂吼:“滚一边去,我打我婆娘关你何事?”
胡侃侃毫不退缩地迎着他说道:“你说关我何事?天下人管天下事。你他大爷的,一个大老爷们打自己怀孕的妻子,你还是个男人吗?”
青衣男子听到最后一句话,像是受了重大的刺激。瞳孔危险地一缩,他的眼眼红得像吃过死人的野狗似的,突然,他龇牙一笑,然后飞起一脚,朝胡侃侃猛踢过来。叶天秋皱了皱眉头,飞快地拉过胡侃侃,低声说道:“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我们管不了,我还有要事,咱们先走。”
胡侃侃一个扑棱挣脱了他,旁边有好心人劝道:“是啊,姑娘,你别管了。谁让这娘们偷汉子,还怀上了人家的汉子。”
有知情的小声嘀咕道:“要说这五娘子也够可怜的,以前多贤惠能干的一个人,她家汉子吃喝嫖赌样样都会,她在家累死累活的操持家计,唉,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做出这等事。”
胡侃侃很快便明白自己的那句话为何刺激得让青衣汉子发狂了。原来这人早年流连青楼,以至于用坏了身上的某个部件,导致不能生育。五娘子要子心切,就偷偷找人借种,结果东窗事发。
胡侃侃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时,不禁对这种男人恨得牙痒。这个女人固然有不对的地方,但比起男人来说,那可是小小巫见极大巫了。他自己不仁在先,现在又讨伐人家不义,偏偏周围的人还都站在他这边。什么玩意!
胡侃侃双手插腰,中气十足、怒容满面怒斥青衣男子:“……你这个前后门齐开花的破烂王中王还敢嫌弃媳妇给你戴绿帽子,你他爹的是活该!就准你逛青楼,搂花牌,就不准人家因为你没种借借种解解闷?你也别说什么男人花天经地义?这全都是混蛋说出的混蛋话。男人爱新鲜的本性。难道我们女人不爱新鲜?难道女人就不爱新鲜的男人,优秀的技术和翻新的花样?男人每次好歹都还爽到了呢,你知不知道很多女人常年处在不满足的状态。女人要找男妓的理由比男人还多呢——”
人群顿时喧哗起来,很多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胡侃侃。胡侃侃还想再补充点什么,已经被黑着脸的叶天秋拽出了大堂。叶天秋经不住她的缠磨,给那男人下了毒,让他瘫掉了。
两人还走到街上,那位方才被人追杀的聂胜琼主仆三人刚好也下了楼。聂胜琼经过胡侃侃身边时,意外的停下了脚步朝胡侃侃一拱手:“方才姑娘的话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胡侃侃冲他笑了一下:“你也让我大开眼界,你看我们意气相投,有空一起吃顿饭哈。”
胡侃侃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因为一句话而招来杀身之祸。
她说完这句话就听见有个女声娇喝道:“我要杀了你这个狐狸精!”
“我的妈。”胡侃侃赶紧躲到一边。
聂胜琼一脸抱歉,正要过来帮忙解围,哪知,他自己也遇到了大麻烦。这时,突然从路边的树上扑通扑通跳下三个蒙面汉子,举着寒光闪闪的长剑一起围攻聂胜琼主仆三人。这三人的功夫比方才那个强大多了。聂家主仆三人应付得十分勉强,就连那个朝胡侃侃发难的少女也加入了帮助聂胜琼的战局。可惜,她是第一个被拍飞的人。
胡侃侃趁机问她:“感觉如何?”
少女咬牙切齿:“你——”
叶天秋紧蹙着眉头,再次来拖胡侃侃:“快走。”
胡侃侃看着聂胜琼,提醒她可以英雄救美,叶天秋理都不理。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声惨呼:“公子——”
胡侃侃回头一看,就见聂胜琼浑身是血,身子摇摇欲倒。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快。”胡侃侃急切催促道。
叶天秋终于肯出手了。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叶天秋一动手,那三个男人便不够看了,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轻灵如蝶的身影忽左忽右,仅仅七八个回合,那三个汉子已经倒下一个,重伤两个。
受伤的两人见势不妙,逃之夭夭。
叶天秋解决了麻烦,正欲离开。谁知,她的裙裾被人拉住了,原来是聂家的小厮,他拉着叶天秋的裙角可怜兮兮的恳求:“这位女侠,小的可以让我家公子陪你一天。请你帮忙对付那些杀手。”
胡侃侃无言以对:“这也可以?”
叶天秋最后竟然答应了这个不平等合约,不答应也没法,俗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原来杀手也喜欢组团来。叶天秋一共打退了四波杀手团。最后她只好带着这帮残兵败将找了个地方落脚。
这个地方正是叶天秋所在门派,天衣门在阳城的落脚处。美貌大多数时间可以当作通行证,聂胜琼在这里享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胡侃侃则没人搭理。
胡侃侃一点也不在乎,此刻她正在想着好事:“哎,你说,聂公子会不会以身相许?咱俩谁接收比较好呢?”
叶天秋无奈的白了她一眼。胡侃侃发现这个冰霜女侠的神情已经开始变得丰富了。
过了一会儿,叶天秋正色道:“我约的人是个大夫,我想让她帮你恢复记忆。我要尽快查出凌天霜的事情。”
胡侃侃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说你母亲和凌天霜是是同门,那她是不是也是被人杀死的?”
叶天秋的眸光突地一冷,她半晌无语,良久以后,才用低沉凄绝的声音说道:“她们两人性子不同,当年,我娘爱上了一个男人,她不欲再卷入是非,便将从师门得来的宝物全部交给凌天霜,从此退出江湖。她隐姓埋名嫁给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隐藏武功,尽力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夫家的人没一个人知道她曾经的过往。可是后来,她的夫家来了一伙盗贼,母亲为救丈夫和婆婆不得已展露了功夫,但她的功夫太独特了,很快就被人认出了她的身份。后来,她为了不连累家人,自尽身亡。我则被托付给师父。”
胡侃侃一脸疑惑道:“真的是自杀?听你的意思,你母亲是一个很坚强很了不起的人,这种人一般不会自杀吧。”
叶天秋突然转脸注视着胡侃侃,眼中微有水光,她的声音凄凉而绝望:“你猜对了一半,她的确不会自杀。只不过,直到十三年后我才知道真相——她是被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合伙谋杀。哈哈,你觉得可怕吗?”
胡侃侃倒不觉得奇怪,只觉得愤怒:“这两个傻逼,那他们两个的下场如何?你就该杀了他们为你娘报仇。”
叶天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胡侃侃:“你觉得我该杀了我的父亲?”
胡侃侃一脸的理所当然:“难道不该杀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管他是谁。”
叶天秋目光幽深地盯着胡侃侃看了好一会儿,良久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凭你这句话,你可以做我的朋友!”
胡侃侃用力拍拍她的肩膀:“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胡侃侃正要说些煽情的话巩固一下她们的友谊,忽听得门外有人急急来报:“魔花宫宫主白如玉来了!”
第11章
胡侃侃吓得虎躯一震,没办法,白如玉这个名字给她的冲击力太强了。她当初一穿来就生活在她的滛威之下,又是蛇窝又是虎岤的恐吓,她差点吓出心理疾病了。
胡侃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了在叶天秋身上,她眼巴巴地看着她期待地问道:“你那么厉害,一定不怕白如玉对吧?”
叶天秋的神色跟以前一样严肃凝重,仔细看来,还有一点沉重。胡侃侃的心渐渐下落。她能先躲起来吗?可是她看着大伙那种同仇敌忾、凛然不屈的做派,实在不好独自躲起来。她有时候还是挺好面子的。
众人屏息静立按兵不动。
“哈哈。”白如玉是人未到,笑声先至。众人一听这独有的笑声,紧张感再加三分,一个个紧握兵器,脊背挺得僵直。
胡侃侃隐藏在众堆里,她手里也拿了个兵器,是一种类似长枪的细铁锥,不管怎样,遇到危险也能戳上几下。
白如玉也是身着一袭白衣,叶天秋也喜欢白色,但同样是白色,两人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叶天秋身上有一种高岭之花的冷仙气质,白如玉则像是僵尸似的,偏偏她又喜欢将唇涂得极红,仿佛刚吸过血似的,让人看着就起鸡皮疙瘩。
叶天秋紧绷着脸,严阵以待。不过,白如玉只淡淡扫她一眼,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胡侃侃身上。
她的声音难得的轻柔:“你过来。”胡侃侃怔了片刻才知道她在唤自己,她的双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无法移动。
白如玉又唤一声见她还是没反应,顿时变脸,她冷笑一声,右手袍袖轻轻一甩,一道细长白练凌空飞来,刷地一下紧紧缠着胡侃侃的腰部,再用力一带,胡侃侃像像只风筝似的飘摇起来,她闭着眼睛,吓得哇哇大叫。与此同时,叶天秋也使出了和白如玉同样的招式,两人一前一后拼命角力,胡侃侃被两股力量共同挟持,腰都快被挣断了。叶天秋还算理智,怕再这样争下去,会殃及胡侃侃,只得率先收手。就在这一转眼的功夫,可怜的胡侃侃已经被带到了白如玉的面前。
叶天秋紧握长剑,眼睛紧盯着白如玉的下一步行动。毕竟,对上白如玉她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敌不动,她亦不能动。
白如玉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对胡侃侃十分和气。
她笑吟吟地问道:“我听说你要让你的未婚夫和父亲陪你一起去死?”
胡侃侃鼓足勇气,答道:“是、是的。”
“很好,我还听说你在张府门前说书诋毁张家的名声?”
“是的。”
“很好。”白如玉再次重复这个词。她的话音一落,突然迅疾如电的伸出手,在胡侃侃的身上数处摸了摸,胡侃侃全身恶寒地抖擞几下。心里暗叫,这个女魔头该不会是因为被男人伤透了心转变性向了吧?
白如玉纵然大笑,看上去十分满意:“很好,你不但性子合我的口味还是个武学奇才,本宫主决定收你为徒。还不跪下叩拜为师。”
嘎——胡侃侃只觉得头顶飞过一片乌鸦,遮蔽了明朗的天空。
叶天秋和天衣门众弟子也一齐愣住了。
好半晌,胡侃侃才出声反问道:“白宫主,你说我是武学奇才?”
“是的。”
胡侃侃带着哭腔恳求:“那你放过我这个奇才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丈夫没弄到手。”
“呵呵,你个这女娃真有意思。怪不得二宝向我举荐你。”白如玉先是笑,然后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大哭起来:“我的女儿要是活着,也这么大了,我的雪儿……张世安你好狠的心,我要把你全家挫骨扬灰!”她的眼中闪着令人恐怖的阴狠毒辣。
叶天秋一看到这种情形,脸上顿现紧张之色,她知道这个时候的白如玉才是最危险的,她立即出声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