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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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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都是睡着,饿了醒来要奶吃,闭着眼吃,经常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听说很多宝宝都有这么一段时间,过了就好了,张歆只得抱定一个“熬”字。也有人说白天马蚤扰孩子,不让他睡,晚上困了自然会睡。奈何小强的睡功该是得自张歆本身,不睡时能撑能熬,要睡时雷打不动。

    张歆试过在他耳边大声说话叫名字,没用。摇拨浪鼓,没用。钹儿罄儿唢呐都试过,小强挣开眼看看,一声不吭地又闭上,接着睡。试过用凉水给他擦脸,一样睁眼看看又接着睡。同样的伎俩使用三次以上,就完全看不出效果了。更狠的招数,张歆就舍不得用在儿子身上。

    张歆数了数,发现前后两辈子,带给她最多挫折感,能把她折腾得没了脾气的,也就只有这一位。想想自己从小不让大人省心,幼时只怕也是这么一件件折磨父母的,张歆百感交集,躲进被子大哭。

    白芍黄芪都慌了神。她们都知道奶奶辛苦,都想帮忙,可小强白天还好,晚上醒来一定要妈妈。瞧见奶奶疲惫,她们想把小强接过来。小强一离开母亲的身体,睡意全无,两眼亮亮地寻找母亲,一个错神看不见,就要哭。

    张歆干脆只留下黄芪银翘在外间轮流上夜,让其他人都正常作息。腊月正月,节日一个接一个,迎来送往,走礼人情,正是忙乱的时候。府里外面一大摊事,她没精力管,就全落到紫薇白芍,和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婆子身上。叫小强绊住她一个,也就够了。

    说实在,那些事,她想管也管不了。土节洋节,张歆都没上心过,只有几个放假的节日对她有点意义。古代的节一个接一个,习俗五花八门,规矩多如牛毛,听紫薇如数家珍地报一遍,张歆头都大了,有气无力地说:“我最近睡得不够,脑子一团糊,听人说话都是嗡嗡的。你看着办吧,有不明白的,同管家们商量,请示大爷,不用告诉我。”

    饶是紫薇知道些底细,也想不到她家奶奶如今是连节也不知道该怎么过的,只当她真是被少爷累得不行,忙说:“奶奶还是让我回来吧。我在自家时——”紫薇哽咽了一下,忍着泪意说了下去:“我六七岁就开始帮着照看弟弟妹妹。带少爷,我做得来。”

    张歆昏昏沉沉地靠在枕上,合着眼养神:“你回来带少爷,现在归你管的事,交给谁?怎么着,都得先过了这个年再说。”

    “是。”紫薇只得答应了,还要再问年夜饭怎么安排,再一瞧奶奶已经坐着睡着了。

    紫薇从床头取来毯子为她盖好,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在对面屋子找到正守着熟睡的小强做针线的白芍:“我看奶奶脸色不好,眼睛底下一片乌青,你们几个怎不多帮着点?竟叫奶奶累成这样。”

    白芍冲小强努努嘴:“怎是我们不心疼奶奶?是这个小祖宗太小,还不知道心疼娘。只认奶奶一个。夜里非得奶奶抱着,还不能停在一处,要摇着或者走着,一停下来就哼哼。白日想补觉,却睡不沉睡不久,又总有些非得要报给奶奶知道,请奶奶拿主意的事。这么折腾上七八天,有几个人能看着好?前天奶奶要的摇椅做好了送来,才好些。奶奶困得不行时抱着少爷坐上去,让黄芪银翘摇着,总算夜里能打两个盹。”

    紫薇想了想,安慰说:“小孩子多是这么过来的。再熬个几天,约摸就能好了。”

    “刘嬷嬷昨日来,也是这么说。我只怕少爷刚好,年下一堆应酬,奶奶又要辛苦。”

    紫薇沉默片刻,叹道:“还好如今只是身子辛苦。”

    白芍赞同地点点头:“奶奶总算熬出头,该有的都有了。”

    紫薇鼻子一酸,她的奶奶并没能熬出头,好歹,留下了少爷。

    时间,白天黑夜,黑夜白天地流逝着。小强晨昏颠倒地过了十多天,突然就有了正确的昼夜观,而且知道了晚上应该多睡觉,夜里只需醒来喂一次奶,换下尿布,就可以接着一觉到天明。

    又过了一关,张歆却不再感托大。谁知道后面的日子,还会有什么考验等着呢?

    也亏得小强这么一折腾,年下节下的事都没怎么让张歆操心,就连应酬也被段世昌以她熬夜熬坏了身子需要调养为由推掉了一多半。

    这个年,段府过得喜气洋洋,过完年,就开始预备小强的百日宴。

    段世昌不是第一次当爹,却是自己立府后第一次得子,落地不凡的嫡长子,当然要热热闹闹大办一场。

    就算不信假道士的吉言,段世昌身家日渐丰厚,玉婕娘家周氏眼看复兴有望,扬州城商家聚集,精明人多,很多人看好小强的未来。还有人有意结娃娃亲,都被段世昌含含糊糊地婉拒了。且不说现在提这事太早,在段世昌看来,还没那家闺女将来能配得上他家小强。

    大请客就要唱戏,还是借的汪家小戏班。这回却是汪少奶奶笑眯眯地送了戏班子过来。她刚刚诊出身孕,特地过来抱抱名声在外的神奇宝宝小强,希望沾点光,这胎也生个大胖儿子。

    花脸老生两个跟在汪少奶奶身边。汪少奶奶还向张歆道谢,谢她推荐了两个得用的人。原来,花脸老生两个已经是管事大丫头,同府中管事的婚事也定了,不久就会变成管事娘子。花脸管的第一项就是戏班这一块,清楚其中门道,革除弊端,令戏班子气象一新,又省下不少银子,大合汪少奶奶心意。老生是个牌精子,手脚麻利,眉眼柔顺,又会说话,被知人善用的汪少奶奶派去服侍陪伴府中老太太,哄得老太太喜欢不已。有老祖宗撑腰,就是老爷太太也不敢刁难,汪少奶奶在家中才能真正当家主事。

    花脸老生本已不再唱戏,却是听说段奶奶喜得贵子,大办百日,特特求了汪少奶奶,要过来最后再唱一回,以示祝贺,并感谢段奶奶提携。

    汪少奶奶是个厉害人,原本有些看不上玉婕的绵软性子,倒是很赞成张歆这一年里做的几件事,私下里后悔先前看错了她,满心想做个闺中知己,又欢喜她两个重情念旧,自然答应,还特特跑这一趟。

    张歆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又恭喜,忙忙让紫薇预备了两套头面首饰给花脸老生二人添妆,又找出几样珍贵的补药送给汪少奶奶。

    百日宴,刚卸任的周璜偕夫人也来了。因为周璜的缘故,扬州也有几个官员送礼,甚至亲自捧场。

    段世昌满面红光,穿梭应酬,与周璜之间曾经的小小恩怨,早已烟消云散。

    应段世昌之请,周璜给小强起了大名:段乘云。

    “直乘青云!好名字,好名字!”众宾客争相奉承:“听说这孩子落地不凡,大气有福,再得周公赐下这个好名字,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哪里,哪里。小儿顽劣,不堪教化。我夫妇见识浅薄,还需伯祖大人多多指教。”段世昌欢喜非常,口中仍不忘谦逊。

    小强之顽劣,玉婕之见识短,周璜也听说了。他如今还真十分看重这个侄孙女,也看好这个婴孩,少不得要帮着说几句:“世昌啊,子孙之事乃是传家继业的根本,子女教育便是一个家的头等大事。虽说多子多福,养出不分是非不识好歹的畜生,连累父母家族,断送祖宗基业,才是天大的祸事。不是老夫偏帮自家女儿,不辞辛劳,自己照料孩子,事必亲躬。有这样的母亲,是乘云之福。有这样的主母,是段氏之福。段氏自你二人在此开府立足,规矩传统便由你二人来立,也不必太过小心。”

    这番话出自肺腑,有感而发,带着对自己人生的自豪和悔悟,说的真诚,坦率,又极有见地,听的众人无不附和称是。

    段世昌恭恭敬敬地答应:“世昌受教,谢伯祖赐!”心底里第一次对此人生出尊敬亲近之意。

    女客这边,张歆也在周夫人和几位长辈跟前恭听了好一会儿教导和建议,还是因为小强要吃奶才脱开身。

    小强吃饱睡着,张歆理容更衣,还得到宴席上招呼客人。

    “小厨房做的几道菜,在席上,可还受欢迎?”张歆边走边问白芍。拿不准这时候的有钱人会不会喜欢后世的一些烹调方法,接着这次大宴宾客,张歆指导张嫂李嫂推出几个新菜,做个实验。

    “两个辣菜乏人问津。其余的,都是一眨眼就没了。那两个辣菜也不是没人喜欢,一位钱太太,一位宋奶奶,就盯着那两个菜吃,还让人来打听做法。”

    今日来客太多,很多张歆压根没见过,依稀记得这两位不是本地口音,象是两湖四川那边的人。

    说到宴席上的菜肴,白芍想起:“奶奶一直忙着招呼客人,陪人说话,还没吃什么东西呢。”

    “被你这么一说,倒觉得有点饿了。叫人瞧瞧,那鱼羹还有没有,有的话,给我盛一碗来。”

    宴会女主人想坐下安生喝碗汤,也不是那么容易如愿的。好容易在座位上坐下,面前摆上一碗温度适中,清香滑爽的鱼羹,张歆刚舀起第一勺,又有人凑了上来:“给段奶奶道喜。”

    张歆满怀遗憾地看了一眼鱼羹,放下汤勺,挤出一堆笑:“谢谢太太吉言!”

    记得这一位是同谢三太太一同来的,也姓谢。谢氏一族人实在多,本族人都互相认不全,外人更搞不清谁是谁。瞧这位的衣着打扮,家境应该最多中等。不过,谢氏也有几位清儒。

    以衣取人总是不对的,张歆还是笑脸迎人。

    这位谢太太一屁股在张歆身边坐下。接着,张歆就觉得眼前唾沫星子飞舞,自己脸上也不知沾了多少,瞥见一口也没能喝上的鱼羹,更是心疼可惜。

    谢太太巴巴找上来同张歆说的,不是小强,而是她的小女儿。此刻正站在谢太太身后,娇羞地低着头,又不时悄悄抬眼打量张歆的谢氏青鸾。

    从谢太太口中,张歆知道了,谢青鸾小姐年方十六,知书达理,读过几本烈女传,三从四德,女红出色,最重要的是性子和顺,吃苦耐劳,善良纯洁得象一只小白兔。

    张歆有种错觉,以为对上了二十一世纪的推销员,还是没保底工资,只有提成的那种。谢太太推销的自然是她女儿。可是,小强还在吃奶,谢青鸾那样子也不象能当保姆丫头,难道谢太太想把女儿嫁给常正鸣?

    谢太太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常府主母啊,张歆哪敢拍板答应什么?只得忍受着唾沫星子洗脸,直到白芍谎称周璜夫人叫她,才得以告罪脱身。

    常正鸣还是孩子呢,也到议亲的时候了么?张歆放心不下,悄悄吩咐白芍让人打听一下那对母女是什么来路身份。

    晚些时候,白芍面带古怪地凑近她耳边:“那个谢家借大爷的钱,好多年了,还不上,想让他家小女儿给大爷作二房。”

    作者有话要说:某羊答题正确,本来是邀请她客串,某羊误会,悬赏的是命名权,给女主的孩子起了一溜很飘的名字,都很好听,但不大符合古人的讲究。俺改动了一下,“乘风”改成了“乘云”。

    上章字数超额,题外废话也不少,结果收入不好,还被人说是凑字数。看来,还是应该惜字如金,惜言如金。

    张歆是二十一世纪穿过取的,不拘小节,那路引是伪造的。具体的后面会说。

    看来还是科普体受欢迎。每更一问:小强昼夜颠倒是怎么回事?

    这题有难度,答对的可以选择角色客串。

    躲不过

    张歆让人打听谢家母女,被人察觉,就有人主动上来提供情报。

    综合各方面消息来源,谢青鸾年纪虽不大,辈分却是不小,是谢三老爷的堂妹。她爹谢什是前一位谢老太爷第三位妻子所出。当初,谢老太爷年将五十,长孙媳妇都有了,还要再次娶填房,谢家上下都不赞成。无奈谢老太爷说话算数了一辈子,老来更打定主意,非要再娶一位年轻妻子,生足十个嫡子女。也是谢老太爷的桃花运,这第三位妻子是个比长孙还小两岁的美人儿,而且非常温顺,进门三年生下谢什,让谢老太爷如愿地“十全十美”。六年后,谢老太爷病危时,年轻的谢老太太发誓守节。谢老太爷心满意足地归西,体谅小妻子年轻,守寡不易,谢什还小,把自己的私房钱尽数偏了小妻子小儿子。

    谢老太爷的儿孙可没法以老太爷的欢喜为欢喜。老头子五十岁上再弄个年轻得不象话的嫡母嫡祖母进门,还不如纳上几房小妾呢。那样旁人至多取笑老头老不修,哪像这样,全家人都成了笑话。况且后来几年,老太爷偏心也偏得厉害了点,最后分家产更是分得表面公平,其实很偏。

    小谢老太太虽然柔顺,并不是傻子,明白老太爷不在,谢家再没人待见他们母子,等到老太爷丧事完毕,就带谢什搬去分给自己的别院居住。夫家靠不上,只有靠娘家。能把十五岁美貌女儿嫁给五十岁糟老头子的,会是什么样人家?眼见小谢老太太手上银钱大把,娘家父母兄弟亲戚争着过来替她打理。这般那般打理到谢什成年,小谢老太太手上就只剩下别院和田产了。

    其间,年长的继子继孙中,也有人考虑到谢什的利益,出于好意,直接间接地提醒过小谢老太太。一边是从来冷眼看她的谢家人,一边是热着脸往她跟前贴的亲人,小谢老太太那点心眼,当然是向着后者,发觉不对时,去的已经追不回,谢家也再没人肯帮她。小谢老太太从此谁也不信,紧着手里一点产业,给谢什娶了亲,看到孙子出世,就西去寻老太爷诉苦加请罪去了。

    谢什是个平庸的人,最大的资本就是他的辈分,很喜欢在年纪比他还大的侄儿侄孙面前指手画脚。因为辈分的关系,那些人还不能明着把他撵出去。这该算谢家这一支最大的苦闷了。

    谢什前后娶了两位妻子,生了四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自然宠爱无比。谢什除了爱摆长辈谱,倒是个本分小心人。可他这个儿子,却是心比天高,自以为是,做什么,能不能成在其次,先要闹出一番大动静,摆足排场。那年想做生意,借不够本钱,不顾老爹犹豫,就把田庄拿出去抵押。期限到了,儿子的生意还颗粒无收,谢什记得母亲遗言是一定要守住庄子的,腆着脸四下借钱。

    谁都知道他父子还不了,亲戚朋友要么不肯借,要么借机谋他的庄子别院。谢什疾病乱投医,跑到常府求段世昌。段世昌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一口答应帮忙,却也没直接借钱给他,而是替他把庄子赎了出来,扣着地契,让谢什慢慢还钱,几时把赎庄子的钱还上了,就把地契还给他。

    谢什那时还相信他儿子很快会赚钱,又无别人愿意帮忙,就接受了段世昌的做法。谁知他儿子的生意根本血本无归,一家人吃穿都是问题,怎么还钱?因为段世昌没规定期限,也没要求过户庄子,那庄子的地租这些年仍是谢什去收,也是他家唯一的进项。段世昌也不在意。

    前两年,谢青鸾的同胞姐姐碧鸾到了说亲的年纪,谢大少就对谢什提议把碧鸾嫁给段世昌做小,那笔钱就不用还了。谢什夫妻自持身份,还不乐意。虽说谢氏嫡子女极多,也分个三六九等,谢什是第二位填房所出,碧鸾又是他的填房所出,在谢氏家族根本没地位,可对外说起,好歹也是谢氏嫡支嫡子的嫡出女儿,还是很好听的,可以结到不错的亲事。

    碧鸾嫁的夫家也算门当户对,只是,碧鸾并不幸福。回娘家来哭了几回,说公爹古板不近人情,婆母严厉苛刻小气,丈夫酸腐无能,妯娌小姑一大窝,勾心斗角还攀比,听着进项比娘家多,按人口一分,吃穿比在家时还要简陋几分,偏偏一家人都死要面子。碧鸾抱怨完,不无遗憾地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嫁给段世昌做二房,上无公婆,下无兄弟,穿金戴银,山珍海味,只需讨一人欢心。

    谢什一家久居城外别院,熟悉的只有继续住在大宅院的几家,并不知道谢氏家族一半的人生活条件还不如他们。前头两个姐姐不亲近,之前,青鸾母女还以为谢氏嫡女金贵,听了碧鸾的境遇才知道,谢氏嫡女若无丰厚陪嫁,一样被夫家嫌弃,供大于求便不值钱了,也有嫁给贩夫走卒。

    谢什收租也遇上了麻烦。田租是全家唯一的生活来源,地契在段世昌手上,也不知哪天庄子就不姓谢了,谢什收起租来就分外狠些,租子比邻近庄子总要高个半成一成。不少佃农就不爱佃他家田,佃了也不尽心耕种,收成比别家差,最终收入还不如别家。谢什手上没有地契的事,不知怎么被佃农知道了。去年去收租,就有人不肯交,说不是谢家的田,谢家人凭什么收租?

    谢什迫切地要把地契收回来,眼瞧段世昌这几年身家越发丰厚,那个庄子根本不在眼里,想求他高抬贵手,又不好意思直说。段世昌那一阵心情倒好,主动免了他这些年利息,说只要把当初的赎金还回来,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谢什哪里还得起?儿子又撺掇把青鸾嫁过去抵债,等做了段世昌的岳父和大舅子,还怕没处借钱?青鸾是最小的,若是嫁到别家,想等孙女长大抵债,恐怕等不及,谢什情急之下,也有些动心。

    谢太太只生了两个女儿,知道继子靠不上,全指望在两个女婿身上。碧鸾的婚事面子好看里子一团糟,到青鸾这里也想开了,还是实惠第一。青鸾也不想嫁去过姐姐那样的日子。母女俩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段世昌足够有钱。

    可巧,段府大办百日宴,她们虽未受邀请,同谢三太太提了下,就跟着一块儿来了。这种好日子,主人家再不会往外撵客人。谢家母女吃饱喝得,在段府逛了半圈,亲眼见到花钱散漫,富丽堂皇的景象,已是千肯万肯,只是顾虑段家奶奶母以子贵,新近撵出去一个得宠的妾,恐怕手段厉害,就想着先过来见个面,留个好印象。

    张歆最爱听故事,听得个津津有味,末了,疑惑地问对面的贾二奶奶:“谢家门中事,二奶奶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段奶奶竟不知道?谢三太太便是我姑母。”

    “二奶奶背后议论谢家是非,就不怕谢三太太着恼?”

    贾二奶奶斜眼看着她,以帕遮嘴,吃吃地笑:“原是姑母请我走这趟,好叫段奶奶知道,免得被人蒙在鼓里,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谢小姐端庄贤淑,怎会是狼?可爱得象兔子。”

    贾二奶奶高深莫测地笑笑:“狼也罢,兔子也罢,我把话带到,段奶奶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

    “多谢!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请二奶奶解惑。”

    “请讲。”

    “谢三老爷富裕,替谢十老太爷赎回那个庄子不是难事,为何吝惜那几个钱?难道不怕弄假成真?万一谢小姐真个给我们大爷做了二房,三老爷三太太脸上也不好看吧?”

    贾二奶奶脸色未变:“谢氏人多,帮一个就得帮十个,哪里帮得过来?四老太爷是亲哥哥,家境极好,尚不肯伸手,做侄儿的怎好抢先?谢小姐父母在堂,她的婚事更与我姑父姑母无关。”

    张歆笑着点头:“原来是这样。我瞧着谢小姐是极好的,更好的是一旦接了她的茶,我同谢三太太和贾二奶奶也是亲戚了。小强能得这么些个能干出息的表哥表姐夫关照,真是幸事!”

    贾二奶奶脸上一僵:“我劝段奶奶莫要好了疤忘了疼。谢青鸾今年及笄,颜色虽不及段奶奶,却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出身更是不低。段奶奶莫要轻敌才好。”

    张歆呵呵笑道:“难道谢家是准备等她进了段府再给她撑腰,好夺了这份家业?无论如何,谢三太太和贾二奶奶据实以告的好意,我都领了。”

    贾二奶奶悻悻而去。

    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张歆暗暗摇头,这样的戏码看得多了,也让人生厌。

    谢三太太不想出钱,也不想让谢青鸾进段府做小,给谢家丢脸,指望她从中阻拦。这番算计怕是要落空。她不会管这事。段世昌更不是个肯吃亏的,放了这些年的线,怎能不钓条鱼上来?

    晚间,睡前最后给小强喂奶,段世昌突然进房来,看样子已经换好就寝的衣服,一屁股坐在张歆身边,含笑看小强吃奶的样子。

    张歆措手不及,身边也没预备遮挡的东西,猛然间被他看去隐私,又气又窘,身子立时僵硬。

    小强敏感到不对,停下吮吸,睁大眼,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老爹。

    好似感到母子俩沉默的抗拒,段世昌迟疑了一下,起身走到对面的榻上坐下,眉眼已不似方才舒展。

    张歆强作镇定,安抚小强,象平时一样打发他睡觉,自始至终,感觉到段世昌的注视和探究。

    这一天,还是来了!

    这些日子,张歆多少次对着虚空呼唤玉婕:“回来吧!人事,我帮你理顺了。孩子,我帮你生了。该你的,都拿回来了。回来吧!回来享受你的爱情,你的家庭,你的幸福。”

    这个男人,这个家庭,那些财产,都是玉婕的,只有玉婕可以挑起为妻为主母的担子。她不行!不论她愿不愿意委曲求全,结果都很可能几败俱伤。

    然而,玉婕没有回来,她也没能离去。

    百日之期已满,段世昌要求履行丈夫的权利,要求使用妻子的身体。

    这个身体确实是他的妻子,她张歆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天,杂事很多,存稿又已出清。这一章是最后几个小时,紧着码出来的。

    本周只能保证二更,如果周三没有出来,请周四再看。

    看文的请留意,如果不是对我本人有很大意见,请不要打负分,更不要接连打负分。it‘s not funny! 写文很辛苦,最近正事很多,兼顾副业已经艰难,留言收入也不理想,再看到负分,文思自动流失。

    没时间一一回复留言,在这边说几句。一样的文字,引起每个人的思维是不同的。看文,少不得要接受作者的思维方式。我很清楚自己的设想,知道自己想写什么,而且不耐烦打字,所以,从来没有跑题。赶十二点,不多解释,明白的人自然明白。

    今天无问题。上期答案:人天生生物钟自然周期是25小时,小婴儿建立社交感以前,不懂得适应24小时一天,因而发生混乱。一旦建立社交感建立,调整过来,就好了。这是一本关于儿童睡眠问题的专著里的说法,不是权威说法,但是权威说的。

    不欢而散

    小强睡着。段世昌唤丫头进来把小强和摇篮搬到对面屋里去。

    他想干什么,已是昭然。张歆慌张头疼,却不好出言阻拦,怕吵了小强,怕被怀疑,也有点理亏气不壮。

    段世昌回头瞧见她的局促不安,暗暗摇头好笑,一边往床边走,一边柔声道:“累了一天,早些睡吧。”

    张歆噌地站起来,在他的愕然中,几步蹿到榻旁,待发觉身体还没请示大脑就做出了令人尴尬的举动,连忙讪讪地找个话题:“大爷预备几时把谢青鸾娶回来?”

    段世昌愣了一下,才想明白谢青鸾是谁,笑道:“你说的是谢什的女儿?今儿见着了?样子可还本分听话?”

    “大爷看上的人,问我做甚?”

    段世昌把她这点别扭归结为吃醋着恼,心里的一点不满也消散了,倒起了兴味,笑着在床边坐下:“你是我的当家奶奶,总要让你看上了,愿意接她的茶,才能叫她进门。”

    张歆撇撇嘴:“进了门的呢?”

    “你不喜欢,叫她们都搬出去就是。”月桂已经出去,她若还恼着仙儿兰香,一样打发了就是。

    “大爷的家就是这个府,是不是?里面的事我管得,出了府门,大爷在外头的事,管不得问不得。”

    段世昌笑了起来:“怎的有了孩子,醋劲倒大了?小强怎也不嫌你的奶酸?”

    见她冷了脸,似有恼意,忙柔声哄道:“她们三个,跟我之时,都是清白身子。我总不能不管她们死活。在外面租个院子让她们住着,供给衣食,我不去见她们,等几时她们另寻了良人,贴点嫁妆,送她们嫁了,可好?不论什么,你想知道,只管问我就是。我定不瞒你。只怕有些事污七八糟,你嫌污了耳,不爱听。”

    “那么,请问大爷几时想起要谋算谢氏嫡女的?”

    “哪个谋他家女儿了?当日不过卖谢家一个人情,想看能不能借机同谢什的两个侄儿攀点交情,谁想到谢家竟已到了这般地步。舍不得银子,倒不怕丢脸。”谢什没钱赎庄子,有脸收租。谢氏众人不肯帮谢什赎田,却跑来挑拨玉婕,想让玉婕发难,阻止谢什以女为妾还债。谢家母女居然能趁他为儿子大办百日,潜进他府里查看他的家底。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个青鸾小姐,大爷倒是娶还是不娶?”

    “你说如何好?”

    “不老少银子呢,真打水漂,岂不亏了?”张歆呵呵笑道:“谢氏嫡女呢,在我跟前端茶递水,做低伏小,老实立规矩,多大的体面!”

    段世昌原本确实没想要谢家嫡女,要不当初也不会暗中推一把促成谢碧鸾的婚事,却因今日之事生了反感,决定来者不拒,只等谢什自己开口。谢什不主动“还债”,也不让他继续拖下去了。谢家要么给钱,要么给人。玉婕有了亲生儿子,用不着抱养姬妾所生的儿子。反正压不过嫡妻嫡子,庶子的母亲身份高一些,也是体面。能娶谢氏嫡支嫡女做妾,还真是件长脸的事。

    自己心里虽是这个主意,被妻子玩笑一般地说出来,好像全不当回事,段世昌却有些不是滋味:“你就这么想同谢三太太贾二奶奶做亲戚?”

    张歆毫不意外他会知道那番谈话:“待我做了贾二奶奶的长辈,拿什么派头同她说话才好?”

    段世昌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玉婕近来在与人应对上,实在令他刮目相看。从前胆小了些,遇事总是先想着避让,息事宁人。他骨子里是个强势的人,总有点恨铁不成钢,倒是如今这样更合他心意。另外,玉婕过去也有些娇气,吃不得苦,没想到这回生孩子带孩子,竟很忍得住辛苦,叫他暗地里也有些佩服。也许,都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

    张歆不明白他干嘛笑得那么温柔,生怕他说出什么情意绵绵的话来,连忙扯回原来的主题:“听说青鸾小姐今年及笄,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家世好,生得也不错。等她进府,大爷可要好好珍惜。”

    段世昌认定这是醋海泛波,有心安抚,不在意地说:“一千多两,便是个金人也打出来了。抵债的丫头,不配金贵,看在她姓谢的份上养着就是。”

    张歆抓住话头,眉头微蹙,视线低垂:“我不过一介孤女,贫苦无依,姓氏也不荣耀。倘若,不是姨夫为我预备那些嫁妆,不是姐姐为我留下那么些东西,大爷是否也会这般对我?养着就是?倘若,我命中无子,又或小强是个女儿,大爷又会如何对我?我今日又会是什么光景?”

    话题突转,段世昌适应不良。她话中带着委屈,指着他从前的糊涂事,段世昌一下子无言以对。想想她之前受的委屈,段世昌嘴上说不出抱歉的话,心中却已软了,决定从今以后要好好疼惜补偿于她。

    他经历的女人不少,真能触动他心中柔软的,唯玉婕一人。此时,她独坐灯下,蹙眉垂首,哀婉动人,楚楚可怜,熟悉的身体,全新的风韵。段世昌存了几个月的爱意,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迎过去:“玉婕——”

    张歆猛地向后一倒,将将避开他的熊抱。

    段世昌僵住,难堪,不信,恼火,沉默地收回手臂,深深看她一眼,向房门走去,将要迈出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玉婕,你几时才能——”

    却在她脸上看见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和来不及掩藏的一丝得意。顿时,他明白了,她并不在意谢青鸾,甚至也不再在意过去那些事,那些话,不过是推开她的手段。名位得正,又有了儿子,地位无虞,她连他的亲近都不要了么?她的心里,难道已经没有他?她的手段,竟也用在了他的身上?

    她变了,变得厉害,变得坚强,变得不再依靠他,也不再在意他。这一刻,他到情愿她还像从前那样。

    张歆有些承受不住段世昌的注视,凝重而警惕地望着他。

    段世昌的心伤了,咬了咬牙,冷声说道:“玉婕,不可太任性了!”

    张歆吓了一跳,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得走了,再不走就要晚了!”

    瞧见她的怔忡,段世昌甩袖就走,走出去,又转回来,站在门口,淡淡地看着她:“我要出门几日。你呆在家中,好好想想,莫要一意孤行。”

    张歆一怔,就听脑子里那个声音欢喜道:“好机会!别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短了,抱歉!

    最后两个半小时的成果。计划里这一章还有一些内容,困了,写得不顺,12点前不可能写完。放下一章吧。周一的更新应该可以做到。

    张歆还是要走的,虽然有点对不起段。

    预备

    次日一早,张歆就命白芍去寻七夕打听段世昌出门的缘由。这种事只有两个管家清楚。

    段世昌运往外地的两笔盐被人截了。第一次发生在她分娩之前半月,数额不太大。段世昌那时一心守着儿子降生,只派了两个能干的心腹手下去查,没闹出什么动静。第一回的事还没查出结果,过年前又被截了一次,这回损失不小。

    段世昌愣是把这事压了下来,花了些代价安抚下游客商,没有走漏消息,过完年才派出几个心腹暗中查访。他自己若无其事地为小强过完百日,才亲自着手处理这事。原定出发日期在三日后,昨夜段世昌突然下令今天就走。

    张歆忙问:“失盐之事可有线索了?大爷此去可有危险?多久能回?”

    七夕只当他担心段世昌,虽不清楚大爷想不想让奶奶知道那些事,倒怕一点不说叫她瞎猜想,安慰说:“是成兴和许虎吴庆让人干的。大爷心里早就有数,不过碍于有魏老爷子的人牵扯在里面,不好处置。大爷拿到实据,同魏老爷子通过了气。大爷亲自出面,一来好安抚其余众人,二来求个一劳永逸,并无危险。路途有些远,来回总要六七天。”

    六七天足够了,张歆并未留意其他。

    七夕离开后,却是黄芪想起来段世昌的对头都是什么人:“上回在盐帮遇到的三个坏人就是姓成姓许姓吴的。大爷的对头就是他们三个么?”

    想起那三人当时的目光,张歆忍不住抖了一下。好在那个成兴不过是利用她生孩子,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