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佑和九婴找到南霂宇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月,黯淡无光,夜,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满树的樱花,和一片残红。事情结果,不言而喻。
九婴走到南霂宇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樱花仙子可有说孩子的父亲是谁啊?”
南霂宇干裂的嘴唇吐出三个字“不曾说”。良久,“我带她回来时,她就已经不在了。”
苏佑低头哀思,看着铺满坟丘的樱花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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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陨落,世人皆哀。凡间一时再无樱花开放。
回到蓬莱,苏佑九婴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南霂宇连夜禀报师傅鹤灵子。
“唉,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师傅,逝者已逝,可是这蛋如何是好啊?你我尚断定不了这蛋的父亲,就算是龙族,龙族千千万万,找到何年何月才能有所结果呢?”
“不错,宇儿所担忧的正是我所想的。这蛋来历不明,所让更多人知道会更加棘手。不如我们把它放入后山,让她自生自灭吧。”
“师傅,可这也是樱花仙子的后代啊。”
“事关我蓬莱声誉,一些小事可以放一放。”
南霂宇回头看了看那个蛋,一晃一晃的,还有樱花仙子死时候的那个眼神,那份放心,那份坦然。
“师傅,若这蛋是流落在外的皇室后裔呢?若有一日孩子父亲找来,我蓬莱又该如何交代呢?”
“这……”
“师傅,倒不如留下,一来算是还樱花仙子人情,二来也为以后做打算。师傅也不用为难,您不妨收他为徒,留在蓬莱也是名正言顺。日后孩子父亲如果真来找他,也记您头功。”
“这,也不失是一个好办法。”
“师傅既然同意,那么弟子便开始安排。”
鹤灵子愁眉依旧不展,但也无奈的点了点头,心里对南霂宇带它回来很是不悦,却也无可奈何,事已至此,只好妥协。
南霂宇转身抱起蛋对鹤灵子再施一礼,退出门外。走在长廊,南霂宇心绪复杂。自己从未忘记过天定的身份,一直和仙界之人保持距离,可是生离死别之时,又怎能让人不生悲悯。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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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霂宇几万年学艺阅书无数,却不知龙族如何孵蛋。几个月后,白蛋依然没有孵出来什么的趋势。
“要不,把它放到鸡窝吧。”
“……龙蛋用鸡孵?”
“九婴,你这是瞧不起鸡么?什么蛋不是蛋?”
“可是……”
“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
南霂宇没有说话,如果苏佑说的对,那么……自己也能孵吧。
不过这么尴尬的事情南霂宇不可能大庭广众孵蛋。
当南霂宇回到屋里,看到桑若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你回来啦?”
“嗯。”
“那……”
“这么晚了,你在我屋里不方便。”
“哦,我看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给你烫了参茶,补补身子。”
“无妨。”
南霂宇把蛋放到床上,拿起被子盖好。“小宇,你这么放你睡哪啊,不如放我那我帮你。”
“不用。”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你一个男人,怎么懂把蛋孵出来呢?”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很懂么?”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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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蓬莱一片寂静。宵禁过后,除了偶尔巡山小童,无人初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潜入后山,东窜西窜。
不错!正是抱着白蛋的南霂宇。赶走桑若之后,南霂宇来到后山山洞,看着露出不大的月牙儿,一声叹息。想我南霂宇也是魔域四皇子,居然要来给人孵蛋。
看着石凳上不大不小的白蛋,眼眸一阵温柔。设好结界,南霂宇飞身而起,摇身一晃,一条黑色的巨蟒盘旋在半空,身高数丈。火红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白蛋,慢吞吞的把自己的尾巴盘在蛋的周围。黑色的鳞片原本威风凛凛,月光透过石缝照耀,倒是一片柔和。
如此无聊和枯燥,南霂宇心里默默回忆师傅讲述的心法。洞中滴答滴答,一片沉寂。不一会,一阵哄笑,扰了南霂宇的清修。
黑色蛇头的中心是一片金色的蛇麟,鳞片慢慢的闪着金光,照的原本朦胧的山洞慢慢的清晰。原来,在山洞的暗处,盘踞着一条小白蛇。
洛悠原本是凡间一条白眉蝮,虽然为做什么坏事,但是被下山历练的仙童当成魔域的人,抓上了蓬莱。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便在后山这片仙气重的地方修炼。
正在睡觉的洛悠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她感觉得到敌人的强大,并没有出来,暗暗的看着这人想要做什么。
她居然看到了一条公蛇在孵蛋!不过与其说是孵蛋不如说是包蛋!这可是乐坏了小洛悠,虽然及时把嘴捂上了,但是隐隐的笑声还是被南霂宇感觉到了。
“白眉蝮。”
“额”
被现了的洛悠,不紧不慢的爬了出来,扭扭身子,化成了一个少女。身着一袭浅粉百褶裙,裙摆刺着几只蝴蝶,眉间刺着一点红,斜插一支粉色流苏,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能谱写一切,嘴唇不点自红,略施胭脂,长随清风飘起来,伴随着垂坠的响声,迷迷离离,让人不禁升起怜爱。
南霂宇看了看是蛇族原本的戒心放下了许多,不过眼下这个女孩在讥笑自己,连魔域皇子她都不认识么?
“你是谁?”
“哼,你又是谁啊?”
“回答我。”
“别以为你长得大我就怕你。”
南霂宇不想与她废话,念在她是白眉蝮,留她一条小命,除了记忆,扔出蓬莱便是。谁知她却不知死的戳南霂宇的痛处。
“一条公蛇孵蛋孵的这么享受,啧啧啧。”
南霂宇眸子一紧,听她又说“不过看你法力高强,为什么不催出来?”
“龙蛋。”
“唔,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南霂宇一脸狐疑,恢复人形,盯着这个小女孩打量一番。
“一看你就是刚被抓来的,这里仙气缭绕,妖物根本进不的。但是你我却没事,这不就说明龙蛇也许没有区别嘛。”
南霂宇用手贴在蛋的尖端,灵力不断的输入进去,还真的没有没有南霂宇预想的仙魔冲撞,很自然的融入进去。蛋的周围一阵粉色光晕。
“哇”
片刻之后,蛋壳有了响动,一条裂痕越来越明显。蛋,出咔咔的响声。片刻之后,南霂宇收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静静地看着那个蛋。
不一会,蛋壳裂痕满布,外面原本漆黑的天突然晨光满天,百花齐放。一只五色喜鹊在树枝上叫个不停。
洞内,那个蛋转了个圈,尖头倒了下来,上面碎裂的蛋壳掉了下来,正对着南霂宇。从蛋壳里面伸出了一只白胖白胖的小手,扒着蛋壳,漏出来了一个小脑袋。
微微抬头,那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南霂宇,半晌,嘿嘿的笑出了声,挣扎着想要向南霂宇走去,可还没站稳,就坐了下来。没有停歇,就奔着南霂宇飞快的爬,扑在了南霂宇的身上。用头蹭着南霂宇的手。
南霂宇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脸,讨好的表情,目光不似像对别人那般平淡无波,甚至满眼笑意。微微上扬的嘴角,很是好看。
洛悠看着可爱的娃娃,抬头想对南霂宇说什么,看到那温柔的眼光,不像是刚才对她的拒之千里,小心防范,这个男人还挺好看的。
小家伙踩着南霂宇的手,腿往上爬,伸出短小的食指摸着南霂宇的嘴角。南霂宇单手托着小丫头的脚,另一只手抓住了不安分的小爪子,大手包着小手,竟把那个食指含到了自己的嘴里。小家伙笑的更欢了,另一只手使劲的挥舞,被含住的手使劲往回缩。南霂宇怕弄疼她,只好松了嘴。
南霂宇不知道的是,原本想给他送汤的桑若,此刻就在洞外,目睹这一切。桑若一万年来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南霂宇,温润如水。比刚认识他时还要温柔。
“小宇,为何你对一个孩子都如此温柔,却不愿看我一眼。”
南霂宇反手把小孩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安分的坐在自己腿上。小家伙也是很乖巧,头一歪,枕在了南霂宇胸前,一动不动。
南霂宇伸出右手,刮了下小丫头的鼻子。“小家伙,怎么了?不高兴了?是不是饿了?嗯?”
……
“我弄疼你了?没有啊,手都没红,怎么了?嗯?”
……
洛悠看到小女孩不理南霂宇,而南霂宇如此好脾气的一遍一遍自言自语,“许是孩子太小,不会说话吧。”
南霂宇头都没抬,一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东西。“是么?丫头饿了?想吃什么?”
小家伙抬起头,眼睛里水汽氤氲。小手捂着肚子,画了几个圈,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吧唧吧唧。
南霂宇会心一笑,抱起小丫头,就走出了门。全程,旁若无人。
洛悠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为何,此刻她不希望这个人离开,在蓬莱多年,还无人与她说过话。洞外的桑若隐身黑夜,专注在孩子身上的南霂宇,什么都没理会。
“小宇,为什么,你对我从未如此过。”
回到蓬莱,南霂宇一路上罕见的话多,对着咿咿呀呀的小丫头细心讲解,“这里是北郦宫,北郦宫后面就是师傅住的地方……”径直刚进厨房,就看见几个老师傅在忙活着早膳。见了南霂宇友善的打招呼。
看守厨房的掌事看到南霂宇满脸陪笑。
“呦,仙君到此,小人未曾迎接,望请……诶,这,这个小仙女是?”
“师傅新收的弟子。”
“哦哦,是小仙姑啊,您请里边坐。早饭马上就好了,您想吃什么,就吩咐一声,现做也是很快的。”
小丫头吃着自己的大拇指,左看看,右看看,又抬头看看南霂宇,那澄澈的眼神,南霂宇唤起心里一阵温柔。
“孩子太小,喝些汤水吧。以后每日送去我房里的饭菜,再加一碗热的鲜奶。”
“成嘞,巧着呢,昨天桑若姑娘熬的参汤,我去热热,还剩好些呢。”
“慢着。就算你对我看不惯,,您老也不能拿剩的搪塞我吧,丫头饿了不假,但也不能吃剩菜剩饭。”
“不敢不敢,小人只是觉得可这现做怕是要好些时侯啊,饿着仙姑更是怠慢了不是。”
南霂宇看了看怀里啃手的小家伙,“真不知道要你们这些废物是做什么的。半个时辰,晚了自己领罚。”
南霂宇抱着小丫头,走出厨房,丫头低着头不哭不闹,拉着南霂宇的袖子,把手放到了自己肚子上。“乖,丫头,一会就有吃的了,好丫头,我们先去拜见师傅,好不好?”
丫头抿了抿嘴唇,一脸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而后,脑袋倒在南霂宇肩膀上,小手搂着南霂宇的脖子。南霂宇对于丫头的小举动一脸受用,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额头。
后面厨房的仙童一脸黑线,做饭的大师傅抬头望了望天,“我没看错吧?”
“这仙君什么时候在乎人嘞?”
“我好像还是上次拜师大典看过仙君笑啊!”
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见鬼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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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到了北郦宫正殿,鹤灵子和鹤翔子正在下棋,南霂宇俯身跪地,甩起衣袍,把丫头放到了前袍上,可丫头使劲的往后挫,爬到了和南霂宇并排的位置。
南霂宇一个手搂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头看了看,温柔一笑。
“恭喜师傅,喜得关门弟子。”
鹤灵子闻言一愣,自己什么时候说这是关门弟子了。可鹤翔子满面慈祥,咧嘴大笑,“好啊好啊,如今我蓬莱壮大,宇儿能力仙力兼备,照顾后辈师弟师妹,都不用你操心,师弟啊,你就享福吧。”
鹤灵子皱眉不语,听闻此言,只好陪脸一笑。
“师傅,师妹乃是己卯年甲戌月壬寅日丙午时所生,还请师父,师伯赐名。”
鹤翔子掐诀念咒,突然,心里一阵不安。这孩子的命格——
两仪之数,混沌未开。
折宇断樱,恢弘泽世。
这命格异数,谁也说不定啊。
鹤灵子刚想说些什么,鹤翔子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师弟啊,这孩子命格……”
“师伯,霂宇斗胆,这丫头的母亲甚是可怜,不如随了她,便许樱城二字如何?”
南霂宇心里有自己的分寸,来之前他也曾算上一算,比起鹤翔子,南霂宇还知道自己的八字,鹤翔子所不解的命格异数,南霂宇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樱城二字甚是不错,两字属木,不错,就这么定了吧。”
“是,师傅。”
南霂宇抱起樱城,走出殿外,嘴里念念有词。
己卯 甲戌 壬寅 丙午
两仪之数,混沌未开。
折宇断樱,恢弘泽世。
甲午 庚午 戊午 戊午
终结之数,雪暗飘零。
偶或有成,回顾茫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