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能否带我去”云岫的目光之中,略带恳求。
景琛惊愕了片刻:“去锦离山”
两人靠的很近,云岫能清晰地看见景琛眼中小小的自己,天真得有些可笑。
可是她还是点头,道:“是。”
她和云帝不过是挂名夫妻而已,就算云帝再喜欢她,再宠着她,他对云岫,从来没有交出他的真心。
景琛悄然隐去眼底的忧色,幽幽道:“只有锦国皇室才知道锦离山的入口,别说锦国现在乱成一团,锦帝现在自顾无暇,就算是在平日,他一国之君也不会纡尊降贵,带你进锦离山。云岫,你没得选择。”
云岫想起景琛跟她说起过的计划,原来他早已经算好了一切,她看了看景琛,一股悲戚涌上心头。
她转身,又立在窗下,看大雨弥漫,残红落了一地。
“所以,唯一能帮我的,只有慕清扬。”云岫看定景琛,目光冷锐深寒,“真是好谋算。”
整个计划中,让云帝欠慕清扬一份恩情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从一开始,景琛想要的根本不是云帝的性命,一国之君,掌握生死,坐拥天下,他可以给的,有很多的东西。
景琛不置可否,冷静如昔。
那么多的人,云岫,云帝,锦帝,这些高深莫测,高高在上的人,都不过是景琛手中的一颗棋。
“爹,在你复仇大计里,我有什么样的位置”云岫的眼底有细碎的痛色如涟漪一般散开,她想着从前的景琛,带着她一起逃亡,他总是小心地将她护在怀里。往事如烟,在眼前笼聚,和现在的这个人重叠在一起,又倏忽分开。
云岫眸深似海,她问:“这些年,包括我和夜若寒相遇,再入宫为妃,然后那么巧的在南山遇刺之后,和你相认,这一切的一切是否早在你的掌控之中”
“不是。”景琛的神色始终淡漠,“我没有派人行刺你和云帝,你认识夜若寒,我不知道,你进宫为妃也是南山相见后我才知道的。”
“是吗”云岫勾唇,“当年你为什么要扔下我,还跟我说我们要去云国,所以我才会来云国找你,才会”
云岫涩涩地抿唇不语,她觉得自己好没用,一次次被命运打到,却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她泪凝于睫:“爹,在你心里,我又有怎样的位置,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夜深人静,只剩下雨珠落地的声音。
景琛僵在原地。
他的确是个狠心绝情的父亲。
“云岫,做一颗棋子,如果不够聪明就会被遗弃,当上天不给你机会的时候,你就要自己创造机会。你是我的女儿,自当帮为父完成大业。”
云岫一退,撞在花架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她蹙眉:“完成大业以后呢”
“我要你跟我回锦国。”
云岫站在窗边,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她的眉眼,便没有人知道她伤心的时候,原来会落下那么破碎的眼泪。
“明天我会和夜若寒说清楚,云帝中毒和慕清扬无关。”
“夜若寒以云帝昏迷为由,一直拒绝派兵援助锦国,锦帝十分恼恨,此行,你要多加小心。”
景琛话一说完,便对上一双黑如点漆的冷眸,云岫冷笑:“我不会落入锦帝的手中,坏了你的大事,况且,就算我死在了锦国,就算云帝救不活了,就算锦国真的亡了,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慕清扬安然无虞,照样不会影响你的复仇大计。云岫在此恭祝父亲,早日得偿所愿。”
要多坚强,才能忍住眼中汹涌的泪水不会溢出眼眶。
云岫拂袖离开云璃宫,融入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不见身后的那道愧疚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久久不散。
、o35 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云岫提出要和慕清扬去锦离山寻找同心草,夜若寒当场就否决了。
云岫冷冷地看着他:“请问寒王爷,你想到办法救醒皇上了吗”
夜若寒被噎在当场,他拂袖,负手而立,面容清冷,没有丝毫的退让:“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让你去冒险,我派人和慕清扬一起去。”
云岫心中一动,转瞬又心静如水,她和夜若寒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云岫微微一笑,凉薄至极:“此去凶险,若真有意外,我这个多余的人也是死不足惜的。”
“云岫。”夜若寒沉声喝道,神色之中有微不可见的惊惶。
话一出口,夜若寒警觉自己僭越了,好像被时光拉远了,隔开了他和云岫。
夜若寒眸色深黑,掩去了浓浓的悲伤。
云岫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清澈的明眸,寒冷如冰:“寒王爷,本宫只是来知会你一声,而非征求你的同意。”
夜若寒神色微滞,对云岫而言,他已经是个外人了,他只能看着她和别的男人生死与共,鹣鲽情深,她的世界,他再也走不进了。
空中忽而传来一声轻笑,慕清扬悠悠地喝完茶,阴阳怪调道:“寒王爷,你当景贵妃是死人呢,她本事着,何况别人的女人,你操什么心”
夜若寒脸色又青又白,慕清扬见状,笑笑,转开目光幽幽地往云岫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人对望一眼,云岫冷声道:“还不走。”
夜若寒眸光暗沉,伸手要拉住云岫的衣袖,一阵风过,衣袖微动,从他的手心滑过,如水,没有一点的痕迹。
云岫回头,眸光复杂,看着夜若寒,什么话也没有说。
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白青辰上前,出声拦住了云岫:“娘娘,让我和你一起去,路上也好照顾你。”
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温如白玉,云岫知道白青辰所有的关切和担忧都藏在波澜不惊的面色之下,他是个不懂得表达的人,她亦当做没有看见他眼底藏着掖着的那些情意。
云岫看着屏风后面闭目沉睡的帝王,笑笑:“不用了,你留下来好好守着皇上,云国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还是我陪她去。”
“你”
云岫皱眉,眼前缓步走近的人有一张妖冶邪魅的俊脸,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风流含笑,正是夜玉寒。
“路途漫漫,有美男相伴,也不至于那么寂寞,最重要的是,我很能打,你想想,你上哪里找一个像我这样貌美如花的免费保镖。这么美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的。”
夜玉寒一进来就滔滔不绝,云岫眼角一抽,脸上带着一丝微冷的嘲讽:“你想死,本宫怎么好意思阻拦你。”
“四皇兄,我就说了,你不如我俊俏,咱们的景贵妃真看不上你呢。”
夜若寒双眼幽深难测,那里面清冷阴暗,目光闪动的时候,看不出一丝的情绪。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心底涌起的苦涩。夜若寒十指紧握,他的痛苦如他青白的指节,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不敢轻易示人。
“玉寒,你好好保护景贵妃。”
夜若寒迎风而立,站在玉阶上,看着云岫她们离去的身影,那个他牵挂的女子,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出了宫门,马车一路向西,来到城外的护城河旁。
青山碧水,绿草如茵,岸边有个人静静地伫立等候,风吹起她的青丝,翩然飞舞。
夜玉寒怔忡,勒马看着她。
女子微微仰头,看着马车上俊美如神祗的男子:“夜玉寒,带我一起去吧。”
马车忽然停下来,云岫怔然,掀帘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绯红的纱裙,很少人能将一身绯衣穿的这么好看。
流风也喜欢穿绯衣,眼波流转间溢出风流邪魅的笑意,而穿在明萱的身上,直爽率真,眼角眉梢蕴着一丝英气,别有一番风味。
“你以为我们是去游山玩水的吗”
明萱看着云岫,云岫也看着她,明萱的身上有她没有的东西,那些东西是她不敢想的。
云岫朝她点头:“上来吧。”
之后,一路上
“小云云,在相国寺你就把本王当下人使唤了,现在还对本王这么无礼,你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
“小云云,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本王好意保护你去锦离山,你真把本王当打手了”
“小云云,是你决意要带上明萱这个麻烦女人,到时候你如果死在了锦离山,千万不要怪本王没来得及救你。”
“小云云”
对带明萱一起去锦离山,夜玉寒颇有微词,云岫知道他这般喋喋不休是为了什么,他不就是害怕这一路上有太多的变数,万一一不心,他就非娶明萱不可了。
云岫塞了两个棉花在耳朵里,悠然地看着沿途的风景,远处青山如黛,云雾氤氲。
晚间,一行人在树林里过夜,夜玉寒又开始碎碎念:“如果不是多个外人耽误了行程,现在本王已经是抱美女,喝美酒,睡软床了,用的着在荒山野岭和野兽为伴,共度一宿吗”
难道他和云岫就是自己人吗
云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慕清扬满头黑线,终于听不下去了:“玉王爷,你像个女人似的啰嗦不停,烦不烦”
夜玉寒正在生火,心里的火也一并上来了,他拍着慕清扬的额头:“小鬼,没柴了,跟本王一起去捡柴。”
“为什么是本王”慕清扬鼓着腮帮子,指着云岫和明萱,“她们不是人吗”
“她们是人,不过,你是女人吗”
说着,又毫不留情地弹了一下慕清扬的额头。
慕清扬气得两眼冒火,捂着额头,狠狠地瞪着夜玉寒:“你当本王的额头是你家大鼓啊,想敲就敲。”
夜玉寒双手环胸,非常不要脸地说了一句:“怒了,也想弹本王的额头等你也长成本王这么伟岸英俊的时候再说了。”
慕清扬冷哼一声,黑着脸走在前头,夜玉寒跟在他的身后,一张嘴巴就没闲过。
“小鬼,你这么爱装酷,怎么讨女孩子的欢心,要不要本王帮你开窍”
慕清扬一张脸五彩纷呈,无视身后的某人。
“小鬼,你干嘛走这么快,等等本王”
云岫看着慢慢走远的一大一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语气里有几分的担忧:“不知道让你和我们一起去锦离山,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害你。”
明萱扬唇一笑,火光映着她的脸,有几分的娇艳,她说:“无所谓了,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就是死在了锦离山了,我也觉得幸福。”
“你喜欢他什么”
明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他了。”
“有没有想过,你还可以遇见更好的男人”
其实云岫想说,你会遇到一个爱你如生命的男人,而不是你天涯海角地跟着他,他还嫌弃你的一片痴心,这样冷心绝情的男人。
明萱想了片刻,抬头看天,夜空明朗,星月生辉。
她微微一笑:“我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夜玉寒就是这样的。”
“如果有一天夜玉寒良心现了,知道你就是最好的那个人,你们可以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看看日出日落,赏赏春花秋月,要不,耕田农作,一辈子就这样过来了,一定很幸福。”
“你也可以的。”
云岫笑笑,摇头:“我没有办法像你这么潇洒,你是明王爷的掌上明珠,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但我不可以,我没得选。”
“相信我,事在人为,你可以的。”
明萱握住云岫的手,目光真挚。
两人相视而笑,从前两人斗来斗去,一句话不对盘就翻脸,甚至争锋相对没完没了,如今在这荒山野岭里,竟也能如姐妹般相谈甚欢。
人生,真是有无数的变数。
、o36 无故起火
慕清扬和夜玉寒回来的时候,除了带回一堆的枯柴,还捉了一只山鸡。
这一日的夜玉寒特别的多话,烤鸡的时候,他突然问道:“小鬼,你怎么会知道锦离山的所在”
隔着火光,云岫看见慕清扬的眉头越蹙越紧,她眼波微动:“夜玉寒,你脑袋给驴踢了,不相信他,你跟来做什么”
夜玉寒的脸色立时沉如黑炭,他撕了一块鸡肉,递给云岫,却不一言,表情有些郁闷。这天地间,能让他心甘情愿不计回报地去做任何事的人,只有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子。
而这些,云岫是不知道的。
须臾,慕清扬眉目微敛,沉静如水,淡淡道:“在锦国,每代储君在他们生下来的时候,在位的帝君都会找人在他们的身上刺上锦离山的地图。”
夜玉寒怔住了:“你,储君”
云岫也微有怔然,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从储君沦为质子,他的一生真是够讽刺的。香喷喷的鸡肉咬在嘴巴里,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
只有慕清扬的面上依旧平静,淡漠的声音中略带自嘲:“天意弄人,我命由天不由我,我认了。云帝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