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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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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衣女子便是锦绣,也是景秀。

    她把云岫的手放进锦被里,一声轻微的叹息幽幽地溢出唇畔。

    漆黑的天色下,光线暗淡,云岫一双乌黑如扇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好像陷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耳边源源不断地传来景秀的声音,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于是,她看见了景秀。

    景秀看到云岫骤然睁开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来人,快去叫流风过来。”

    “景秀,水。”

    一开口,嗓音低沉暗哑,有些难听,云岫怔然了一下,随即感觉自己的嘴里有一股浓浓地,腥咸的味道,这让她一阵反胃。

    不多时,流风匆匆赶来。

    当他看见云岫的时候,唇边泛起了一丝柔软的微笑,宠溺中带着淡淡的心疼:“醒了。”

    云岫看着流风落拓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一袭绯衣依旧妖冶邪魅,广袖轻摆,更显得他风流倜傥,然而,云岫知道这段时间流风定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头,遭了很多的罪。

    “你瘦了。”

    流风投给云岫一个“原来你也知道”的眼神,掀袍的动作一如往昔的那般优雅妩媚,手一动,搭在云岫的手腕上,一边替她诊脉,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着:“你的心肠到底是怎么绕的,是不是到了别人都把你赶尽杀绝了,你还乖乖地等着受死。唯独对我,你无情无义,我明明只欠了你一条命而已,却要一辈子跟着你受苦受难,不公平啊。”

    云岫笑笑:“上辈子你欠了我的,这辈子你还想赖掉啊。”

    “可觉得身体有何异样”

    云岫摇了摇头。

    流风收回搭在云岫腕上的手,依旧是在谈笑风生,眼底却闪过一抹凝重的神色。他知道生魂蛊和夜若寒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了。

    “皇上驾到。”

    忽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

    流风神色一凛。

    景秀呼吸一滞。

    而云岫,浅笑凝在唇边,抬眸看着前方。

    眼前的幔帐倏忽静然不动,云帝从远处走来,他身旁的丽人高贵端庄,向着这边淡淡地看过来,唇边微扬的弧度,似笑非笑。

    云岫目光一震,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前方。

    云帝和雪泠相拥而来。

    云岫的目光落在雪泠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脑海里刹那间空白一片,她忽地垂下了眼睫,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心底那尖锐,却不可抑制的疼痛无限地蔓延开来,让她的眼中霍然泛起了泪光,眼睛轻轻一眨,就碎了。

    “哪里不舒服了”

    流风和景秀对望一眼,又快错开,他凝视云岫的目光中隐隐有着担心以外的神色。

    云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面色平静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灼灼地望着云帝微微一笑:“恭喜皇上又将喜添龙子。”

    云帝一僵,看着云岫的目光复杂而深邃:“你醒了就好。”

    “皇上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是不是”

    云岫看着云帝冷笑。

    云帝的心中顿然郁结难舒。

    有一些话,凌厉寒凉,一出口就是一把刀。

    云岫清楚地记得,华妃曾经说过解药只有一瓶,她虽然歹毒,却不会骗她。为什么现在她还可以在雪泠的面前,看她和云帝鹣鲽情深,一脸幸福的样子。

    “姐姐说笑了。”

    云岫的眸子淡淡地看着雪泠,眉目间的冷淡一如往昔:“雪妃你身怀六甲,何必亲自走这一趟,本宫一向倒霉惯了,万一你在本宫这里触了霉头,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可以从头再来了。”

    雪泠面色一僵。

    云帝却更用力地握紧了雪泠倏然变凉的手,看向云岫的目光冰凉犀利。

    “我累了。”云岫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如水,“请回。”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只留一个单薄的背影。

    却在翻身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云帝和雪泠走后,流风微叹:“你这是何苦。”

    “你也回去吧。”

    流风看她一眼,也转身离开。

    等都走了,云岫翻身看着景秀:“我昏睡了多久”

    “一年多了。”

    云岫眼中的锋芒越来越盛:“我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什么会醒”

    景秀目光闪烁:“是寒王爷向静女帝借了生魂蛊,姐姐你才得以续命。”

    是什么得以续命,是谁想尽一切办法要留她在这世上,都不重要,因为那个人不是云帝,云岫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荒凉了下去。

    云帝真的把那瓶解药给了雪泠,这次,他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云帝不曾分一点点的爱给她,这两年,他当她是个替代品,他不爱她,当年在南山,她就该明白的。

    “原来我就是个傻瓜。”

    云岫倚在床头,冷冷地笑了起来,样子有些落寞。

    她眼中哀恸,却没有半滴眼泪。

    “姐姐。”

    “帝王无情,自古如此,不是吗我为什么还要伤心”

    “景云岫,我真是小看了你。”

    光线中,华妃袅袅而来。

    云岫眼中寒冰凛凛,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她不想看见的人,偏偏一个个都要出现在她的面前,惹她烦

    “很遗憾,浪费了你的毒药。”

    华妃悠悠笑开:“雪泠现在回来了,她和皇上如今是情深似海,你呢,这两年,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的人是你,你得到了什么”

    云岫双眼一眯,眼中清冷如霜,眼底却蕴满了痛楚。她不曾和华妃打赌,却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我有今日,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云岫直直地看着华妃的眼睛,冷笑,“可是,你又得到了什么”

    华妃面色一沉,有些难看,后宫之中,妃嫔上千,除了云帝给的伤害外,这些年,她得到过什么

    不过很快,她面色如常,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难道我说错了,你不是一直靠雪妃才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和荣宠,他日她母凭子贵,母仪天下的时候,你还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心底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又蔓延开来,云岫瞥她一眼:“华雨菁,本宫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为什么从本宫一进宫你就处处针对本宫,你到底为了什么,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华妃抚了抚鬓角,笑的邪魅:“我就是来看你伤心的样子。”

    云岫恶狠狠地瞪着华妃,把枕头扔向她:“你滚,滚啊。”

    “哈哈”

    华妃拂袖,优雅地转身,她离开了很久,依稀可以听见她狂妄的大笑声。

    云岫俯在床沿,呆滞的看着锦被上的那对戏水的鸳鸯,笑的很伤心,笑到眼里渗出了眼泪,无声地滚落。

    、o57一场虚妄

    这几日,依旧是细雨霏霏。

    云帝好几次来凤华宫,云岫不是避着不见,就是看着他不说一句话,她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云帝,这个男人给了她太多太多的伤害。

    这日,云岫在荷心湖畔,看着已经长高许多的菩提树,百般滋味浮于心底。

    她的身边也有一棵小小的菩提树,静然地躺在她的脚边,还未种下。

    湖畔的另一边,云帝缓缓走来。

    墨,白衣,消瘦的身影,眼前的女子,让他的心底漫出丝丝缕缕的疼痛。

    “云岫。”身后响起一声轻唤,“在想什么”

    云岫侧了侧身,目光淡淡地看向云帝,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一怔。

    很快,云岫在云帝深邃的的目光中微微笑了起来,如晨光初现,耀眼无双:“我以为你不会再想看到我了”

    曾经,云帝以为云岫的笑容是很迷人的,小小的梨涡,暖人心脾。可是,此时此刻看着,云岫的笑容太迷离,太不真实了,像带上了层层的面具。

    如果抽掉云岫脸上的面具,她竟然是这样淡漠的样子,不曾有丝毫的改变,云帝的心忽然难受的要命。

    他眉目俊朗,却有些忧郁,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云岫,你恨我吗”

    湖上的风淡淡地吹过来,云岫微微眯眼,说的戏谑:“恨你什么是恨你太痴情,还是恨你冷酷无情”

    云帝神情一滞,只是俊眸慢慢深沉起来,让人看不明白。

    他没有说话。

    是承认了吧

    云岫脸上的笑容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的冷意:“如果你想弥补,不如把这棵菩提树种了吧。”

    云帝想起一年前云岫中毒时,流风欲言又止的神情,俊眸闪过一丝惊诧。

    这几日一连下着雨,泥土很是松软,云帝依言,刨开泥土,种下菩提树。

    云岫靠在荷心亭的玉栏上,抬头看着细雨中正在种树的云帝,心口的疼痛又不可抑止地蔓延开来,她想,如果她不是要那么贪心,妄图得到云帝的爱,是不是她不用如此难过

    云岫的眼睫忽然垂下,遮住了眼底浓郁的悲色。

    云帝一回身,就看见兀自出神,一脸哀戚的女子,他拍拍手上的泥土,走到云岫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你身体刚好,不要又着凉了,回去吧。”

    云岫的眼底有雾气氤氲,有那么一刹那,她很想问出一直隐在心底的那个问题,话到了嘴边,又忽然没了勇气。

    “走吧。”

    当心底的疼痛再一次涌上心头的时候,云岫深吸一口气,甩开了云帝的手,一双明亮的水眸,透着一种凛冽的寒意:“知道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菩提树吗”

    云帝一怔,没想到云岫会突然提起,心头一紧:“为什么”

    云岫一瞬不眨地看定云帝,眼中寒意更甚,长久以来沉淀在心底的委屈和悲伤慢慢地涌上来,漫至眼底,化成点点晶莹的光:“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它们可以提醒我不要再那么地愚蠢,我曾经以为你会自己知道原因,但原来,你根本就不上心。”

    云岫越说越激动,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倔强地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她上前走了两步,手一抬,手指如玉,却冰凉透骨。

    她指着一棵菩提树,眼底漆黑如墨,凌厉地看着云帝:“这一棵,是夜若寒决意娶姜若初的那天,你别有用心地纳我为妃,以我为棋,牵制夜若寒,你们真不愧是亲兄弟,连用的招数都一模一样,毫无新意,偏偏活该我倒霉,遇上你们。”

    云帝听着听着,面色骤然一变。

    云岫扬唇一笑,瞳眸深深,却再无半点眼泪了。

    “而这一棵,是南山祭天的时候,我以为我和你有同生共死的福分,不想,是我自作多情。”

    云岫的神情有些恍惚,声音也跟着低迷起来,不过,片刻之后又笑了起来,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还有这一棵,是在相国寺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作为一颗棋子竟然没有一丝的尊严。”云岫的目光澄澈宁和,她看着云帝,“而你现在亲手种下的这一棵,是我要恭喜你,恭喜你和雪妃能够再续前缘,百子千孙,金玉满堂。”

    当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全部说了出来,云岫猛然觉,原来把心里想问的问题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地痛,那么地难以承受。

    云帝看着云岫沉静如水的眼睛,恍惚觉得,很多事情,他是做错了。

    “对不起。”

    云岫却不认为,在云帝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之后,一句对不起,可以一笔勾销,前尘尽忘,她不是这么大度的女人。

    “啪。”

    那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云帝的脸上。

    云岫轻轻扯动嘴角,笑得很轻很轻:“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是你溺水时助你上岸的浮木,还是你真的有喜欢过我”

    “现在我说什么你还会相信我吗”

    云帝不知道他的那句道歉成了云岫心底永不能再愈合的伤口,她有多希望云帝可以多解释一些,只要他多说一些,哪怕是逢场作戏,她也不至于那么恨他。

    然而,这世上所有的希望,想来,一点一滴都让人痛彻心扉,寒意入骨。

    “啪。”

    又是一个耳光打在云帝的脸上。

    “我给过你机会的,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我好希望有朝一日,你我之间不要再有利用和伤害,不过很可惜,你的心原来是冷的,硬的。”

    是老天可怜了她,给了她这样一个梦,梦醒的时候,以往的美好统统变成了她这一生之中最痛苦,最不堪的一段回忆。

    “我没有想过我会伤你这么深。”

    没有想过

    云岫无声冷笑,难道这样,他就可以一直这么心安理得地伤害她吗

    秋风吹过,如墨青丝缕缕扬起,云岫抬起长长的眼睫,她从云帝的眼中,看见了自己唇边苦涩的冷笑。在云国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真心待过她,难道,事到如今她还要为了这样薄幸的一个人再伤心难过吗

    他配吗

    “是当初,我不该入宫,不该遇见你,更不该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