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吃饭的事吗？”薛子轩一边跟着程瀚扬走出门，一边仍然面无表情的说。

    “记得，怎么了。”程瀚扬还是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已经走出警局大门口的薛子轩突然悲哀的回过头来对着程瀚扬说：“路尧走的时候……没有结帐。”

    “所以呢？”

    “易成溪说他刚买完车，身上的钱都花光了，并且还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阐述了他身上没有钱的事实。”回想起这一段，薛子轩仍然觉得嘴角抽搐。

    “……”

    “所以那顿饭是我给的钱……啊啊啊啊，老大，我刷信用卡给的……你一定要帮我找路尧把钱要回来啊……”薛子轩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程瀚扬当作没有听到，转身走向地铁站，早上时路尧站在停尸间前晃动意大利面的情景又浮现出来。程瀚扬心理默默的说，子轩，就当我对不起你了，最近还是不要见到路尧比较好，以免没胃口吃饭。要钱的事，自己解决吧！

    送走那对流着眼泪的老夫妻时，时间正好指向十二月七日上午十一点。

    即使已经无数次经历过了类似的场景，但在看着那对佝偻的身影时，程瀚扬还是觉得不忍。本应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却要突如其来承受这种打击。这时候程瀚扬想起常常用冰块叫自己起床的老妈，觉得十分……幸福。

    古铭峰将手中的本子递给程瀚扬：“已经证实了，死者确实是史锦岩，他父母对儿子的生活其实不太了解。死者是自己一个人独居的，房子是出租房，结婚时买的房子现在是死者的前妻和女儿在住，死者父母走时把出租房的钥匙留下了。”

    程瀚扬点点头：“恩……峰哥，下午你和林杰一起去拜访一下死者这位前妻吧，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线索，尤其是死者生前的男女关系。”

    古铭峰刚一走出程瀚扬办公室，薛子轩一个闪身就钻了进来，关上门走到程瀚扬面前。

    程瀚扬开始头疼，这个薛子轩什么都好，就是千万不能跟他纠结钱的问题。倒不是吝啬，只是习惯性的节俭。薛子轩是他母亲一手拉扯大的，虽然平时大家都不会说起，但是一般请客吃饭这种事大家是绝对不会故意去敲诈薛子轩的。前两年薛子轩的母亲也过世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恢复期后，这个人更是用存老婆本的借口坚决当上了铁公鸡。以前程瀚扬就问过薛子轩，既然你从不想给银行赚钱，为什么要办信用卡？薛子轩回答说，先用信用卡刷卡买东西，然后在免息还款日到期之前把钱存进去，这样既不用给利息，还可以得积分，积分可以换东西什么什么的。那一刻，程瀚扬突然觉得薛子轩其实真有点做贤妻良母的潜质。猜到薛子轩来找自己是什么事，程瀚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立即拿起外套站起来说：“子轩，走，你跟我一起到死者的出租房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倒不是程瀚扬不想帮他，只是……说起来好像路尧对薛子轩的态度都比对自己好，而且在想起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他以前，程瀚扬觉得还是不要再去招惹路尧比较好。

    不过这次程瀚扬还真的想错了，薛子轩来找他的目的并不是继续昨天的话题。

    “老大，我明天……可以请一天假吗？”和程瀚扬并肩走在前往死者家的路上，薛子轩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口，虽然他知道刚发生了一起案件，这个时间请假不太好，可是……

    “好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

    程瀚扬摇摇头，笑着看他：“我们这些年朋友白当的？明天是你母亲的忌日，我怎么会不记得。明天，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谢谢老大……”

    抬手拍了拍薛子轩的肩：“走吧，地铁来了。”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站在了死者史锦岩的出租屋里。

    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公寓。从房间的布置可以看得出来，做货车司机的史锦岩环境并不是很好。房间是一室一厅的，而且客厅和卧室都很小。没有单独的厨房，卫生间也只有大约3平米左右的空间。电饭锅和电炒锅就堆在客厅的一个角落里，旁边是一个很小的木质柜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碗筷。从数量上来看，可以推测平时这里应该几乎是没有访客的。“碗柜”旁边就是一个长条形的木质矮柜，上面放着一台25存的彩色电视机，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碟片。房间显得很凌乱，外套和毛衣被随意搭在沙发上，茶几上甚至有吃过方便面的碗没有清洗。程瀚扬到处看了看，虽然房间凌乱，可是东西却不算太多。他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垃圾桶叹气，真是可惜。

    客厅里两人仔细查看过没有发现有什么痕迹，薛子轩便推门进了洗手间，而程瀚扬则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床头有一个用布盖住的方形纸箱充当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小台灯，整个房间一目了然。程瀚扬打开衣柜，里面也只有为数不多的衣服，看的出几乎都是地摊货，这个人的生活状态看来并不好。

    程瀚扬和薛子轩几乎是同时走到了客厅，同时摇了摇头，没有发现可疑的线索。程瀚扬让薛子轩给史锦岩的父母去了个电话，知会了他们以后，便通知法证组派人来这里看看，能不能采集到陌生的指纹。

    与此同时，林杰和古铭峰也找到了史锦岩的前妻。

    听到他们说明来意很，女人很不情愿的打开门。女人名叫齐韵，是一名发型师。可能是由于工作的原因，已经年过四十的她还算懂得打扮，看起来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齐韵并没有给两人倒水，她用实际行动表示出了对他们俩极度的不欢迎。

    林杰和古铭峰对视一眼，古铭峰使了个眼色，你上！

    林杰转回头，对着齐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对不起，我们来的唐突了，确实是有些事情不能不打扰你一下。”

    似乎没有料到林杰会这么客气的说话，看着他的笑容齐韵显然有些不适应：“哦，没事，有什么事你说吧。”

    “你家里很舒服也很干净，一个人打理辛苦吗？”林杰眨眨眼睛看她。

    “还……好。”

    “我觉得做家事很辛苦，每次我妈让我收拾自己房间的时候我都躲，我妈就总是骂我，可是等我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她还是给我收拾的好好的。”林杰笑了。

    “当父母的……都是这样。”齐韵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没有那么紧绷了，可是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伤感。

    “对了，怎么没有看到你的女儿？”

    本来还算已经有点缓和的气氛，这一刻消失殆尽。女人凌厉的盯着林杰问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看自己的策略失败，林杰有些无奈，奇怪了，当父母的不是最喜欢跟人聊自己的孩子吗？

    林杰重新开始问道：“关于你前夫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吗？”

    齐韵脸色微微一变：“知道了，不过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我们只是想跟你了解一下，他以前有什么特别交情好的朋友或者特别交恶的仇人吗？”

    “不清楚。”

    “他和货车公司的那些同事关系好吗？”

    “没留意过。”

    “齐女士，”林杰正色道：“请你合作，这是一条人命，难道你希望他死的不明不白吗？”

    齐韵笑了，放佛听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无法抑制。

    “哈哈哈，警官，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希望他死，我绝对是其中之一。”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齐韵有些咬牙切齿。

    “原来如此，那么麻烦你跟我们回警局做一份正式的笔录。”林杰盯着眼前的女人缓缓说道。

    19

    19、第五章 ...

    “时间太晚了，食堂只能买到鸡腿饭当午饭，委屈你了。”林杰将手上的盒饭放在齐韵面前。

    齐韵并没有接过盒饭，只是将手环抱在胸前，懒懒的问：“快问吧，问完了我还有事。”

    林杰拿过笔和本子准备开始记录，古铭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齐韵说：“你很恨你前夫？为什么？”

    “他是个禽兽，死有余辜。”

    古铭峰继续问：“十二月四号晚上8点到12点你在哪里？”

    齐韵思考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我在家里？”

    “有人能证明吗？”古铭峰与齐韵对视。

    “我一个人在家，没人证明。”齐韵咬牙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古铭峰缓缓的说着：“那么我们只能扣留你四十八小时了。”

    “凭什么？”齐韵拍桌子站了起来，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焦急。

    “就凭你自己承认你想他死，你有杀他的动机，而且没有办法提出不在场证明。”

    齐韵满脸的气恼，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慢慢的，她跌坐回了椅子上。古铭峰看着她低沉的脸，并不着急提问，他在等她自己愿意开口的时候。

    又过了几分钟，齐韵终于抬起头看向古铭峰：“我可以告诉你们所有事情，但是……你们必须要保证不会去打扰我的女儿。”

    “你说吧。”

    林杰想，古铭峰真是狡猾，根本就没有正面答应齐韵的要求嘛！

    而这时的齐韵，并没有留意到这个回答有什么不对，她开始缓缓道来：“我十二月四号确实不在家里。我去了医院，陪我女儿整整一夜，十二月五号早上才回家。你们可以去查仁心医院的记录，当天晚上当班的医生护士都可以给我作证。”

    “你女儿？在医院？她得了什么病？”古铭峰有些疑惑，这个消息似乎死者的父母并不知道。

    “精神病。”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古铭峰没有着急询问她，因为他明白，这个时候的齐韵比他更着急想赶紧昨晚这场笔录。

    齐韵眼睛睁开的时候，她也坐正了身子，将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