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卫世鸣头顶上的两尾阴阳鱼越来越活跃,他们不断的游动跳跃着,仿佛生命的狂欢,却又始终没有离开禁锢的半圆,仿佛有什么压制的地方。卫世鸣抬头观察的时候意外发现上方还有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在他头顶上竟然还挂着一个石棺……不难猜测,他在这阵法中如此受限制,跟他的尸骨有很大的关系。
千年邪阵的启动无意是声势浩大的,但是冲天的阴气却被白鱼压制不会外泄,黑鱼吸收阴气弥补阵法,而阵法得到能量后又会让白鱼,相辅相成,阴阳双鱼,这分明是道家正派的阵法怎么会成为十二邪阵?难不成是孟锐为了不泄露自己研发出来的?
卫世鸣一直觉得他很聪明,也知道对方对玄学五术有一定的天赋存在,说真的,有的人就算知道邪阵知道这些东西,都不一定能成功,可孟锐偏偏做到了,更可怕的是这阵法有可能是他研读后借用各种办法自主研创的!要是孟锐走上正途,只怕依靠他的天赋能跟贺谨一分高下,只可惜……各人有各人的命。
阵法一点点被激活,等到卫世鸣已经动不了的时候,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休息,双手撑在背后,手指不动声色的一点点在地上摩挲着什么。
而孟锐在确定阵法成功,自己只需要袖手旁观等待着收取结果就好时,他终于有闲心来观察卫世鸣了:“卫将军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有十二座墓棺?”
卫世鸣:“昂,为什么?”
孟锐:“因为是你亲自带来的第十二座墓棺!”
卫世鸣脸色一凛。
孟锐像是极为喜欢他这幅表情,:“对,就是属于你副将的墓棺,他就在你的对面,第一座就是他的!至真至善志勇的尸骨,倒是与将军你更为相像。”
卫世鸣沉默,原本撑在背后的手掌收回下意识绷紧身体,他已经想明白了。
孟锐已经开始哈哈大笑:“没错,我就是让你自己带着墓棺来找我,亲自将墓棺送到我的面前,然后悔恨至极的亲眼看着你的副将消失哈哈哈哈,这真是一个太美好的事情了,我只要想起来都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你不是一直想不通我为什么用幻境告诉你真相吗?没错我就是故意的,为了让副将告诉你们一切计划然后来找我,将第十二座墓棺和自己亲自送到我面前。我就是喜欢看你在幻境中崩溃绝望的样子,那样子才是我报复成功的标志,那才是!”
像是在应和他的话,阵法内的石棺开始出现仿若蜘蛛网的裂纹,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加,丑陋的攀爬在石棺上,仿佛下一刻石棺就会碎裂成满地石渣。一个两个……对面的石棺在不断裂纹,身后的石棺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唯一完好无损的就是对面第六座石棺,和悬在卫世鸣头顶的石棺。
孟锐的声音依旧不断响起:“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只可惜大阵开启千年,一一破坏的话太过于缓慢,所以只能等一会了,等一会……我的义父就能醒过来,而卫将军你,履行完你的责任后,我会收回你的灵魂和尸骨,将你炼化成僵尸送给义父,当做义父醒来的第一件礼物。”
“不过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讲清楚,卫将军虽然看起来是受害者,但是你别忘了你斩杀了多少云麟士兵,又别忘了,要不是我……你又怎么可能苟活几千年?你当真以为自己现在的能耐都是本来该有的?要不是我,要不是这大阵,你的灵魂怎么可能保存这么久还不轮回投胎?”
孟锐的话仿佛惊雷一样炸响在卫世鸣的耳边,有一瞬间卫世鸣大脑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该思考什么,是的,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死后为什么非人非鬼,又为什么入不了轮回不能投胎转世,他拥有鬼怪无法获得的能力,却丝毫没有人鬼该拥有的特征,他早该想到的……是因为这邪阵……是因为孟锐!
像是一直无解的题目终于被人用答案砸了满头是包,卫世鸣有一种顿悟的感觉,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平静道:“既然我现在的一切是因为大阵给的,你要收回我不会阻拦,但是你要想复活云麟王做一些颠倒阴阳的事情,那我到不如为自己苟活这么久做点贡献!”
他说着,突然双手合拢掐诀念咒,第一次使用贺谨曾经教过的北斗大神咒:“北斗七元,神气统天…上天下地,断绝邪源…斩妖灭踪,回死登仙!”
同一时间,孟锐也割破手腕,将血浸入缩小版阵法中,宽大的帽檐遮住他的神色,几缕火红的头发垂下来却又在一瞬间变为苍白,他语速飞快道:“乾坤否泰,天地定位,八卦太极,感知阴阳,如闻听令,速速归还!”
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一方金光璀璨,以卫世鸣为中心瞬间爆发袭向云麟王的墓棺,一方从黑雾弥漫从孟锐身上源源不断维持保护着墓棺,双方僵持不下谁都奈何不了谁,卫世鸣咬咬牙再次掐诀念咒,猛地一巴掌拍在地上,大声喝道:“酆都九玄掌!”
金真玉光紫文记载,玉帝蹭赐予幽冥界最高神灵酆都大帝丹章、玉空、凤函命、魔灵幅以及封掌九玄,而卫世鸣使用的正是最为正统的酆都九玄掌,当将镇压一切邪祟的酆都大帝搬出来时,就算是僵尸都得脱层皮,更可况本就属于恶鬼的罗刹之名孟锐!
无数的金光从地面飞速划过,在孟锐脚下突然冒出凝聚出手掌的模样,一巴掌拍在对方胸膛上。下一刻,就见因为邪阵本来就虚弱的孟锐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哇的吐出满口鲜血。
但也是这时候,孟锐等待的事情也终于发生。
随着邪阵的逐渐启动恢复,当阴阳两气到达最高界点时,整个大阵就好像一个涨起的气球在超出承受范围内后终于爆破,像是崩溃一样彻底垮塌,阴阳双鱼跳跃着开始高速旋转,不断地膨胀变大,将整个山洞都弄得乌烟瘴气,带来的冲击气流对于身处阵法的卫世鸣极为不利,就连头顶上石棺也摇摇晃晃仿佛随着都要掉下来。
之前在地上偷偷画的十符阵瞬间开启护住卫世鸣,让他得以继续摧毁墓棺,不然等到邪阵彻底毁坏后,就是云麟王复活的时候,到时候对方会成为什么怪物又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的,也是最危险的,所以他必须要阻止!
还有一件事是,卫世鸣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既然是因为邪阵维持的,等到邪阵被摧毁后他也就应该不存在了,还不如多耗会解决掉云麟王,就算是被自己墓棺砸死他也认了!
孟锐本就因为毁坏邪阵变得虚弱不堪,再加上这一掌对鬼怪伤害极大的酆都九玄掌,几乎去掉半条命,躺在地上呻吟着却始终没有爬起来。
卫世鸣也觉得头晕眼花,属于强弩之末,酆都九玄掌也不是说能用就能用的,更可况他一边用北斗大神咒,一边用酆都九玄掌,身边还要维持着十符阵,没被耗尽精气都是他天赋惊人——虽然现在也快了。
邪阵破坏的咔嚓咔嚓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云麟王的石棺终于开始出现裂纹,并且随着邪阵的衰落逐渐加快速度,一只干瘪瘦弱的手指慢慢搭在棺材边缘,指甲青黑尖锐,仿佛下一刻对方就会直愣愣的坐起来一样!
来不及了!
卫世鸣咬牙,勉强找到最后一丝力气后,突然站起身用长鞭卷住他的墓棺砸向云麟王的墓棺,抛弃十符阵往墓棺走去,再次念道:“酆都九玄掌!”
他要跟云麟王的尸骨一起同归于尽!
砰——
当携带金光的手掌拍在叠在一起的墓棺上时,巨大的爆炸声几乎震得整个山洞都是回响,卫世鸣被冲击的连连后退几步跌在地上,尘土飞扬间不断咳嗦,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流。但是还好,看起来他似乎成……刚准备松了口气的卫世鸣又突的一僵。
因为他发现,自己刚刚的攻击将墓棺碾为灰尘,甚至亲自毁坏属于自己的尸骨后,云麟王竟然还静悄悄的躺在地上,他的身上有被金光烧灼的痕迹,黑漆漆的看起来很是恐怖,之前搭在棺材边缘的手指却缓缓的动着,似乎在一点点恢复知觉。
卫世鸣受不了刺激的连声咳嗦,嘴角的血几乎止不住,他甚至有些绝望了,因为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动不了,甚至于全身麻痹已经没有了知觉……他真的是连精气都耗尽了。
孟锐低低的笑声传来,就见他撑着破败的身体坐起身,靠在墙壁上,他原本火红的头发已经满头苍白,整张脸都暮气沉沉,仿佛半脚踏入鬼门关随时都会咽气。但事实上他还是顽强的活了下来,甚至还不忘嘲笑卫世鸣:“不自量力。”
卫世鸣轻咳几声,咽下喉咙的血道:“马勒戈壁。”
孟锐:“……”
孟锐只能笑,然后攒攒力气再次道:“你也不过如此,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吗?千年以来要是尸体易坏,又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你真是傻……不过也对,你不傻怎么会损坏阵法呢?你以为损坏了邪阵对你自己没有伤害吗?我都说了你与邪阵千丝万缕,不仅尸骨靠它保存,就连灵魂也是靠它蕴养,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蠢到杀死了自己。”
卫世鸣:“我只不过是为了你的私欲买单罢了,你说得好听给我保护身体蕴养灵魂,你这么大公无私你怎么不复活我复活你义父干什么?……别跟我扯这么多,真以为我大脑不清醒到会相信你?我可没忘记是谁弄死的我,”
孟锐:“呵呵呵,不愧是卫将军,走快死了还这么冷静。”
卫世鸣:“彼此彼此。”
两个伤弱病残暂时没有力气动弹,只能靠嘴皮子互相嘲讽。但是卫世鸣发现,就在他不远处的云麟王正在逐步复苏……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好像活动骨骼一样,一声又一声。
孟锐也很快发现了这个事实,并微笑问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卫世鸣皱眉:“什么?”
孟锐:“就赌是我义父先醒杀了你,我活下来。还是你的道友们率先找到这里,杀了我救下你如何?”
他虽然说是打赌,但是却姿态放松的靠着墙壁,似乎已经确定自己可以赌赢,因为摆在面前的事实就是,云麟王即将复活,而从始至终却没见过其他道友。
卫世鸣向来不指望别人,但是也不得不怀疑孟锐这么肯定,是不是除去自己在幻境,外面其他人也遭受着其他事情?——显然答案是肯定是,按照孟锐这么老谋深算的性格,他肯定不会留下什么漏洞。
卫世鸣微微敛眸,声音淡淡道:“赌不赌没关系,但我敢肯定,我死之前能带走你。”
孟锐笑吟吟的盯着他:“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赌不赢。”
两人说话的时间,骨骼的声音已经从上半身到达小腿,卫世鸣甚至已经看到云麟王开始起伏的胸膛——他是真的要复活了。
孟锐缓慢的,带着一丝得意,笑吟吟道:“哎呀,看来是我赌赢了呢。”
第48章 墓棺11
当地上的云麟王缓缓睁开眼睛时, 卫世鸣也突然抬手转身,寒光乍现, 一柄尖锐的飞刀从他手中顺势飞出, 阴气凝聚的刀刃闪烁银光,笔直冲向靠在墙壁的孟锐——解决不了云麟王, 那他就拉孟锐垫背!
同一时间, 卫世鸣也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乎有人撑起身体站了起来,正在缓缓靠近他,卫世鸣的冷汗瞬间下来了,目光盯紧飞刀。最好的结局是自己杀掉孟锐, 云麟王杀掉自己, 最坏的……
叮的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从身后飞出,瞬间阻断飞刀的去势一起掉在了地上——那是一张捏成球状的符纸。
卫世鸣没有注意到,他在孟锐的得意眼神中感受着背后吹过的冷风, 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不——”
空旷的山洞里瞬间出现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像是不可置信又好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他尖叫着却又被吐血打断,随即又是一阵风声呼啸,有什么从卫世鸣的头顶飞了出去。
卫世鸣听着这声音不对劲,连忙睁开眼睛, 正好看见云麟王被砸在墙壁上, 孟锐倒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伸手想要靠近的样子。
卫世鸣懵逼, 回头看去就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他衣服罕见的有些凌乱,满身鲜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就连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溅上几滴,让他白皙的脸庞仿佛沾染朱砂越发艳丽雄雌莫辩。
他手中拎的桃木剑滴滴答答的流淌着血液,砸在地上溅起一朵又一朵血花,他就这样踩着血花一步步走向卫世鸣。
他说:“我来了。”
无需太多语言描述,只需要知道他来了。
卫世鸣重重点头:“恩。”
贺谨弯腰将他抱起来放在角落,轻声道:“再坚持一会。”
卫世鸣:“好。”
然后贺谨就拎着桃木剑重新靠近云麟王。孟锐还在鬼哭狼嚎的喊着义父,不相信自己努力千年竟然就这么被一脚踹没了,好在云麟王并没有轻易嗝屁,很快就在感受到威胁后从落石中爬了出来。
云麟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既不是罗刹又不像僵尸。高大强壮的身躯坚硬如铁,因为之前被酆都九玄掌伤到,浑身黑漆漆的发出难闻的烧焦味,张嘴咆哮时声音嘶哑难听,已经完全不像个正常人类。
孟锐一直在念:“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不是义父这是怪物……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明明书上不是这么写的……不是!!!”
他发了疯一样站起身,跌跌撞撞的靠近高台,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云麟王直接一巴掌拍飞,再次撞在墙上彻底昏了过去——云麟王毫无理智人性可言,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叫他义父的人,只是觉得这蚂蚱乱蹦的厉害,让他心情烦躁恨不得现在就结果了他。
就在此时贺谨突然动手,手中桃木剑金光纯正,在他的挥舞下一道又一道的剑光袭向云麟王,同时他也弹跳起来疾如闪电般随剑光一同袭去。
云麟王的身体接触到剑光便立即灼烧起来,让他痛呼几声却又被激起怒火,不惧疼痛的一把握住桃木剑将贺谨拉到面前,另一只手抓向他的脑袋。贺谨矮身躲过,随着他的力道腾空而起,双脚蹬在对方肚子上猛地翻身到他背后,用桃木剑狠狠勒住云麟王的脖子。
“啊啊啊啊——”桃木剑与肌肤的地方不断发出滋滋的烧灼声,空气中的烧焦味道越发浓郁,贺谨单手掐诀猛地拍在对方后背,然后放开桃木剑从云麟王背后落地,再次补上一掌。
万幸的是云麟王虽然身体坚硬刀枪不入,但是压制邪祟的东西还是可以造成伤害,而且对方智商低下动作僵硬,反倒是给了贺谨有机可乘。但也仅限于此,同时贺谨的速度和力量也在消耗,要是继续耗下去只怕就讨不到好了。
贺谨一边思索对策,一边观察着将云麟王引到阵法中间。他脚尖在地上飞速划出八卦图的样子,掐诀道:“乾坤否泰,天地定位,八卦太极……”
这是十二邪阵的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