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你近日去青州一趟,查一查当年栖霞山庄的旧案。”司明绪端着茶盏,垂眸望着在热水里沉浮舒展的碧绿茶叶。
裴云愣了愣:“当时姚护法便已查过,并无线索。”
司明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天可怜见,他这一眼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勉励裴云两句“你办事,我放心”之类的。谁知裴云脸色大变,立刻起身跪倒:“属下明日便启程去办此事,请城主恕罪。”
“……如此甚好。倘若需要银子尽管去账房支取便是。”司明绪点点头。
……手下听话乖觉应当是好事,但这心里怎么这么别扭!
裴云应了差事,司明绪见他十分拘谨的样子,遥想起自己当初在董事长办公室做汇报的心情。他将心比心,也就不留裴云吃饭了,挥挥手让他下去。
只是这司明鄢得留下来。
司明绪自己过去是独生子女,现在突然有了个懂事又俊秀的小兄弟,他还是挺开心的。原著里说过,修真之人一般食用灵酒灵食,他挺想尝尝。
只是一个人吃饭也太过寂寞无味。现在好歹有个弟弟,哥儿俩一块儿吃吃晚饭叙叙旧情,打探点小道消息也不错啊。
所以当司明鄢告辞的时候,司明绪断然道:“这么晚了,你就在这儿将就一顿吧,咱哥儿俩也挺久没聊天了。“
“……明鄢只怕用过晚膳,时候就太晚了,叨扰了城主。”
“不妨事,晚了就在这儿歇下吧,不差你那一床被子。”司明绪豪迈地一挥手。
司明鄢用一种被雷劈的表情看着他。说实话,这表情出现在美少年脸上显得十分别扭。
“城主,我今日……”
司明绪见这小孩别别扭扭的样子,不由得想逗逗他:“怎么?真不乐意?”
美少年有些无奈,只得拱手道:“那明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司明绪自己也知道,自己和原著司明绪的性格实在相差太远,原身杀伐果断喜怒无常,自己勉强要装也十分为难,不如找个借口让大家接受自己性格变化。
他这么想着,又品了一口茶:“明鄢,你可是觉得为兄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明鄢不敢。”
“为兄前些时日,突破了分神中期,进入分神大圆满。“
司明鄢倏然抬头,神色又惊又喜:“恭喜城主!”隐藏在袖子下的拳头却暗暗捏紧了。
……这人,这人已经是分神期大圆满了?
难道他这一生,就没有丝毫指望了?
“我在分神中期时日已久,心境浮躁,本以为突破无望。谁知某日见了窗外白梅凝霜,竟自顿悟了。”司明绪捏着茶杯,开始发挥他那条日常忽悠客户的金舌头,“突破之后,本座心境大不一样,对往日所作所为也甚感惭愧。“
司明鄢轻声道:”……是吗?“
“肖衡是肖涯的孩子,我本当照拂于他,但前几年入了魔障,竟想……”司明绪叹了一声,“我过去太过执着,想来这也是一直不得突破的缘由罢。”
“那城主今后有什么打算?”
“本座今日修复了他的旧伤,之后再为他调养几日。待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教他修行习武。他天赋甚高,只是年幼遭逢巨变,到了碧霄城又……又耽误了几年,之前还是练气九层,此时反而退步到三层了,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思及往日所作所为,实在是后悔不已。”司明绪又叹了一声。
司明鄢望着这位兄长冷漠英俊的侧脸,觉得他的气质似乎比往日较为柔和了一些,眉眼之间更是多了一丝烟火气。
难道这突如其来的顿悟,真的稍微改变了司明绪的性情?
他暗自吞了一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低头轻声道:“……那我呢?”
“……?”什么?
司明鄢没听见他的回答,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头来。他明亮的眼睛毫不回避地盯着兄长:“对于我,过往种种……城主可曾后悔?”
……什么情况?什么后悔?这位小兄弟我警告你,别瞎几把提问,本座接不上的!
司明绪愣了一秒钟,在脑海里大喊:“那什么微波炉系统,快出来,快出来!”
微波炉系统的声音,果然又在脑海里响起:【叮~用户您好,系统已上线。】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这位小兄弟咋了,我啥都不知道啊!”
【叮~此阶段剧情尚未补完,系统无法回答,请用户自行探索。】
去你妈的破系统!还不如老子两百块包邮在京东买的微波炉好用!
在司明鄢的眼中,司明绪此时是愣住了。
他克制住恐惧,紧紧逼视着自己的兄长:“……明鄢只求您一句话。城主往日对明鄢的所作所为,可曾后悔?”
司明绪背上全是冷汗,含含糊糊道:“明鄢,我……”
司明鄢见他神色闪躲吞吞吐吐,似乎在回避这个问题,顿时心底一阵发凉。
终究还是……这样么。凭什么肖衡得到了救赎,自己却还是要在泥潭里挣扎。
凭什么。
少年垂下睫毛安静了片刻,低声道:“既然城主执意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明鄢只求城主,得偿所愿后,不要忘了您的承诺。”他的声音有一丝暗哑。
……什么?什么择日不如撞日?什么承诺?抱歉我没听太懂?
司明绪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司明鄢有些茫然,他仔细分辨着男人的神色:“城主这是恼了我了?可是前些日子,明鄢陪城主喝酒,城主还说最喜欢明鄢这张脸了,倘若明鄢愿意伺候,便饶了明鄢娘亲,将她放出黑牢。城主这话可还当真?”说到后来,语气便有些着急。
喝酒?喝什么酒?伺候?伺什么候?饶了什么娘亲?司明绪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巨大的信息含量。他脸色忽青忽白,内心一大群草泥马狂奔而过。
造孽啊!禽兽啊!这他妈都什么破事儿啊!
哦,对了,他刚才提了个什么建议来着,让司明鄢今晚在这儿歇下!还说不差你那一床被子!难怪司明鄢那神色跟雷劈似的!
司明鄢见他脸色十分难看,不由得有些迷惑,也有些害怕。难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少年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跪行过去,又舔了舔嘴唇,他知道这样会显得自己唇色很鲜艳。
然后他试探着拉了拉司明绪的腰带:“城主,我有练习过……”
司明绪脑子里一阵炸雷轰隆隆劈过。此情此景,这位非常传统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真的、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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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碧霄城主,分神期大能,像一只被狼撵的兔子一般,落荒而逃。
司明鄢躺在地上愣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来,把外袍拢紧。
那人生气了?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没做好,得罪了他?他会不会对娘亲……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受这样的屈辱?
因为自己不够强吗?所以只能任人践踏?
少年捏紧了拳头,指甲将手心扎出了深深的血痕。
……
司明绪逃离花厅后,一路径直出了寒梅小苑。
远远望见裴云带了几个侍卫正往城外走,司明绪脚下一顿,他此时实在不知道该和人说些什么。谁知裴云眼神甚好,一眼便看见了司明绪。他微微一愣,立刻大步走过来,跪下施礼:“属下见过城主。”
司明绪低头看着他漆黑的发顶,沉吟了片刻:“你随本座去议事厅,本座有话问你。”
一路上经过几条雕梁画柱的迤逦回廊,便是一大片湖泊,在沉沉的暮霭中更显得湖面辽阔,碧波荡漾。
微风过处,回廊两侧的纱幕被轻轻掀起,湖面上大片荷叶,如同身着碧纱的舞女一般,扭动着腰肢摇曳轻摆,款款动人。
几只不知名的白色水鸟从湖面低低掠过,姿态极尽优美。
司明绪心中暗骂,该死的有钱人!
绕过这片湖泊,便到了议事厅前。这是一座十分气派的殿堂式建筑,让司明绪想起了帝都某五星级景区,与寒梅小苑那一片苏式园林大不相同。
司明绪进了议事厅,手一挥,掌风把大门带上。裴云嘴角一抽,额上冷汗立时就下来了。
前不久一位任务失败的暗卫,就是这么被城主单独叫到议事厅,第二天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裴云暗中仔细回想,自己最近办事非常妥帖,应该没有什么疏漏才是。
司明绪坐在太师椅上,酝酿了一会儿:“裴云,你跟了本座多少年了?……站着回话,别跪了,你不累我累。”
“回禀城主,裴云是孤儿,自小便在碧霄城长大。十五岁有幸被选为暗卫,之后承蒙城主提拔,一路做到了左护法位置。城主知遇之恩,裴云没齿难忘。”裴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尽量谨慎措辞回答。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裴云愣了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想了半天才道: “城主龙姿凤章,修为高深,为人公正,奖惩分明,属下极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