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人扶了扶自己还在晕着的额头,状若疑惑地看向自己面前这个穿着蓝色长衫褐色外袍的男人,道:“不知公子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书明深眨着眼睛道:“在下书明深,这里便是寒舍,昨日公子你晕倒在了城东的一条暗巷里,是我和朋友一起将你带回来的……”
“……”白衣青年闻言垂眸想了想,这才终于想起了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由连忙冲着面前的书明深抱拳称谢道:“多谢书公子仗义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书明深将对方扶起,摇了摇头,笑道:“公子不必客气,先贤亦教我等路见不平则应拔刀相助,更何况在下也着实没做什么,只是将晕倒的公子你暂且带回来安顿一晚而已,公子不必道谢。”
白衣男子闻言亦笑道:“阁下果然是侠义之人,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认识在下的人都叫在下做九公子,”白衣青年看着他笑道:“书兄如若不弃也可以此来称呼在下。”
书明深笑着又同面前的白衣男子聊了一会,然后才从对方的口中得知,对方并非是本城人士,只是偶然途径此地,本想在傍晚时分找家客栈安寝,却在走过那条里弄的时候被那几个泼皮盯上,被抢走了身上的银子不说,还挨了一顿暴打,若不是书明深刚好途经的话,说不定已经被那几个地痞无赖给活活打死了。
书明深闻言不由一脸愤然,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跟阿吉一起去报官才对。
为了不令这位九公子太过忧心,书明深于是对着对方道:“九兄不必担心,在官府找到那几个强盗之前,你便安心在我这里养伤就好,在下绝不会对九兄你的事情袖手旁观的!”
九公子闻言偏头看了眼还铺在地上没有来得及收起的那张地铺,犹豫着道:“可若在下一直叨扰贵府,书兄你岂非便没地方住了……?”
书明深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没关系,在下睡地铺也不打紧的,刚好这几日外面着实热的很,我正觉得睡在地上凉快些!”
白衣青年闻言掩唇笑了笑,这才冲着面前义气凛凛的书明深道:“书兄既如此古道热肠,那在下便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书兄在在下流落异地无依无靠之时出手相救,在下着实感激不尽。”九公子徐徐垂下自己长长的眼睫道。
书明深不好意思地抬手抓了抓头发,笑道:“在下既为读圣贤之书的读书人,这些便都是在下应该做的,对了,我给你煮了粥,趁着还没有凉,九兄你赶快吃了吧!”
于是,书明深便将那碗清粥和几碟小菜端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喂面前的青年吃起饭来。
下午本来是书明深读书的时间,然而由于这两日有太多病号需要照顾,就连他自己身上的伤也没有彻底痊愈,所以便暂且将读书的时间都用在了休养身体和照顾伤员上。
晚上,忙了一天的书明深在看着九公子睡下之后,这才找到了一点读书的空闲。
坐在如豆的油灯灯光下,书明深借着幽暗的烛火翻看着手里的一卷古籍,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眼睛都开始被灯气熏得睁不开的时候,终于吹熄一旁的火烛,打算躺下歇息。
岂料,他才刚躺在地铺上没有多久,便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十分细微的轻响。
“……”书明深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以为是隔壁邻居家的猫又跑到自己家来偷吃东西,挥了挥手正想将对方赶开,却听到一声低沉好听的轻笑声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书明深被吓了一跳,赶忙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有个人大模大样地支着脑袋坐在他的铺盖傍,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书明深瞪圆眼睛看了对方半天才终于认出这人是谁,不由抓着自己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从地上爬起,小声冲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道:“你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了?”
那人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袍,闻言,笑容不变,眨了眨眼睛对着他道:“抱歉,在下只是一时不察进错了房间而已,许久不见,书兄别来无恙啊?”
书明深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小心瞥了眼一旁还在床上熟睡着的九公子,见对方并未被他们吵醒,这才对着面前的男人道:“就算进错了屋子你也不该错入到我的屋子里来吧?”
他和对方的房间中间至少隔了两栋屋子,对方就算喝多了,又或摸错了家门也不该闯到他的卧房里来。
浅衫男人闻言却腆着脸皮道:“在下许久都没有回来了,再加上路盲,一时没有认对门,还请书兄多多包涵!”
书明深道:“既然进错了门,那你为何现在还不出去?”
对方无辜地冲他眨着眼睛道:“那自然是因为楚某还有些事情想找书兄帮忙啊!”
“什么事情?”书明深疑惑道,他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过对方了。
☆、第七章
这人的名字叫做楚留香,据说是个在江湖中十分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过书明深从来没有涉足过江湖,所以也不清楚对方的名号究竟有多么响亮,他只知道这人是他的房客之一,在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这人便交给了他整整一年份儿的房租……
不过房子虽然被其租了下来,但对方却很少会真的来这里住,这应该还是书明深自上次对方走后,第二次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房客。
楚留香闻言,眸光闪闪地道:“书兄可还记得上次与在下一起前来的那位无花大师吗?”
书明深想了想,点头道:“自然记得。”
楚留香继续道:“不知他自上次来过之后,书兄可有再见过他的面?”
书明深摇头道:“这倒是没有,那间屋子从你们那次离开之后便再也无人住过,你现在是打算搬过来住了吗?”
“……”楚留香闻言垂眸思忖了片刻,才回答书明深道:“在下确实要在这里住上一晚,不过明日不犯天光大概便要起行了……”
书明深应了一声,本以为对方这回终于该走了,岂料,楚留香在站起来之后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踟躇地道:“书兄你可是自幼便生活在此处,从未去过其他地方……?”
书明深闻言理所当然地道:“当然,这里就是我家的祖宅,我不生活在这里还能去到何处?”
楚留香听罢,又盯着他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这才终于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在下的话便也全都问完了,深夜打扰,甚感抱歉,这副字画便送给书兄你当作赔礼吧!”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副卷轴来,笑着塞到书明深的手里,然后便宛若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地飘出了窗外,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书明深见九公子依旧安然沉睡着,于是小心翼翼地重新擦燃烛火,打量起楚留香送给他的这副字画,片刻后,发现这居然是颜真卿的真迹。
“……”书明深原本还想要抱怨对方深夜前来打扰旁人安眠的行为实在太过失礼,此刻,所有的抱怨不仅立马烟消云散,简直都恨不得要冲出去抓住对方的双手向对方长揖道谢了!
只可惜楚留香翌日果然一大早便不见了踪影,书明深的道谢终于还是没能来得及说出口来。
早上天色方亮,书明深便起床穿好衣服,然后将地上的铺盖卷动作利落地整理好。
那位九公子在经过了一日的休息后也已然能够轻微的下床走动,于是便简单的自己梳洗了一下,漫不经心的,仿佛散步一般慢悠悠地跟在书明深的后面,打算看看对方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只见,书明深先是在水井旁打了一桶水步履摇晃地拎去伙房,然后,伙房中的炊烟便袅袅飘了出来。
一阵切菜和炒菜的响声过后,阵阵饭香传出。
“……”九公子坐在一边的回廊上,看着对方在伙房和客厅中忙进忙出,只片刻功夫便将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一大堆的食物,然后,在洗干净手后又转身向着另外那几间房客的门前走去。
“阿吉,东方兄,该吃早饭了!”
书明深小心地将他扶到桌前,自己则给他们几人全都填满了饭碗,这才在那两人来到桌前坐下之后,掸干净了衣服也同他们一同坐下。
“今日因为要庆祝九兄身体恢复,所以在下多准备了几个菜,你们尝尝味道如何?”书明深端着饭碗笑眯眯地道。
“……”阿吉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低头扒饭。
“……”东方不败在瞥了对面那个前两天被书明深他们救回来的,面色苍白,仿佛一个病弱贵公子般的男人之后,冷哼一声,也沉默不语地兀自吃喝。
整个桌子上只有书明深仿若无觉,依旧笑着说些之前在外面听到的街坊邻里间传的关于官府缉捕那些强盗的消息。
虽然他也知道古人有“食不语,寝不言”的教诲,但若他也把嘴巴闭起来的话,整个饭桌上的气氛大概就真的要变成深山古洞了,是以,就算他不想说,也非要说些什么不可。
好在九公子并不像另外两个人那般不解风情,在他的话说完之后,咳嗽了两声,笑着附和道:“书兄所言甚是,只是不知官府的人是否已经将那些强盗抓住了?”
他们说的正是那日抢走了九公子钱袋,并打伤对方的那些家伙。
书明深闻言摇了摇头道:“这个好像还没有,也不知那些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所以咱们日后再出门的时候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东方不败看着他们,不屑地冷哼一声道:“以你们的身手只怕就是小心了也没有用。”
“他们若是当真想来找你们的麻烦,即便你们将大门锁起来也照样会被他们闯进来的。”东方不败道。
书明深闻言顿时忧虑起来,道:“那、那要怎么办?”
他可还记得那天跑来这里揍了他和阿吉一顿的那些家伙,若非当时东方不败回来的及时,他们只怕要被那些人活活打死不可。
东方不败瞥了一旁依旧在闷不吭声低头吃饭的阿吉一眼,对着书明深道:“本来这件事情好解决的很,某人却偏要将它搞的复杂无比,我看你也真是倒霉,被人揍了一顿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书明深一脸疑惑地看向对方,完全没有搞清楚东方不败在说些什么。
阿吉在这时放下碗筷,站起身来道:“我吃好了,先走了。”
书明深见状连忙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阿吉像根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地转身离开了。
怎么越吃饭越没精神了,难道是他做的饭不好吃吗?
书明深想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发现还是很好吃的嘛……
东方不败有些嫌弃地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将从不离手的酒壶往身后一背,站起身来道:“我也吃好了!”
“不过还是要警告你一声,”东方不败边向着门外走去边头也不回地道:“最近遇到不认识的人最好别开门,而且不要总是往家里捡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回来,你怎么知道那人究竟是好人坏人,又或根本就是对你有什么其他的企图……”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