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童小心翼翼地将烟球收好:“我让他在房中等我。”
封霁不甚赞同道:“名剑大会,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你不该冒险的。”
陆明童想也没想便道:“这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嘛。”
封霁一怔,陆明童又笑嘻嘻道:“怎么样,看见我开不开心?”
封霁不答,只摇开他那折扇,小幅度地轻轻扇了两下。
这么冷的天气,还带着把扇子,就是用来迷迷小姑娘的。陆明童努了努嘴,从封霁的动作中感受出来他现在心情不错,也就不与他计较太多。
封霁问:“见过杨老爷了?”
陆明童嗯了一声,封霁又问:“没露馅吧。”
陆明童道:“当然!我来之前便问过豆芽了,这回肯定没问题。”
事实上,他也就在眼前这个人的面前露出过一回尾巴而已。
封霁失笑道:“如此便好,先应付好东道主,才能慢慢与后面那些狐狸过招。”见陆明童叹气,又道:“放心,有我在。”
陆明童斜着眼看他:“我没在担心这个。”
封霁拍了拍扇骨:“那为何叹气?”
陆明童佯装失落道:“我是叹,都在门口干站了这么久了,封教主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我腿都酸了。”
封霁笑道:“是我疏忽了,请进吧。”
二人一道进了屋,封霁来的突然,屋内只收拾干净,还未来得及准备茶水,陆明童大叹无趣,拉着人又进了自己的房间,倒了热茶暖手。
陆明童道:“我猜到你会来,却不知你会和我一般赶早到。”
封霁道:“魔教有封霄打理,我乐得清闲,何不早点儿出来看看热闹。”他往前倾一点儿:“明童比我早来几日,这杨家可逛熟悉了?”
陆明童想起那日杨老爷的大力相荐便头疼:“还没有,这几日后花园来来往往的都是来参加名剑大会的客人,我怕遇上了说不出话来。杨老爷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整天把杨少爷往我这儿送。”
封霁道:“武林大会后,你已经一跃成为武林年轻新一辈中的佼佼者,不知多少人在茶馆里谈论你的故事,说你年少有为,谦和有礼。杨老爷大约也是听了这些,便想着能让杨桐与你交个朋友,好学学你身上的乖巧劲。”
自掌管风云录以来,往往只有陆明童卯足了劲把人夸到上天入地的份儿,此番第一次听说外人对自己的评价居然如此高,嘴角忍不住地上翘:“他们真这么说我?”
见封霁点头,又不好意思道:“哪有他们说的那般夸张,身负重任,只能砥砺前行了。再说,性格这种东西,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封霁笑道:“你毕竟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风云使,杨桐若能与你交好,不说性格有没有改进,至少又握住了一颗大树了。”
陆明童连忙正名:“我可不会因为朋友而篡改风云录,与我交好也没什么格外的好处。”又道:“杨公子……他性格不坏,只是玩心重了些。”
“老来得子,杨老爷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厉声教训。”封霁看了他一眼:“虽然杨老爷每见着一个人都要似真似假地抱怨上一句,但私底下却把这宝贝长子捧在心尖上,不许任何人欺负。”
自己也是独子,陆明童深知那种万千宠爱与寄托同时压上来的感受,接道:“好在杨公子这样也没学来飞扬跋扈的毛病,我上次在武林大会见他用剑,还是有一般风采的。”
封霁道:“他悟性还算不错,武林大会胜出后,只怕杨老爷对他的宠爱之情又会更上一层。”
陆明童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封大哥,杨公子他在杨家弟子中排最大吗?”
封霁点点头:“怎么?”
“没什么……”陆明童道:“只是我上次见他喊一个比自己要大上几岁的人师弟,所以感觉有些奇怪。”
封霁道:“杨家的入门弟子不少,杨桐自然不是最大的。但杨老爷却是从他出生后才开始收弟子,他宠爱杨桐,在杨桐还未习剑之前便给他贯上了大师兄的名头。”
陆明童噎了噎,怎么也无法把他那张稚嫩的脸颊和大师兄这三个字挂上钩:“杨老爷还真是性情中人……那弟子们都无异议吗?”
封霁淡淡道:“他是家主,他说的话有谁敢不从。加上后面的那些弟子都是与杨桐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交情,对于他的宠爱比起杨老爷来不差多少,自然全都答应。”
陆明童听着竟有些羡慕:“那杨公子可真幸福,大伙儿都愿意让着他。”
“众星拱月,说得就是他。”封霁道:“虽说杨老爷膝下不止他一个儿子,但他是嫡长子,又是杨老爷最器重的那一个,大伙儿都愿意迁就他。”
陆明童道:“原来他不是独子?”
封霁叹气道:“你看,若我们没有这番交谈,你到人家面前又要露马脚了。”
陆明童缩了缩脖子,听得他道:“杨桐的确不是杨老爷唯一的儿子,杨老爷膝下有两个女儿,三个儿子,最大的女儿几年前便已经嫁做人妇了,剩下的还有嫡子杨桐,庶子杨枫,和一个刚满十岁的娃娃杨棋。”
“杨家剑法传男不传女,除了他的儿子们,最受大众青睐的是六弟子裴怜。据说他是杨老爷捡回来的孤儿,但生来便是个习武的好底子,悟性和毅力也远远超过其他同门,要论武功,他当属杨家小辈第一。”
裴怜,便是自己见过的那人。
陆明童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我前几日见过裴怜一面,杨公子似乎与他很是要好。”
封霁端起茶饮了一口:“多好?”
陆明童本想说就同你我一般,但忆及那日杨桐整个人挂在裴怜身上甩来甩去的模样,要脱口的话又活生生转了个弯儿:“咳,就如同……你和萧盟主那般好吧。”
封霁动作一顿,耳边似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还请教主嘴下饶人,不要再让风云使误会些什么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把这件事挂心上,前有陆明童天大误会,后有萧朗磨牙以告,封霁竟难得地陷入了为难——要不要现在就说清楚?
陆明童见他许久不说话,小心问道:“封大哥,怎么了?”
封霁望了眼手中已经饮尽了的茶杯,内心暗暗斟酌,看这模样,不说的话只会误会的越来越深。说的话,名剑大会在即,若是明童因此和他闹了别扭,岂不是坏事?
“没事。”
思前想后,封霁决定等到名剑大会结束后再负荆请罪。
第五十五章
有封霁在,陆明童在杨家行走起来都更为安心了。
杨桐自从上次见到他那六师弟后,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再没来找过他。不必与他周旋,陆明童乐得自在,约了封霁一同出门游玩。
一路上也会遇见些认得他的人,不过有封霁在,他应付的还算得心应手。
这日他正在房中歇着,杨老爷派人过来请他前往会客厅一聚,陆明童想了想,既然是单独来请,便不便邀封霁同去,只喊了陆豆芽,交代了一番便过去了。
杨老爷正在堂中沉着脸说着什么,他面前站着一群年轻弟子,除了杨桐还神游天际般低头挠着自己剑穗上的流苏以外,其余的都恭恭敬敬的低着头。
一旁的八仙椅上坐着两位面容严肃的老人,见到他进来,微微颔首。
陆豆芽快速低声道:“都是年轻的一辈,应当没有少爷主动搭话的人,那两个老头是杨家剑庐的人,都姓杨。每次大会的出剑仪式,都是由他们负责的。”
陆明童微笑道:“杨老爷。”
台下一个少年听见名字,短暂地抬了抬头,复又低下去。
杨老爷面色缓和了一些:“风云使来了。”
陆明童心道,这一屋子里都是杨家人,说的也该是杨家内部的事情,杨老爷叫我过来作甚?
“我听闻杨老爷找我。”
杨老爷点点头,目光飘向他身后的陆豆芽:“事关重大,还请这位小兄弟稍作回避。”
陆豆芽为难地望向陆明童,陆明童思考片刻,道:“你在外面等我。”
陆豆芽手中止不住地流汗,在他看来,这一屋子的人对于少爷来说无异于财狼虎豹,只要少爷一个不小心说漏了些什么,他们非得把少爷生吞活剥了不可。
陆明童默默按住他一只手,轻微地摇了摇头。
陆豆芽只好道:“那少爷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喊我。我就在门外候着。”
陆豆芽被人领着走了出去,杨老爷才吐出一口浊气,似乎在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杨老爷很明显是因为某件事情而动过怒的,而台下一帮弟子都是一副兢兢战战的神态,唯有杨桐毫不在乎,莫非是他惹怒的杨老爷?
杨老爷胸腔内的火气降下去了,才转头望着陆明童道:“实不相瞒,这次请风云使过来,是有关一件大事。”
名剑大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他却偏偏这关头把自己请来,该不会是某个流程出了问题吧?
陆明童还来不及猜想,杨老爷便叹了口气:“风云使应当知道,名剑大会除了论剑外,最重要的便是请出最新的一批神兵现世。这批神兵从铸造到入库,都是秘密进行,由我严格监督的。可就在昨晚,库房的人居然回报说,兵库中的兵器少了一件。”
陆明童心下一惊,暗道完蛋,说好的十件兵器便是十件兵器,这回好端端地被人偷走一件,大会时杨家该拿什么来堵住众口?
他小心问道:“斗胆问一句……失窃的兵器是什么呢?”
杨老爷又叹了口气:“是把剑。”
似乎是想着说详尽点儿更好,不待他追问,杨老爷接着道:“准确来说,掉的这把剑,并非名剑大会上要公开出售的兵器。”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