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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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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他们准备去精神病院继续调查时,办公室突然走出一个急匆匆的矮胖子。

    胖子不合身的乘警服紧紧包裹一身肥肉,像合不上叶的肉粽子,滑稽的可爱。

    他小眼睛不自在的转了一圈:“那个疯婆子……走了?”

    “疯婆子?”李雪闻皱眉,“你说舒方玲?”

    胖子见他这么说,松了口气,肥硕身子明显松垮了下来:“吓死我了,走了就行。”

    他强打精神,谄媚的搓搓手:“不好意思啊,刚才我没敢出来,我是刘海涛,你们喊我小刘就行。出事后,我从司机岗掉来当临时调车员。不过您们也看了,舒姐都那样了,我这临时的估计得干很久了。”

    白灵惊了:“你这么大个男人不敢出来?要不要face的啊,你远远提醒一声她有问题也行啊!”

    谢一海这急脾气直接怒了,刚要开口骂人,被李雪闻拦住了。他显然被刚才那一处弄得疑神疑鬼,要求看胖子证件。

    胖子倒爽快,胸前口袋掏出一个绿色本本,还有崭新的两张A4纸,是临时调岗说明。

    李雪闻这才点头:“我们两人是派来调查非自然因素的——车子看过了,不是车的问题,准备去K128路沿线走一圈,你有权开车吗?”

    胖子连忙点头,答应得很痛快:“好嘞,我就是这路的司机,您们现在走?”

    小刘从办公室里掏出一个“暂停”字样的大牌子放在车窗下,防止沿路乘客误上,几人趁天色早立刻上了车。

    小刘很健谈,没了刚才的紧张胆怯,就是个普通憨厚的小伙。

    他是个不怕鬼神说的,利落的调档、起步,开车闲不下来,冲坐第一排的两人侃侃而谈:“……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出事那几天,同事都害怕,都请假,我轮了整整三天班,加班费拿到手软啊!要我说啊,这害人鬼免不了是替天行道的,像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这不一点事儿没有。”

    没做亏心事?

    李雪闻和谢一海对视一眼,他对方才胖子害怕舒方玲的反应耿耿于怀。

    舒方玲不过是个身材纤瘦的中年女子,发疯能多可怕?小刘是舒方玲的老同事,看她发疯应该同情感慨才对,害怕到缩在办公室不出来算什么?

    李雪闻斟酌开口:“舒方玲只是调车员,没在K128路上待过,你觉得她为何发疯?”

    侃侃而谈的小刘卡住了壳。

    他不自然的从后视镜看一眼二人,小眼睛飞快的眨着,似乎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

    此时,三人开的京X0716,已经驶出公交总站,上了公路。

    这儿地处五环,临近国道,绿化丛茂密繁盛,只是行道树多非常绿树,北方秋季肃杀的气候下,十月刚冒头,便枯枝败叶碎落一地,显得四处更加荒芜空旷。

    从公交车宽敞明亮的窗子里,能清楚的望见偏僻公路上,方圆几里唯一的高建筑群——第二精神病院。医院的灰色砖瓦深浅不一,在秋日略显颓废的日晒下阴郁而荒凉。

    行人几近没有,个别穿着厚重的,神情麻木憔悴,在凛冽凉风里走向医院探望。

    “舒姐……怎么说呢,人很好,但太封建迷信了。我虽不是无神论者,却也不怎么怕这个,舒姐就不一样了,平时小细节特注意。”

    “怎么说?”

    “乡间民俗没科学依据的破习惯呗。比如镜子不对门口啊,门把手挂红绳驱邪啊,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李雪闻了然的笑笑,百姓对鬼神之说忌惮,总有奇怪“忌讳”,不足为奇。若舒方玲真如胖子说特别迷信,害怕的东西成了真,被吓坏也说得过去。

    小刘又说,舒姐出事那几天,特别倒霉,先是办公室用了十几年的更衣镜无缘无故爆裂,再是半夜感冒高烧不退,随即家里养了三年的猫趁窗子没关跑了。她本身就迷信,再加上接二连三倒霉,就觉得自己“被脏东西盯上了”。

    小刘喋喋不休的展示科学解释,什么“墨菲定律”之类,可听在二人耳里,又是另一番讲究。

    自古来,镜子便有“照妖”,“照魔”的说法。

    以水银此玄阴之物封底,通阴化形,自能肉眼见邪。

    因此,若家中阴阳二气不调,最先反应在事物上,便是镜子的异常——好比突然变脏,无论如何也擦不明亮,残存污秽;或者光天化日之下无人触碰,却徒生裂纹。

    因此,民间一些关于镜子的忌讳,好比镜子不能对门,以免招阴招邪;卧室内镜子不要对床,桌上镜睡前要用东西挡住,均有说法。

    而动物好比猫狗鸟爬,处于食物链下端,自然比人类更通灵,对非自然之物更敏感。

    联合舒方玲的半夜高烧,真有可能是沾染了脏东西,身上死气过多,家中阴气旺盛,导致的体质虚弱、精神脆弱。

    小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见二人应和的心不在焉,识趣的闭上了嘴。

    公交朝着市区三环方向前进,人烟密集了些,站与站间距离也短了。

    从公交牌下等候的人数来说,K128路客流量很大,一些不清楚K128路暂停的人,还追着公交一个劲问“为什么不拉客,我还有急事要做呢”。

    二人聚精会神的盯着窗外,不放过任何气息怪异之地,恨不得一草一木都揪出来仔细看看是不是精怪。

    可邪门事儿来了——

    直到一个半小时飞速流逝过去,公交缓缓熄火,在终点站三海口人民医院停下,二人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小刘摸一把额汗,谄媚的冲做第一排不明白为何停车的二人笑笑:“天师们,整条线跑完了。”

    跑完了?

    李雪闻一愣:“不可能啊?这……”

    哪有不对劲的地方?

    公交站牌下,一群等车人见车子停下,乌压压就要上车,被小刘好声好气劝的改路线,发出不满的议论。

    一个大娘貌似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听到K128路全部停运,气的骂骂咧咧的拂袖而去。

    李雪闻呆滞的望着窗外人群,脑回路第一次卡壳了。

    这从哪儿下手啊?

    白灵被吵吵闹闹的环境给乱醒了。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像大摇篮,他睡得可甜了。他从第二排软座椅上不满的爬起来,揉揉眼睛:“怎么这么乱……不是说了不拉客的吗?”

    咦?

    白灵诧异的揉揉眼睛:怎么一瞬间上来这么多人呀?

    这群人是下班的医生、护士?

    白灵不确定的朝内坐坐,空出身边位置,让给一个人坐下。

    这些鱼贯而入的人群全身裹着白袍,可以说是从脖子裹到脚踝,与其说白大褂,倒不如说白色消防员制服。

    不不,白灵好奇的盯着身边人衣服看了又看,这还要更高级些,是……核辐射站防辐射的那种防护服。

    身边人注意到白灵视线,猛地转过了头。

    白灵吓了一跳,刚要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上那双眼,却惊呆了。

    ……空的?

    透过该是眼球所在的地方,白灵清楚的看到了窗外。

    白灵被这空洞眼眶看着背后发毛,四肢僵硬,就在他不知如何反应时,包裹严密的“纯白人”,又毫无反应的撇过头去,像没看到白灵般,静静端坐在座位上。

    让白灵感到诡异的,同时还有太过安静的车厢。

    按理说,公交车上人下人一定人声嘈杂,更不要提所有座位都满了。他随即意识到——等等,公交不是停运的吗?

    他僵硬的脖子缓缓向后望去,在转头那一瞬,后排所有人视线齐齐打在了他身上!

    空洞的眼洞,看不出神情,白灵却能通过苍白疲倦的人面,感受出灼灼视线。

    他赶紧回头,疯狂呼唤前排两位天师:“小老哥你们行不行啊,!车上鬼都坐满了,你们咋一点反应没有啊!”

    前排两位天师,此时眉头紧皱,一筹莫展。

    小刘被他俩肃穆的气氛吓得大气不敢出,下车抽了根烟,又抽了根烟,上车催促:“咱们要不先回去?天黑的快了,我虽说不信鬼神,出过事的车开起来也怪渗人的……”

    李雪闻叹口气:“走吧。”

    现在是15点50分,今日天气本就偏阴,地平线已泛出忧郁昏黄,返程路这个时间会堵车,回到公交总站差不多要18点了。

    便是逢魔时刻——一天中,阴阳平衡倾向于“汇阴”的分界线。

    归途,李雪闻和谢一海分坐第一排两旁,各看一遍,生怕漏了线索。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沉暮,晚霞悄然遍布天空,留下漫天阴郁忧愁的酒红,这样醉人的忧愁,透过窗户静静打在昏暗车厢里,倒也是美景。

    而白灵毫无欣赏窗外美景之意。

    他恨不得全身蜷缩进座位,将占地体积减少到0才好。

    在两兄弟眼中空旷的车厢,在白灵眼中,便是诡异到死寂的场景——车厢满当当坐满了人,全数包裹在防辐射服般的白衣中,连鞋子、手、面部,都裹在压抑的纯白之中。

    屏息听去,这堆东西一点吐息都没有的。

    车厢中回荡的,只有公交运行时引擎的轰鸣,和勉强提醒白灵这是人世的前排聊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