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破锁的声音太大,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到金属暴力撞击声,这里太静了,高分贝突兀想起,听得李雪闻心惊胆战。
“别乱动,”他压低声音,“别引来东西。”
谢一海悻悻的收手,轻声反驳:“那也不能不试试啊,你看我们下车就是小白乱碰成功的。”
话音刚落,两人一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小白呢?
李雪闻诧异的转头,腰上系着的蛟筋不知何时开了,软软垂在半空上,那一头只拴着一个谢一海。
二人急得不行,当场就要拔腿去找,却见一个小破孩子兴高采烈地从大厅跑了过来。
小破孩子这个不服从命令胡乱行动的,举着一个大夹板,小脚丫“啪叽啪叽”跑过来,兴奋地冲到二人面前:“看!”
李雪闻瞪眼就要训他,这没出事还好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也不想想自己战斗力和负无穷有什么区别。瞥见那本子题目,话生生咽了下去。
《住院信息核对表》。
夹子上夹着十几张A4纸。
左上角是日期栏,右上角是护士长签字,下面是住院信息表格,机打的,详细记录每个科室属下每个病房的病床信息,包括病人和陪床,而右侧是很大一个签字栏,供病人和直属医生签字确认信息。
十几张纸有一半被使用,共六张,分别是周一到周六,看来每一周将表收纳归类。
信息平淡无奇,没可注意的地方,只是右上角的日期……
是一周前。
也就是说,公交开始有人出事:昏迷送医、甚至猝死的那一周,这个“缝隙”便出现了,被从阳界医院分割而来。
“知道‘片段’所在时间就好办了,”李雪闻勾起嘴角,“现在的目标,是将时间分割的手段,或者说——具体事件。”
白灵眨眨眼:“雪闻哥,会是那群纸人的问题吗?比如纸人扎堆住这儿啥的。”
李雪闻若有所思的点头:“可能。纸人是载体,得阳则阳属,得阴则阴属,这缝隙从阳界撕裂后,既能和阳界重合,又能和阴界重合,倒是个养纸人的好地方。”
白灵似懂非懂的点头:“那黑手就在这医院咯?”
“总之在附近,”李雪闻胸有成竹,“咱们从阳界进入缝隙的点,即‘交界点’是这儿,黑手想出去也只能通过那。再者,我怀疑这缝隙的有效覆盖面积只有这栋医院,不然怎么别处全是黑的。”
“雪闻哥你真棒,”白灵开心的干起老本行马屁专家,“有你在太好啦。”
谢一海不高兴了:“那我呢,我虽然没提供理论基础……也提供了实战基础吧?”
“你是指三拳锤不死一个纸人还得靠我的刀,还是?”
“你!”
白灵一看大事不妙,赶紧和事:“哎呀两个人是双重的力量1 1>2你们都很强反正都比我强太多了我超崇拜你们der!”
嘿呀现在年轻人真不行,看不懂形势,都这么严峻了还老想着内斗,幸亏我这个专业调解员在这!
丝毫没意识到刚才瞎g8乱跑就非常不遵守规则!
可李雪闻的理论,在半小时后破灭了。
三海口人民医院是很小的老医院,满打满算共四层,三人一丝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路过厕所都试试能不能开,可谓地毯式搜索,硬生生把10分钟的路走成了半小时,但……
所有的门,都好似与空间紧紧固定在一起,纹丝不动。
整个医院能推开的门,只有来时的玻璃大门。
三人回到了空旷昏黑的大厅。
安静是一种很可怕的氛围,或许是刻在人类基因中的本能:安静代表着周围环境没有生气,蚊虫灭绝,无光无风——危险。
白灵不安问:“什么生物都没有诶,我也没看到鬼之类,按理说医院应该很多呀?”
起码谢崇森住的那个,除了能交流的断手君溺亡君,还有很多不能交流的:脑梗君啊、死婴啊这种。
这儿四处都干干净净的,空白的异常。
最后,几人决定先出去:没有线索,不代表没危险。
白灵手里拿着板夹,心不在焉的看:“谢一统,哇,是不是一海哥的兄弟呀,名字好像哦。”
谢一海也觉得有趣,拿过来看:“我就崇哥一个哥,巧合。”
两个傻子兴致勃勃的在那围观别人名字,碰见什么建国小明之类还要弱智的笑一会儿,李雪闻无力到想骂娘。
突然谢一海顿了一下:“等等,舒方毅?好耳熟啊。”
李雪闻抢过夹子,神色严肃起来:“三十多岁,可能是舒方玲弟弟!所以……舒方玲并非没上过这公交,探病时至少坐过来回两次!”
白灵不确定的问:“她万一是自己开车来呢?”
谢一海想起舒方玲递出熊猫烟时的满面肉疼,摇摇头:“市侩的底层小领导,能占便宜肯定就占了。”
“我们又跑偏了,”李雪闻嘲讽的笑笑,“公交,公交……一切还是出在公交上。”
说着,他直直走出大门,朝车站走去:“走吧,车要来了。”
白灵犹豫一下跟上去,李雪闻说话预言似的,三人站在站牌下望着伸手不见五指漆黑道路出神时,尽头突兀闪起刺眼的白色车灯,伴随着黑夜里、乃至整个缝隙空间的唯一声源——
机械女声伴随血色荧屏的滚动字样:“下一站到站……三&%¥人*&#医院,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一阵细腻凉风掠过脚踝,白灵不自在的打个抖。
昏黑人行道唯一能看清的建筑物,公交站牌下,不知何时涌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身形高大到奇异,脖子极粗,浑身淹没在黑暗中,只是垂着头走进公交站牌下。没有交谈、没有交集,沉默而麻木的静静排成一排。
李雪闻将手机微弱的锁屏光投去,果不其然,是一群裹在白袍中的“人”。
“我们……要和他们一起坐公交吗,”白灵要哭了,“又要打架啊?”
李雪闻安抚他:“咱们混进去。刚才一开始平安无事,或许是咱们动静太大被发现了。这次咱们上车后都别说话,坐一起。”
公交车缓缓靠站,前后车门“刷”的打开,吐出车厢内的热气,像张开深渊大口的野兽。
白灵注意到,车厢内空无人烟,空荡荡的扶手随公交靠站轻轻摇晃着。
他们跟在沉默上车的“人”群后,整个过程安静到呼吸声都太过粗鲁,纸人脚步看似沉重,实则悄无声息。
直到坠后的谢一海上车的最后一步,车门猛地“咔咔”作响,关了。
他吓了一大跳,这种寂静环境中任何声响都让人一惊一乍,他强捂住嘴没出声,蹑手蹑脚跟着前面人走。
这群人兴许互相认识,也兴许只是按特定“程序”行动,从抬头人开始,顺着公交最后排的座位依次向前坐,整个过程没有交流没有争抢,所以混入“人”群的三人,又正好坐在了第一排。
第一排四个位置,必须有一个人要和纸人坐,谢一海想要抢这位,却被白灵一把推向了李雪闻。
“小白!别闹!”李雪闻急了,嘘声喊他,“你过来!”
白灵死命摇头,双手狠狠抓住座位表示决心:“我不动,你们在一起还能商量对策,再说,我,我也不怕他们,他们能拿我怎样!”
谢一海抬脚要过来抢人,公交却在这时开动了。
车身似撞击在什么东西上,剧烈颠簸着,又好似被巨浪冲上高空、坠落,最终死死砸在大地。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撕破的轰隆声让人不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爆炸。
白灵死死抓住座位前的扶手,在颠簸中虚吼:“别换了就这么坐!开车了!”
噪音划破静谧的空间,不知过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甚至十五分钟,让人身心疲惫震颤中,白灵逐渐麻木,恍惚,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而来,从身心散布全身,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不能睡,死撑着眼皮,盯着车窗上蒙版玻璃状的冰霜上一点。
但不知何时,似绷太久超脱控制的弦,意识还是远离了他。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急切的呼唤声,但那呼唤声却也断断续续,随着淡化的意识消散了。
醒来时,是被夕阳斜照晒醒的。
白灵不安的皱眉,翻个身想要避开恼人的夕晒,却一下子靠空,摔倒了地上。
视线大幅度变幻,他茫然的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陷在了两排公交之前的缝隙。
……诶,等等,刚才我不是坐在第一排的吗?
他完全醒了,一个咸鱼翻身跳起来:“雪闻哥,一海哥!”
窗外人声熙攘,临近下班的点,无牌小商小贩推着香气腾腾的小推车,大声叫嚷着“里脊夹饼”,“铁板炒饭”,面色疲倦的护士、陪床家属,沙丁罐头般从不宽的大门涌出,在夕阳忧郁的斜照下,一切都那样生气勃勃。
这里是现实。
而在车厢最前排,白灵看到了睡的四仰八合的两个人。
他急忙连滚带爬的跑过去:“你们没事吧?”
夕阳打在睡的迷茫的二人脸上,能看到金色绒毛,白灵呼唤半天不行,俯下身听呼吸,却是清晰又平稳,才松了口气。他伸手想推醒二人,手却穿透了衣服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