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洛洛一怔:“定是你把里布和香料都换了!”
顾射道:“我得了香囊,马上就送给陶大人了,香囊当时根本没有经过我的手,何时能换里布和香料?这事当晚很多学子在城隍庙,都可以做证。只是花姑娘所说,不知何人能做证?”
花洛洛一跺脚:“那观音庙呢?他救我的事怎么说?”
顾射道:“原来是他救你,我以为是你救他。这报恩的方式挺特别。那我还要问一下花姑娘,陶大人当日救了姑娘以后,姑娘既然打算以身相许,为何当时不喊人来救陶大人,而要等顾射和小沙弥前去营救呢?顾射和小沙弥等人到来的时候,姑娘又身在何处?”
花洛洛张口结舌。
顾射回头对陶墨道:“请陶大人唤李远来,顾射相信这位姑娘身患癔症。”
陶墨扔下一根竹签:“传李远!”
李远战战兢兢来了,听完双方的表述,抖着手给花洛洛切脉,眼珠子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回身跪下:“回大人,这位姑娘确有癔症。”
陶墨看花洛洛,花洛洛却似毫不以为意,抖抖袖子:“原来我有癔症,那算了,我不逼你娶我了,我走了。”
顾射道:“诬告县令,不是小事。”
陶墨摇摇头:“让她去吧!”
花洛洛瞅着顾射陶墨一笑,转身去了。
垂头丧气地回到卧房,陶墨低头坐在床沿上:“那位姑娘,被说成有癔症,以后不知道怎么嫁人?”
顾射扭头看他:“怎么?心疼?去冯家肉铺找她就好。”
陶墨摇头:“不,她诬陷我,我很生气。”
顾射的声音缓和下来:“只是觉得她也有些可怜是吗?”
陶墨点头,又抬起头来问:“你给我换的这个香料很贵吗?”
顾射摇头:“不贵。我只是说来吓她的。”
陶墨怀疑地:“我听说沉香很贵的。”
顾射淡然一笑:“那不是沉香。”
陶墨打开香囊,嗅了嗅:“你给我的时候,我也没有打开看,都不知道你把香料换过了。”
顾射嗤道:“把你从土坯墙下刨出来,这香囊已经污得不象样子了。我拿回去,下人说白色的里布不耐脏,就给你换了里布,重装了香料。”
陶墨重新低下头:“你为何总是对我这样好?”
这句话他本是脱口而出,但问完以后又马上后悔。如果顾射听了这句话,也觉得他们之间太过于亲密怎么办?是不是以后就会疏远他了?
想到这里,他惊惶地抬起头来看顾射,却见顾射一脸疑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没什么。”
他放下心来,却又隐隐感到难言的失落。
下午去义庄将商露火化了,陶墨看到匡府众人的棺材,想到天气慢慢热起来,而真凶还没有查明,心里不由得焦灼,不住念叨老陶和秋水凝。
三月十一早上,陶墨吃早饭的时候还在说:“老陶和秋姑娘怎么还没音讯?”
巳时左右,老陶和秋水凝就押着匡四回到了丹阳。
“匡四只是假名,他的真名叫霍楚雄,是黄广德雇来的凶犯。”
顾射陶墨对看一眼,陶墨忍不住问道:“匡东一既是黄广德的旧情人,黄广德为什么要杀他?不但杀他,还要灭匡家满门?”
秋水凝倏地站起来:“你说什么?这幕后主使竟然是我义父的旧情人?这等薄情寡义之人,留他做甚?我现在就去杀了他,给我义母和爱山报仇!”
“秋姑娘!”陶墨拦她道:“先查明案子要紧。”
秋水凝想要拨开他,却又缩回了手:“你别拦我,我习过武,手下没轻重,当心伤了你!”
陶墨道:“黄广德自有律法惩处,当前之事,首要是找到黄广德做恶杀人的证据。”
秋水凝急切地:“我和老陶跟踪霍楚雄,亲眼见到他跟黄广德的手下拿酬金。黄广德的手下还给他下毒,想要杀人灭口,是我和老陶救了他!他已经答应做证,指证黄广德□□!”
陶墨道:“那你更没有必要去杀黄广德,你杀了他,你就是杀人凶手,被全天下捕快通缉,却没有人知道黄广德所犯之罪。如果是我,我会让黄广德成为被缉拿的那个人,让他的罪恶昭然于天下,让所有人唾骂他,让他在世人的厌弃下当众死去!”
秋水凝怔住了。
陶墨又道:“黄广德也是我的杀父仇人。”
“真的?”秋水凝抬起头来看他,眼中瞬间蒙上了水雾,“黄广德怎么那么坏?!”
陶墨握紧拳头:“我们要让黄广德还这笔债。”
这是顾射给他说的话,他又说给秋水凝听。
秋水凝郑重点头,忍着泪道:“我听你的!”
第45章 第45章 拨云 1
顾射插话:“你准备如何缉拿黄广德?”
陶墨一怔。金师爷道:“肯定不能层层上报,知府明显和他是一丘之貉。”
“所以——只有进京告御状。”
顾射语气平淡地说完这句话,房中却炸开了锅。进京告御状,这不是小事,而且丹阳离京城那么远,这一走,要走多久?
顾小甲却颇为兴奋,脸上不免露出喜色来。
郝果子扯扯他,他跟郝果子出来,郝果子便问:“告御状是什么好事么?你怎的这么欢喜?”
顾小甲言不由衷:“我哪有——欢喜。”
郝果子撇撇嘴:“定是你在京城有相好,所以听说回京城就欢喜。”
顾小甲眉头一跳:“你怎知我是从京城来?我不是!”
郝果子心下倒是一惊,他自小生活在京城,所以提到京城,便用了个“回”字。见顾小甲反应激烈,自己不由得也心虚:“我只是觉得你家公子的气度,不象是小地方来的。”
顾小甲面有得色:“那是,我家公子敢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郝果子嗤笑:“顾射是挺厉害,但非得说天下第一——你怕是不知道天下才子有多少?”
顾小甲欲语还休:“算了,说给你你也不明白。”
抬脚又进房中去了。
当夜众人一阵兵慌马乱,人人准备行囊。
陶墨把县中诸事托付给金师爷,凡是县中诸事,以前谢县丞可以做主的,仍是谢县丞做主;以前谢县丞不能做主的,交付给金师爷斟酌。因为怕谢县丞崔主簿等人知道陶墨进京以后,不慎走露风声,所以先不让他们知道陶墨走了。
金师爷在之前各任县令交接过程中无数次临时负责,也不用做什么,凡事都是个拖,拖到下一任县令来就是了。这一次老陶给他留了一只鸽子,叫他有急事就飞鸽传书。陶墨有事的话,冯屠户会送信来。
金师爷听到冯屠户三个字,不由得看了老陶一眼,心下了然。
老陶没有问顾射去不去京城,但看顾射从容在西厢住下,而叫顾小甲回去收拾行李,就知道他是要去了,心下一时不知道要不要阻拦。不让顾射去吧?告御状不是小事,有顾射在旁,陶墨不知道省心多少,甚至可以说成败皆在顾射。
让顾射去吧!这一路行来,只怕两人愈加亲密。
前几天他试探秋水凝,秋水凝说她暂时不考虑终身大事,他就有点急,于是安排了冯屠户在教中当弟子的女儿花洛洛逼亲,结果被顾射三言两语挤兑回去,搞得花洛洛在丹阳无法立足,又回魔教了。
去哪里给他家猫找一个新的买家?头痛。
临行之前,依陶墨的意思,将匡家37口下葬。
匡正一生前,曾购置了一块墓地,说是匡家人以后世世代代都葬在那里。按理说匡家的下人不能跟主人家葬在一起,但既然匡家已经被灭门,以后也不会有新的逝者安葬进来,陶墨就跟秋水凝商量,把那些买断了身契又找不到家人的,也都葬在这里,只是葬在下首,并且跟匡正一他们离开一些距离。
按秋水凝的意思,匡正一和林氏夫人不同穴。
老陶和秋水凝带霍楚雄回来的当天,秋水凝就去选了地方,陶墨找人去挖好了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