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翎晓假装没看到萧奉铭要反驳的样子,快步来到密室入口,只是扫了一眼便知晓了打开密室门的办法,轻车熟路的将石门开了一道缝隙,闪身进去,那道石门随即便关闭了。
萧奉铭上次潜入进去还是靠着被他捉住的那仆人,他哪里能够料到一扇密室石门根本挡不住萧翎晓这个前杀手,稍微愣神便错过了时机,萧奉铭看着再次紧闭的石门,急的一咬牙,心想这女人简直胡闹,难道不知道别人会为她担心吗!
可还没等萧奉铭再开石门追进去,就听身后传来一丝异样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去看,见一道身影闪过,萧奉铭暗叫不好,若是被大皇子府里的暗卫之流发现,他们回禀主子,那翎晓岂不更危险?决不能让这人逃走!
萧奉铭以极快的速度闪身追上那身影,两人马上交起手来,几个回合下来,就听那人低吼一声,“我是来帮你们的!”
萧奉铭闻言一愣,手上却没有半点停顿,借着对方说话的瞬间,他一把抓住了对方蒙在脸上的黑布,猛地扯了下来。等萧奉铭看清对方面容,不由得一惊。
“是你?”
与此同时,萧翎晓正小心翼翼的顺着毫无光亮的密道往里走。按照萧奉铭的说法,顺着密道还要走上一会儿才能到那密室,萧翎晓心中暗骂,要是自己以前做任务,就算是没有神狼帮着,至少也会带上足够的装备。现在可好了,别说没有手电,连冷光棒也没有。神狼那家伙,既然能给它自己弄出那一身像模像样的医生服,怎么就不能给她弄出一套应手的装备呢?
等这事儿了结了,非得好好跟它谈谈人生不可。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萧翎晓总算是看到了远处有一丝光亮。她放轻了脚步,再往前走几步,闪现在眼前的情形,令萧翎晓背脊的寒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有些事情不是身临其境就难以感觉到那种独特的气氛。这密室里的情形明明之前已经听萧奉铭详细的说过了,可如今萧翎晓躲在远处望去,还是禁不住惊讶,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密室整个就像是个巨大的蜗牛壳,通道虽长,但到里面并不宽敞,大约只有两间房大小。密室正中放着一个石床,石床头和石床尾各放着一盏闪动微微光线的油灯,这两盏油灯便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油灯照亮石床,那上面摆放着一具男孩的尸体,身上未着片缕,整个尸体都呈现出病态的青紫色,肢体部分看上去都已经有些干瘪,唯有肚子异样的鼓胀着,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那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蠕动。
两盏油灯旁边还分别坐着两个人,道士穿着灰色长袍,头顶道冠紧闭双眼坐在石床尾,而是盘膝坐在石床头的那个,竟然是一名身上什么都没穿的女子。
这女子脸上不知道被涂抹了什么,黑乎乎的看不清面容,可从她的身体却能够看得出来,这女人很年轻。
石床周围还摆放着一圈奇怪的托盘,看上去就像是供奉给死人的祭品,然而那些祭品并非猪羊瓜果,要不是萧翎晓前一世是个杀手,恐怕绝不会认得那托盘里放着的东西是什么。
人的脑子和五脏六腑都被分别盛放在那里,几乎都已经干燥乌黑了。
整个密室里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萧翎晓强压着反胃的感觉,小心翼翼迈步要撤。
可就在这个时候,这密室里突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笑声。这笑声就好像是从**里传出来的,在整个密室里面回荡,震得萧翎晓的耳膜生疼。萧翎晓捂住耳朵步步后退,却像是凭空出现一股极大的力道,将她猛地从原地拉起,直挺挺的摔到了密室当中。
萧翎晓被摔的吭哧一声,疼的呲牙咧嘴,更难受的是,那刺耳的笑声依然没有停止。可等萧翎晓起身再看,石床两边坐着的一男一女,竟然都还纹丝未动!萧翎晓见状本来还有点恼怒,可转念一想,既然暴露了,气恼也没用,还是赶快想办法出去为妙。
她揉揉被摔痛的地方,一手捂住耳朵,放开音量对那道士喊道,“道长莫怪,是夫人派我来知会道长一声,那些人已经将神医请来了。”
萧翎晓这一句话还真是管用,那笑声随即消失,坐在那里的老道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双锐利的鹰眼里闪着寒光,瞟了萧翎晓一眼,神色一变,笑道,“小丫头,你过来。”
萧翎晓暗叫不好,急忙退后,“夫人还等着我去回话,我就不打扰道长做法了……”
萧翎晓边说边往后退,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跑。可她身后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将她捉住,萧翎晓的身子不受控制,又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下萧翎晓真的恼怒了,站起身来冷眼盯住那老道,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就听老道先开口,“小丫头你魂魄不稳,身上却有一股奇妙的力量护佑。告诉我,你是不是有过什么奇遇?”
萧翎晓闻言冷笑,“我要是告诉你了,你会让我从这里离开么?”
“你擅闯我的禁地,要坏我的法事,我不会放你走的。”道士像是说着什么家常话一样平淡,“回答我的问题,我便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萧翎晓看着眼前这一切,在加上自己被摔了两下,她如今是相信老道有点本事,没有口出狂言。用简单的方法诓骗他似乎不太容易,于是萧翎晓干脆淡然一笑,紧张感全消,背着双手顺着石床踱了两圈,近距离仔细观察一下。
萧翎晓的举动让老道吃了一惊,但他依然坐在那里没动,只是一双眼睛一直跟着萧翎晓。
萧翎晓走到那女子身边时才发现,那女子紧闭双眼,眼球却一直快速的转动着,心跳也非常快,身上满是汗珠,就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一样。萧翎晓伸手一指那女子,抬头问老道,“这女人是你同伙?”
老道不答反问,“小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翎晓。”萧翎晓笑道,“或许你听说过这皇城里有一个不祥之女在大婚当日死而复生,那便是我了。”
道士闻言心里一震,瞳孔猛地缩紧,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状况下见到萧翎晓!
然而令道士震惊的还没有结束,就听萧翎晓继续说,“我的事情皇城里的人大概都已经听腻了,想必我也不用再多说了。说说你吧,上次我们说话,该是在皇宫里,在皇上面前吧。”
道士听了萧翎晓这话,一口真气差点运错。自己放出去的活死人是精心炼制出来的,没有丝毫破绽,为什么会被萧翎晓看穿?道士稳住心神,仔细打量萧翎晓,可不管他怎么看,眼前这小丫头都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道士眼珠一转,随即想到了当时在场的另外一个人,心中顿时有些释然,他冷笑一声,道,“这戊蚩国里的人都说那了玄和尚是个神僧,没想到,他还真的有些本事。”
被这道士误会是了玄识破了他的活死人,萧翎晓并不在意,她观察了两圈之后,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她慢慢踱步,对道士说,“我猜想道长是个修为高深的人,不知道道长对我起死回生这件事,有何见解?”
道士皱起眉头,沉声道,“你要是现在跪下磕头,拜入我的门下,我不仅饶你性命,而且还会告诉你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哦?”萧翎晓眉梢一挑,冷笑一声,眼珠一转,退后一步,道,“你这老道还真是不识抬举,不说也就罢了,还要姑奶奶给你跪下磕头?见过不要脸的,还真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突如其来不要脸的!”
道士一听萧翎晓突然口出狂言骂他不要脸,顿时怒发冲冠,他瞪圆了眼睛狠狠咬牙,怒叫一声,“小丫头你找死!”随着话音,又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向了萧翎晓。
萧翎晓再不吃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到在地,同时心中暗笑,你这臭老道,果然是到了做法的关键时刻,坐在那里挪动不得!这下看姑奶奶怎么调教你!
第九十一章 再得人情
萧翎晓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儿,见那老道只是瞪着自己,果然无计可施了,她不由得心中暗笑。自己现在这姿势虽然难看了一点,但是毕竟占了主动。老道动弹不得,想必他用那种无形的力量放大招对他自己损耗也是非常大的,萧翎晓在心里盘算,大不了自己一会儿用匍匐的姿势爬出去,外面还有奉铭接应,根本用不着怕这牛鼻子。
心里有了底气,萧翎晓想起另外一件事,大夫人用皇宫禁宝被盗的事情给她和萧奉铭栽赃,日后这件事也会变成一个麻烦,而她推测这奇石“冥涎”与眼前这个会邪术的老道有关,要想知道这个猜测对是不对,似乎只有现在这个时机了。于是萧翎晓打定主意,从怀中掏出那块“冥涎”,也不说话,就是死死盯住老道,抬手冲着他晃了晃那石头。
老道一边要顾着对石床上那男孩尸体做的法术,一边又要分心应对萧翎晓,在这个节骨眼上,真可谓是进退两难。可老道却依然强稳心神,见萧翎晓躲过了自己放出去的招数,他的心就是一沉,再看到萧翎晓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冥涎”石头,老道更是有点坐不住了。
两人都没说话,萧翎晓却感觉到了老道的动摇,她呲牙一笑,开口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块石头之所以会从皇宫里面流出来,一定是因为你觉得这东西说不定是个对你有大用处的宝贝。你这借尸还魂的本事是不是还没修炼到家?想用‘冥涎’助你练功?可得到手了之后又发现这东西你根本驾驭不了,于是又不要了?”
萧翎晓一句句小声说着,她的话像是一根根利刺扎进了老道的心里。萧翎晓这一番推断虽然不是全对,但也相去不远了。老道恶狠狠盯着萧翎晓,心里盘算该怎么把这个贴着地皮耍嘴的臭丫头弄死。
森冷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可萧翎晓却有恃无恐一般。老道这样的反应也就说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接下来自己要知道的便是这老道从什么地方来,他帮的又是什么人了。
可还没等萧翎晓接着问出口,就听身后突然有东西划破空气一般带着巨大的杀气森然射向了老道。
萧翎晓趴在地上都被惊的缩回了手,再看那老道也同时感觉到了杀气,猛地抬起手来,用他那股无形的力量一下挡住了飞射过来的东西。
一支巴掌长短的利刺带着火星悬在老道面前不远处,飞转了好一阵子才嘭然落地。与此同时,就见两道身影飘闪而过,萧翎晓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身子便被人从地上捞起来,抱着闪到了密室的入口处。
奉铭!
脸上可笑的妆容也没能挡住他冷峻又关切的神情,萧奉铭抱着萧翎晓,低头看她一眼,目光中露出些许责备,轻声问道,“受伤了?”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萧翎晓趴在地上,萧奉铭的心都快被吓停了,可等把她抱起来之后才发现她似乎没怎么样。
“臭老道哪能伤到我,我没事。”萧翎晓挣脱萧奉铭的怀抱,看到和他一起进来的人,冷笑道,“鲁中阳,你又来凑热闹了?”
鲁中阳没有了在人前温顺儒雅的样子,他双眼之中闪着寒光,全身杀气升腾。听萧翎晓这话,鲁中阳看她一眼,沉声道,“翎晓姑娘再帮我一次,我鲁中阳再欠你一个人情。”
萧翎晓一听这话,顿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心中暗想,这鲁中阳可真是够厚脸皮的,哪有这么理直气壮欠别人人情的?再说了,你要是再这样欠下去,到底想什么时候还啊?
只是如今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萧翎晓看得出来,这鲁中阳是冲着老道来的,刚才那一枚冷刺就是他发出来的,看鲁中阳这样子,十有八九是与眼前这老道有死仇。萧翎晓不了解老道,也不了解鲁中阳,眼看着他们之间有一场恶斗,萧翎晓可不想不明不白的蹚浑水。她拉了萧奉铭一下,萧奉铭也马上会意,两人都退了半步。
鲁中阳当然知道萧翎晓他们退后的意思,他也不再与他们多说,转而望向了全身赤丨裸盘膝坐在石床头的那女子。密室里这一番搅闹就仿佛与那女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唯有她身边放着的那盏油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鲁中阳来不及细看,他转而望向老道,厉声道,“放了卓兰,我让你死个痛快!”
站在他身后的萧翎晓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得一惊,刚刚老道对她也说了类似的话,当时萧翎晓猜想老道这么说一定是因为他会什么折磨人魂魄的邪术,如今鲁中阳也说这话,莫非鲁中阳也会邪术?
这时就听那老道厉声而笑,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极其刺耳。
笑了几声之后,他一脸鄙夷的望着鲁中阳,道,“如此说来,你是靛哀堂的人?哼,区区叛徒,也敢在我面前嚣……”
老道后面那个“张”字还没说出来,就见鲁中阳突然如同从弓弦上射出去的利箭一样冲到了老道的身边,腾出手来嘭然抓住老道的衣领,手臂较力,在那老道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然后狠狠朝着旁边墙壁摔了出去。
鲁中阳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这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极大,老道的身子像是纸片儿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然后翻滚着落地。
也不知道老道是因为突然被拉起来破了法术还是被摔得太重,他挣扎着爬起身来,却猛地吐了一口血。
鲁中阳跟上前去,又是一脚,正踢中老道的侧腹,老道身子再次腾起,又是一口血喷出来,等他再落地时,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鲁中阳一脚踩住老道的胸口,恶狠狠厉声道,“给你一条痛快路你不想走。哼!”
“饶……命……”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老道眨眼之间就变得气若游戏,他惊恐的看着鲁中阳,拼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说道,“卓……卓兰……我知道她的下落!”
鲁中阳闻言一惊,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石床头坐着的那女子,他原以为那女子就是卓兰,没想到竟然不是!鲁中阳心里一阵翻腾,不知道是喜是忧,可他转而又冷静下来,使劲儿一踩老道,怒喝一声,“说!”
“她……她就在这皇城之中!腊月二十二,初福楼,她会现身!”
萧翎晓在一旁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老道这话,她突然想起在慕沂园的时候四皇子似乎曾经告诉过她,说是腊月二十二初福楼里有一场难得一见的热闹。当时四皇子邀请她一同前去,却被她给推诿掉了。看样子这场热闹还真的不同寻常。
这时就见鲁中阳像是压住了心中的火气,他不再理会那老道,转而走向了石床头那里坐着的女子。鲁中阳走近之后只是看了一眼,便回到了萧翎晓和萧奉铭面前,沉着脸轻声道,“床上躺着的就是皇长孙,他早就已经死了,老道想要施法还魂,他的法术未成,那个用作祭品的女人……没救了。”
若那女人是卓兰,鲁中阳会拼上性命救她,可眼下他绝没有那份善心用性命去换这个不相识的女子的命。
萧翎晓望着鲁中阳,冷声道,“鲁中阳,你又欠下我一份人情,你可要记住了。”
鲁中阳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却见萧翎晓已经跑去找来了那女子的衣服给她胡乱套上,然后让萧奉铭抱着这女子往外走。
“那臭老道就交给你了,问清楚谁在背后指使他做的这件事,我日后再与你详谈。现在赶快走,我要带人来参观皇长孙的尸体了。”
说完这话,萧翎晓转头就走。鲁中阳的眉头已经凝成了一个疙瘩,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被人这样理所当然的使唤了。脑海中闪过往昔画面,萧翎晓的身影似乎与另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见萧翎晓和萧奉铭他们出去了,鲁中阳这才强压心中悸动,带上那老道匆匆离开了这密室。
萧翎晓和萧奉铭出去之后又检查了一下那女子的情况,她脸上满是凝固发黑了的人血,呼吸也变得非常急促,紧闭的双眼不住的抖动,四肢也有些抽搐起来。
萧翎晓和萧奉铭对视了一眼,都知道鲁中阳大概是没有说谎,这女子的状况不容乐观。
“让你的人把她先送回陆府去,找个大夫试试看吧。”萧翎晓找回了她的华服和首饰,一边重新整理一边对萧奉铭说。
萧奉铭点头,吹了一声口哨,就见几个黑影闪到了他们面前。
几个暗卫落到萧奉铭面前都是一惊,等确定了眼前这人真的是他们的少主萧奉铭之后,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异常复杂。
萧翎晓暗叫不好,自己只想着赶快解决这里的事情,却忘了顾及奉铭,这不是让奉铭在手下面前丢脸了么。却没想到萧奉铭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一点,只将那女子交给暗卫,嘱咐几句之后就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暗卫们离开之后,萧翎晓急忙道歉,“是我着急,忘了忘了。”
萧奉铭闻言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萧翎晓说的是什么,他顿时笑道,“怎么办,补偿我?”
萧翎晓见他还有心思耍嘴皮子,也就放心了,白他一眼,道,“想的美。再不赶快回去,那些人都该起疑……”
萧翎晓话没说完,身子已经被萧奉铭打横抱在了怀中。萧奉铭看着萧翎晓脸颊露出些许红润,呲牙一笑,在她脸颊印下一吻,然后点脚腾身而起。
萧奉铭抱着她依然身轻如燕,眨眼之间便回到了当初他们离开的那个回廊。
第九十二章 落井下石
萧翎晓和萧奉铭刚一现身,便被大皇子府的家丁发现了,家丁客客气气的将他们请回厅堂,这时就见了玄正在对大皇子和五皇子说着什么,而神狼则十分入戏的趾高气扬翘着二郎腿有一句没一句的插话。
萧翎晓一现身,神狼顿时来了精神,而了玄见状也马上松了一口气。这时就听萧翎晓皱着眉头说,“我可真是够笨的,出去追神医,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院子里迷路了……”
大皇子府确实很大,第一次来的确很容易迷路,可萧翎晓这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五皇子,他可是眼睁睁把萧翎晓跟丢的。不过这话说出去一点也不光彩,而且这萧翎晓到底要做什么,他也很感兴趣。转头见大皇子似乎也很疑惑,五皇子急忙道,“翎晓姑娘回来就好,我们正在劝说神医先治疗一个病人试试,如果真的能治好,再见我那侄儿也不迟啊。翎晓姑娘你说呢?”
五皇子话音刚落,就听神狼高声道,“信不过我的本事何必请我出山!”
了玄闻言急忙快步来到萧翎晓面前轻声说,“神医此言有理,可皇长孙的确病重不宜轻率行事,这可如何是好啊。”
了玄这话听着像是要问问萧翎晓解决眼下情况的办法,实际上却是在问萧翎晓密室那边的情况。萧翎晓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今天如果神医没能给皇长孙治病,我们到了皇上面前怕是也难以交代吧。”说罢,她又望向大皇子,问道,“大殿下,你说我说的对么?”
大皇子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看着外面日头的走向,掐算着时辰。听萧翎晓这么一问,他急忙点头,“没错没错。还请神医救治小儿……”
萧翎晓又是一笑,来到神狼面前,装模作样福身施礼,而后道,“郎神医,我请你下山,并非只为救皇长孙。来的时候你都看到了,皇城里病情严重,百姓多有死伤,如果神医能够调制出有效的药物来治疗此症,那可是救苦救难的大功德啊。”
萧翎晓这么一说,了玄也急忙帮腔道,“阿弥陀佛,翎晓姑娘说的极是,还请神医救天下百姓与水火之中。”
样子装足了,神狼便也顺着剧本往下演。他站起身来,昂首对众人说,“既然是大功德,那我也就勉为其难了。不就是救人吗?来吧!”
五皇子一看这神医被说服了,急忙转身询问身后众御医该怎么办。御医们稍作商议,然后带着众人来到了大皇子府里的一个院子。这院中有不少太医府的人进进出出,看上去十分忙碌。进了院子之后便能闻到一阵阵恶臭,而等他们从侧室的门往里一看,就见里面长榻上躺满了病人。这些人上吐下泻,虽然有人收拾,却依然污秽不堪。
御医将萧翎晓等人带到正屋,这里有许多御医还在继续研究这病症和应对之策。他们身边堆满了器皿药材,还有数不胜数的医书药典。
萧翎晓皱着眉头打量一圈,转头再看神狼,就见它阴沉着脸站在那里,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的厌烦,那双闪动着诡异蓝光的眼睛里满是幽怨,分明是在埋怨萧翎晓让它出来见到了这样杂乱的场面。
神狼扫视一眼,扭头就出了屋子。它点手叫来一个打杂模样的家丁,让他从侧室里挑出了一个病人。这病人连走路都走不了了,神狼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戴好,蹲下身仔细检查一下那病人,然后吩咐人去挑来一大桶水,又见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白色药丸丢在桶里,让人将水搅和匀了喂给病人。
众人就这样屏息凝神的看着神狼做这些事情,等家丁给那病人硬灌下两口水之后,奇迹发生了。原本都已经病弱的要不行了的病人,居然眼看着恢复了脸色,随即能够站起身,而后竟然欢蹦乱跳,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别说是大皇子和五皇子他们,就连萧翎晓都被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病患跪在神狼面前猛地磕头,神狼理也不理,丢了橡胶手套,来到众人面前,冷声道,“看到了没有?”
大皇子惊讶的有点手足无措,谁能想到这个神医竟然真的如此神奇?
这是萧翎晓急忙对站在她身边的五皇子说,“五殿下,你看神医不费吹灰之力就医治好了病人,让他为皇长孙看病一定万无一失吧?事不宜迟,还是赶快请神医为皇长孙诊治吧。”
萧翎晓一语点醒梦中人,五皇子转头对大皇子说,“皇兄,赶快请神医去医治康儿吧。”
大皇子脸色惨白,他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心中暗算时辰,同时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他身边贴身的用人匆忙而去,大皇子苦笑着来到神狼面前一躬扫地,“方才多有得罪,还请神医见谅……请神医救治小儿……”
大皇子语无伦次的念叨了好半天,这才带着众人慢悠悠往外走。刚走出这院子没多远,就见有一**下人慌慌张张跑来跪倒在地,放声哭号起来。
萧
翎晓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想他们莫非要这个时候坦白皇长孙已经死了?可那具诡异的尸体她亲眼见到了,那可是搪塞不过去的。这出戏他们要怎么往下唱?
刚想到这里,就听领头的下人哭号着对大皇子说,“大殿下,不好了……少爷他……他断气了……”
大皇子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开口刚要问话,却听那人接着又说,“夫人她见少爷去了,心痛欲绝,她……她说要陪着少爷一起上路,抱着少爷的尸体……投了井了!”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大皇子心头,大皇子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萧翎晓听了这话心也是一沉,随后便有一**人簇拥着几个老者缓缓前来,萧翎晓听五皇子介绍才知道那些人都是在太医府担任要职的杜家族人。萧翎晓看着那几个老者与大皇子说话,心里还不停的翻腾。她知道自己是小看了这些人之间的争斗,小看了这个世界里的是是非非。
他们一定是得知了道士法术未成,皇长孙复活无望,所以走了一步狠棋,连同大皇子的正妃杜氏一起舍去,如此一来,不仅免了皇长孙尸首不能见人的祸患,而且还与眼前这个没有指望成大事的大皇子撇清了关系。从此以后,杜家再不会支持大皇子,而大皇子本来就不得皇宠,失去手里唯一的棋子之后,他落入深渊,也就再也没有爬上来的机会了。
五皇子李靖彦雷厉风行,代替已经失了魂一样的大皇子简单处理了一下眼前的事宜,而后带着萧翎晓等人出了大皇子府。
鲁中阳早已等在府门前,五皇子沉着脸问他为何失踪,鲁中阳只是憨憨的笑着,说自己迷路了,便在这里等候。
萧翎晓现在没心思看鲁中阳做戏,开口对五皇子说,“还请五殿下准许翎晓送神医离去。”
五皇子闻言皱眉道,“父皇特意告诉我,说是如果神医真的能够医治好我那侄儿,便将其宣入宫中面圣。翎晓姑娘,你也要随我一同入宫。”
萧翎晓轻叹一声,“且不说神医今日并没能为皇长孙医治,他那脾气五殿下刚刚也见到了,若是带到宫里去,只怕会触怒了皇上。五殿下不如先回皇宫,将皇长孙之不幸禀告皇上。我萧翎晓一介弱女子,断然没有就此逃走的道理,还请五殿下放心。”
五皇子听萧翎晓这么说,心里不禁暗想,这萧翎晓果然与寻常深闺贵女不同,说出话来有条有理,不仅能看透事情,还有些临危不乱的胆色,实在是有趣。
“既然如此,那翎晓姑娘便先请吧。”五皇子潇洒一笑,扶着萧翎晓上了她的马车。
神狼随后也上了马车,最后跟上去的是萧奉铭。五皇子看着萧奉铭的背影,不由得挑起了嘴角。他转而回身对了玄说,“还请神僧与我一同回宫,在父皇面前将今天的事情说清楚。”
了玄双掌合十口念佛号,上了另外一辆马车,随五皇子等人离去了。
一上马车,神狼便功成身退,消失不见了。萧翎晓和萧奉铭两人坐在车里相对无言,萧奉铭扭头看看萧翎晓,见她有些无精打采,轻声问,“怎么了?”
萧翎晓长叹一声,道,“我本来还打算利用这件事让齐贵妃咬出大夫人,没想到鸡飞蛋打,还死了一个杜氏……”
要是让皇长孙的尸体暴露在人前,对大皇子和齐贵妃来说一定是致命的打击。他们瞒报皇长孙死讯,私下用邪术,想必皇上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饶了他们。可如今皇长孙死了,大皇子的正妃死了,要是齐贵妃再一口咬定萧翎晓是妖物,是一切的源头,皇上说不定真的要杀了萧翎晓来平息这场恶疾了。
“也不知道鲁中阳把那臭道士给弄到哪里去了……”萧翎晓虽然这么说,可她却也知道,就算是现在道士在她手里,他也未必能证明得了什么。
眼前像是变成了白蒙蒙一片,根本找不出一条可以走上去的路。萧翎晓又叹了一声,有些灰心丧气了。
这时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后将她拦住熟悉的怀抱。
第九十三章 一波又起
萧翎晓等人回到陆府之后不久,便有三辆马车同时从陆府离开。萧奉铭怕只派一辆马车出去会被人拦住露出破绽,所以这戏份是要做足了的。
萧奉铭去清理他脸上的妆容换衣服,而萧翎晓则被人领着直接来到后面一间屋子,见到了他们从大皇子府密室里面救出来的女子。已经有下人为这女子清洗过了,萧翎晓凑近一看才发现,这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姣好,只是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找大夫来看过了么?”萧翎晓问下人。
下人小声回答,“大夫说这人中了奇毒,无药可救。”
女子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萧翎晓不懂医理,却也看得出一个人将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大夫既然说没救了,想必是真的不行了。
萧翎晓让下人出去,然后唤出了神狼。神狼依然穿着白大褂,看样子是还没有从之前在大皇子府里看到那恶心场景里面恢复过来。萧翎晓伸手一指躺在床榻上的女子,问神狼有没有办法救她。神狼不情不愿的过去看看,瘪嘴道,“真是麻烦……”
说着,它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丸丢给萧翎晓,“给她灌下去试试看吧,生死有命,说不定有用。”
萧翎晓看这药丸有点眼熟,道,“这不是你拿来治疗霍乱的药么?这女子得的可不是霍乱啊。”
神狼闷哼一声,“要真是治疗霍乱的药,那病人怎么可能好的那么快?我是实在受不了那院子里的场面,才给那个人用了这个。反正治好了一个人就足以骗过他们了不是?可惜没能顺势弄死那几个害人的家伙……主人你那句话算是说对了,算计的事儿不成,以后我们还是直接用暴力的方法对付一切得了。咔嚓咔嚓,省时省力。”
看来这神狼是被恶心透了,还咔嚓咔嚓起来了。萧翎晓苦笑着摇摇头,也不问手里这东西是什么了,直接撬开那女子的嘴喂了下去。反正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是死是活,全都看她的造化了。
喂了那药丸之后神狼回到了萧翎晓的体内,萧翎晓唤来下人照看这女子,然后自己转身出了这间屋子。
心里烦乱不堪,萧翎晓随意乱逛,再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奉铭住的院子前。萧翎晓正在月亮门外发愣,就见院中一间房门一开,萧奉铭穿着雪白的长衣长裤热气腾腾的走了出来。他洗去了那可笑的妆容,一头乌黑秀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萧翎晓远远望见,心中不由得赞叹,奉铭果然是万里无一的美男子。
这时萧奉铭也看到了萧翎晓,他快步过来,笑呵呵拉着萧翎晓进了屋子。
“翎晓,你不必为眼下的事情忧心,刚刚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打点一切,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离开这里。”萧奉铭边穿衣服边说。这不是他第一次对萧翎晓说要带她离开了,可每一次萧翎晓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萧奉铭知道她还有心愿没了,有事情没有做完,只是在眼下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为她做好万全的准备,成为她最后的退路。
等他穿好了衣服,萧翎晓起身拉着他坐到铜镜前,拿了梳子帮他束发。
梳子轻柔的理顺着头发,萧奉铭心里暖暖的。
萧奉铭头发的触感顺滑又清凉,越是梳理,萧翎晓的心就越是沉静下来。等她为萧奉铭束好了头发之后,之前心中的焦躁竟然都消失了。
待到掌灯十分,两人吃完了晚饭还不见了玄传回消息来,便要各自休息了。萧奉铭将萧翎晓送回房中,刚要离去,却听到房顶传来异样的声音。
两人急忙出了房间朝房顶看去,就见几个暗卫正在与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打斗。萧翎晓看着那身影似乎有些眼熟,随即恍然,连忙对萧奉铭说,“是鲁中阳。”
萧奉铭闷哼一声,吹了个口哨,暗卫们听到主人的信号,迅速闪身消失。
鲁中阳有些狼狈的从房顶飘身落下,冲两人一抱拳,苦笑道,“在下欠了翎晓姑娘太多人情,所以特意来偿还一二。”
这鲁中阳虽然神秘兮兮的,却不招人烦,萧翎晓听他主动提起自己欠下的人情,不由得掩面而笑,两人将他带到一间比较隐秘的屋子,落座相谈。
鲁中阳虽然穿着打扮与白天的时候不一样了,可行为举止却依然儒雅,他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自己腕上被暗卫划破的衣袖,抬头看看萧奉铭,轻声道,“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与大名鼎鼎的苍龙将过招,真是让人惊奇啊。”
萧奉铭一听对方从他暗卫的招式里就说出来暗卫的身份,心中便是一惊。而萧翎晓则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两人都想赶快知道这个鲁中阳的身份。
鲁中阳看上去完全没有敌意,见两人都警惕的看着自己,苦笑着说,“两位不必如此紧张,我不是戊蚩国的人,也不是雪瀚国的人,不管两位要做什么,想必都不会与我有一丝一毫的瓜葛。我生长在北方寒地,如今千里迢迢一路走来,只是为了寻找一名女子。”
说到这里,鲁中阳长叹了一声,“我找卓兰,已经找了足足七年……”
一个男人花费七年的时间寻找一个女子,这女子与那男人的关系,要么是生死仇人,要么就是痴情的爱恋。萧翎晓看鲁中阳提起那个卓兰时眼中流露出的哀伤,猜想这卓兰一定是他心爱的女子。
就听鲁中阳接着说,“我循着线索来到皇城,假借乐师的身份四处寻找,本以为这次被关在大皇子府密室里的一定就是她了,却没想到……”说到这里,鲁中阳抬头问萧翎晓,“后来我看到大皇子府里面的人到密室里去带走了皇长孙的尸体,那女子莫非是被你弄走了?”
萧翎晓点头,“神医留下一颗药丸,我给她喂下去了,如今还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鲁中阳皱紧了眉头想了想,道,“那老道用借尸还魂的法术,那女子是关键的祭品。若是施法成了,皇长孙会成为供人驱使的傀儡,而那女子则会丢了性命。这法术花费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做成,今天正好就是成法之日。如今那老道被破了法,自己受到反噬,已经死了,而这作为祭品的女子,魂魄也几乎耗尽,要想让她活命,只怕是再不可能了。也不知道这老道是从哪里掳来的这女子……”
鲁中阳这一番话让萧翎晓茅塞顿开,难怪大皇子他们将这件事拖延这么久,原来是要等到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做法成功。这么说来,那皇长孙早就死了一个多月了,亏得他们能够将事情隐瞒这么久。可想而知,他们是多么希望留下皇长孙这枚棋子。
“那老道死了的话,他做出来的活死人又会如何?”萧翎晓想到了还在宫里的那个活死人老道。
“施法的人死了之后,他做出来的傀儡全都会随之变成原本应该成为的样子……变成尸体,很快腐烂。”鲁中阳也从五皇子口中得知了齐贵妃引荐一个老道到御前去诬陷萧翎晓是病祸根源的事情,也不知道那老道在宫里死去之后,对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鲁中阳察言观色,发现萧翎晓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惶恐不安。之前与萧翎晓相遇之后,鲁中阳曾经暗中调查过她,可查出来的结果却令鲁中阳大为疑惑。萧翎晓的死而复生在鲁中阳看来,必定是与这次这个会用邪术的道士背后的人有所关联,可仔细调查之后他才发现并非如此。上次萧翎晓毫不在意的将与苏东瀚有来往的那些人杀了个干干净净,只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她与那些人以前牵连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如此,鲁中阳才敢于这样欠她人情。只要能够找到卓兰,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欠几个人情更是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鲁中阳站起身来,冲萧翎晓和萧奉铭一抱拳,道,“其实我今天特意来找两位,是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两位帮忙。”
萧翎晓一听这话不由得皱起眉头,有些冷淡的摆摆手让他先坐下,道,“鲁中阳,你可别以为我一直没有多问你什么就是真的相信你是个好人了。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自己欠了我多少人情?都这样了还敢开口说什么不情之请?我自己这边的事情还都没有头绪呢,你看我有那份心情听你什么不情之请么?”
鲁中阳闻言急忙道,“翎晓姑娘,你如果答应帮我一次,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渡过难关。我的确是欠了你许多人情,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我鲁中阳全听翎晓姑娘你的驱使,而姑娘你只需要在腊月二十二初福楼里助我一臂之力,找到卓兰就可以了。等找到卓兰之后,在下定会再备厚礼酬谢姑娘,如何?”
萧翎晓和萧奉铭闻言对视一眼,就听萧奉铭对鲁中阳说,“你千里寻人,又与那道士之流有所瓜葛,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那道士说你是叛徒。你身上的事情必定还牵连很多,要是我们贸然帮了你,说不定会惹上更大的麻烦。鲁中阳,不如我给你两条路选,要么你现在转身离开,就当今晚没有来过,日后相见,一如往常;要么你就将我们二人当做朋友,将你身上发生的事情说个清楚。我萧奉铭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却不能让翎晓因为一个陌生人而陷入危险。你自己选吧。”
第九十四章 奉铭身世
萧奉铭的话让鲁中阳心中起了波澜,尤其他说出的“朋友”两个字,更让鲁中阳不得不谨慎思考。鲁中阳重新打量一下萧奉铭,一个奇异的念头马上闪现出来。刚才在房顶与那些苍龙将交手的时候鲁中阳就觉得十分奇怪,如今想来才恍然大悟。有苍龙将做暗卫在身边保护的人,又怎么会是寻常人呢?如果得到萧奉铭的帮助,或许更有机会找回卓兰,而且找到她之后,或许也需要得到什么人庇护啊。
鲁中阳思量许久,开口道,“我和卓兰的家乡在北方寒地,偏僻闭塞,那里巫术盛行,我们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奉献给了神明,一辈子不得擅离,生活之中所有的事情都要受到约束。但凡有不遵守这些约束的人,轻则受到处罚,重则性命不保,更可怕的,甚至有可能被巫术缠身,生不如死,被折磨几十年。”
鲁中阳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双眼之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些许恐惧,这使得他的话变得十分可信。萧翎晓相信,如果不是真有其事,像鲁中阳这样的高手是不会害怕的。而且在原来的世界里,萧翎晓也或多或少的接触过一些蛊毒降头之类的东西,那些神秘而又可怕的东西不管到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会让人不寒而栗。
按照鲁中阳的说法,当初与苏东瀚勾结的那些人,还有后来这个能够制作活死人傀儡的道士其实都是从他的家乡出来的人。这些人会各种巫术,来到外界之后,便都隐匿了身份。
“卓兰触犯了神明定下的规矩,要被处死。我和另外一些人拼尽全力将她送了出去,可随后我们便遭到了追杀,巫教里的祭祀们宣布我们全都是叛徒,要将我们杀的一个不剩。我们东躲西藏,死伤殆尽,同时也失去了卓兰的消息……”说到这里,鲁中阳声音之中带着悲凉,对萧翎晓和萧奉铭说,“只要能够找到卓兰,我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七年了,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绝不能再与她失之交臂……”
“再?”萧翎晓皱着眉头追问,“莫非你之前找到过她?”
鲁中阳闻言一愣,随即脸上悲凉又增,他垂下头,沉声说,“两年前在雪瀚国,那情形和如今差不多,我得知了她将在某处出现,可等我追去的时候才发现,凭借我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在人海茫茫之中找到她。若非如此,今天我也不会来求二位帮忙……”
萧翎晓听他说的有点可怜巴巴的,可仔细一想又发现不对,“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请五皇子帮忙呢?我看你们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五皇子不会连这么一点小忙都不肯帮你吧?”
鲁中阳闻言尴尬的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五皇子知道……从我们相遇至今,他一直千方百计试探我的身份,我猜想他一定误以为我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所以才时时刻刻盯着我的。五皇子不仅生性多疑,而且做起事来很让人摸不到头脑。我怕他知道这件事之后再横生枝节……”
“原来如此……”萧翎晓见到五皇子的时候,总是觉得有点难受,听鲁中阳这么一说她才发觉,那五皇子虽然表面上十分爽朗,但那一双眼睛却总像是能够看穿一切一样。
萧翎晓看看鲁中阳,又看了看萧奉铭。她知道鲁中阳现在说的这些话虽然十有八九是真的,但却都未必是重要的信息。这鲁中阳剥离了事情的关键,避重就轻,想必他还是有许多难言之隐。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若是换做萧翎晓,也绝不会对两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掏心掏肺说出一切。
而让萧翎晓不理解的,是萧奉铭的态度。之前鲁中阳说出萧奉铭暗卫的身份时萧翎晓就发现他脸色变差了许多,那苍龙将三个字一听就像是厉害的角色,这也使得萧翎晓对萧奉铭的身份更加好奇。萧奉铭刚才给鲁中阳两条路走,分明是想知道鲁中阳的身份。鲁中阳说出这些事情之后,萧奉铭显然是明白了什么。
奉铭这家伙,是越来越神秘了,萧翎晓非常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闷哼一声,萧翎晓拍了一下桌子,对鲁中阳说,“既然你肯说出实情,以后我们就都是朋友了。腊月二十二初福楼,我们定会相助。”
鲁中阳闻言双眼一亮,急忙起身抱拳,感激道,“那就有劳两位相助了。”
“啊,对了。”萧翎晓微微一笑,“你不是说在此之前,我怎么使唤你都行么?那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你可别说做不到。”
鲁中阳笑道,“翎晓姑娘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中阳一定竭尽所能。”
萧翎晓也站起身来,抱着肩膀轻声道,“之前我杀了苏东瀚和那**人的时候你也在场,那件事虽然没有被透露出去,但是苏东瀚的老爹还是将这笔账算到了我这个不祥之女身上。我猜想,那老头子派人入宫偷了几件宝贝给我栽赃陷害,而且大皇子府里的那个道士也与那老头子有关。这件事,我想请你帮我查个清楚明白,最好能够顺手摆平。如何?”
鲁中阳听萧翎晓说完这话,不由得在心中暗叹,眼前这小丫头还真是够狠的,开口就让自己去摆平堂堂穆德王。那穆德王做了多少年皇帝梦,手里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哪有那么容易能摆平的?
不过鲁中阳脸上却露出儒雅微笑,道,“我当尽力,两天之内必有回音。”
说定了这件事之后,鲁中阳悄无声息的离去了。屋中只剩下萧翎晓和萧奉铭两人,萧奉铭拉着萧翎晓围桌而坐,轻声道,“鲁中阳说的那个北方寒地,实际上被称作天山极地,那里是巫教的总坛,他们在许多地方都设有分坛。那天我听道士说鲁中阳是靛哀堂的人,一时没有想起来,今天听他自己这么一说,我才记起,那巫教总坛下属几个堂,每个堂都专攻不同的巫术,由他们的祭祀统领。他们的巫术大多从阴阳论出,所以巫教里每一个祭祀身边都跟着一个神女。要是我猜的没错,鲁中阳要寻找的那个卓兰,应该就是他们靛哀堂祭祀身边的神女。”
萧翎晓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随即浅笑道,“奉铭,你不会也是那巫教里的人吧?”
萧奉铭闻言一愣,随即笑着摇头道,“我与那巫教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戊蚩国的先帝好战,擅持兵马,将巫术视为祸国殃民的东西,所以戊蚩国里有明确的法令,若被发现使用巫术,轻则斩首,重则抄家灭门。正因为如此,巫教的势力才被隔绝在戊蚩国外面许多年,以至于这里生活的人们几乎都忘却或者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但是其他国家就没有这样圣明的先帝了……”
说到这里,萧奉铭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他望向萧翎晓,像是下了决心一样,道,“翎晓,我不想再对你有所隐瞒了,听我些过往的事情,好么?”
萧翎晓笑着点头,“好。”
回忆起过往的事情,萧奉铭的目光就变得深邃起来。
“我是雪瀚国人,要说清楚我的身世,还要从雪瀚国里发生的一场争斗说起。”
雪瀚国先帝膝下少子,驾崩的时候只有一个儿子,而这儿子也体弱多病,还没等登基就夭折了,这其虽然也有种种谜团,却没有人再做追究,按照祖宗律法,雪瀚国皇帝之位应该顺次传与先帝的弟弟武恒王。武恒王性情洒脱,在皇族之中算是个异类。皇族贵胄人人都是三妻四妾,可唯独这武恒王只娶了一房妻室。而且他的妻子嫁给他之后第八年头上才生了个男孩,这样的夫妻在雪瀚国可谓少之又少,更别说他是王驾之尊了。这件事在雪瀚国也曾被传为佳话。
然而,武恒王登基为帝之后,马上从雪瀚国豪门之中挑选了四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为妃,从此之后也冷落了刚生下孩子的发妻。发妻虽然成了皇后,却再难见夫君一面了。
后来那些妃子接连为皇上诞下龙子,而皇后的娘家则被卷入祸事,失了势。没过多久,皇上就将皇后打入了冷宫,而她生下的那个男孩也不知所踪了。
萧奉铭说道这里,苦笑着一指自己,对萧翎晓说,“我就是那个孩子。”
“这么说来,你是雪瀚国的皇子?”萧翎晓虽然隐约猜想到了,可却还是有些意外。按照萧奉铭的说法,他可不仅仅是个皇子,而且还是皇后所生名正言顺的太子啊。
萧奉铭自嘲的笑着,道,“我这个皇子不仅无实而且无名,七年前我被人带出皇宫逃窜到戊蚩国来,保护我的那些人陆续全都死了。最后我独自一人在山野之中徘徊,幸好被族长所救。”
那年萧奉铭七岁,他深深的记得母后当年对镜哀叹的样子,深深记得父皇对他视如草芥的样子,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记忆似乎还都清晰如同昨日。
“这么说,你是想要回雪瀚国去,想要救你的母后?”萧翎晓轻声问。
萧奉铭望着萧翎晓,摇摇头。
他清楚的记得分别之时母后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小瓷瓶
,母后带着那个小瓷瓶入了冷宫,即使是七岁时候的萧奉铭也清楚的知道,母后早就已经厌倦了人世了。
第九十五章 坦诚相对
得知萧奉铭的身世之后,萧翎晓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三番五次的说要带她离开。想必奉铭身上也牵扯着雪瀚国皇族的争斗,要不然他身边也不会有一**武功高强的暗卫来保护。
就听萧奉铭接着说,“被族长救了的时候,保护我的那些人都死了,我也知道那雪瀚国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为了避免麻烦,我便将沿途护送我的侍卫们编出来的谎话告诉了族长,只说我是商贾家的子弟。我想族长早就知道我没说实话,好在这么多年狼族之中并没有谁再追问过我。”
说到这里,萧奉铭望向萧翎晓,道,“你出现之后,我下了决心从狼族出来。为了得到万金豪赌的请帖,我悄悄潜入了万贯庄,在那里见到了父皇派出来寻找我的人……”
“万贯庄?”萧翎晓闻言就是一惊,可再一回想,如此一来,一切似乎就都说的通了。那封请帖,还有那二百万两银子,萧翎晓还一直纳闷为什么万贯庄会这样大方,不仅毫不吝啬的给她那么大一笔银子,还在生意上处处帮助时时关照,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萧奉铭。
萧翎晓回想起那美艳的万贯庄主人商泠羽,望着萧奉铭问道,“莫非那商泠羽就是你父皇派来寻你的人?”
萧奉铭闻言苦笑,道,“万贯庄是雪瀚国设在戊蚩国的一个暗桩,这其中掺杂着许多两国之间的秘密往来。商泠羽是这暗桩之中重要的一环,还有我身边这些苍龙将,他们都是为皇帝老头子办事的。”
不用想也知道,相比一个流亡在外的皇子而言,在敌国皇城安插的暗桩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萧奉铭从来都不认为那些人是特意被派来寻找他的。他被找到只能说是一个意外,而从苍龙将们接连得到的密旨来看,那老皇帝对他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还是十分在意的,这一点让萧奉铭也觉得有些意外。
萧翎晓前世做杀手的时候接触过不少豪门之中争斗和商业上甚至是国家之间安插间谍的事情,所以听萧奉铭说完,她基本明白了一切。尤其是关于萧奉铭父母的事情,萧翎晓猜想,那老皇帝被拥立登基的时候一定也是赶鸭子上架,更有可能是受了胁迫,而胁迫他的大概就是后来被选作妃子进了后宫那几姓家族。至于皇后,分明是阻了别人的路,所以被除掉了。剩下可怜的奉铭,一定也是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当初他没有被护送逃离,一定也早就死在这场争夺之中了。
萧奉铭拉了拉椅子凑近萧翎晓,轻声说,“其实关于我身世的事情,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也应该告诉族长。可商泠羽他们告诉我一切之后,对于雪瀚国里这七年间发生的事情我还什么都不清楚,所以只能花费一点时间去了解那边的情况。在我没有确定我有足够的能力解决自己身边这些麻烦之前,我不敢把实情说出来。翎晓……”
萧奉铭皱着眉头看着萧翎晓,不知道该怎么把现在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萧翎晓望着萧奉铭,清楚的看到他的双眸之中带着深深的苦涩和无奈。萧翎晓淡然一笑,伸手拉过萧奉铭的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道,“既然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了,那我也将我的秘密告诉你。这样的话,我们就要为彼此保守对方的秘密,扯平了。”
萧奉铭闻言一愣,“你的秘密?”
要说萧翎晓身上令人在意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萧奉铭的脑子飞速转动,心里竟然有些激动起来。
就听萧翎晓神神秘秘凑近萧奉铭,压低声音说,“奉铭,你听了可别害怕,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萧翎晓。”
“你不是萧翎晓?”萧奉铭瞪大了眼睛,似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奇怪的话了。他仔细打量打量眼前这女子,可不管怎么看,她都还是那个一直深深吸引着他的萧翎晓啊!
萧翎晓也不卖关子,一五一十将她如何在另一个世界死去,又如何被神狼塞进这个萧翎晓的身体里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这期间,萧奉铭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好在他强行稳住自己,才没有插话,让萧翎晓一口气把事情都说完了。
等萧翎晓说完一切之后,再看萧奉铭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如此说来,你……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萧奉铭本以为自己的身世已经足够离奇了,可与萧翎晓这一番话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萧翎晓笑着点头,“所以当初萧翎晓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我替代了萧翎晓,成为了新的萧翎晓。”
萧奉铭望着萧翎晓,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萧翎晓的话对他而言,震动实在是太大了。雪瀚国之中巫术盛行,萧奉铭那时虽然年纪很小,但在皇宫里也听闻过许多巫术能够做到的事情,而其中最厉害的,大概就是令死人复活。然而见到大皇子府中道士施法之后,萧奉铭便认定他们所谓的令死人复活的法术全都是骗人的,可如今看着萧翎晓,她却是真真正正的活着。
神狼的力量竟然这么大,它竟然能够让一个死去的人在异世复活!
“神狼既然能够让你进入到萧翎晓的身体之中复活,为什么不能让你在原来的世界复活?它既然能够与修复萧翎晓的身体,为什么不能用你原来的身体复活?”萧奉铭皱着眉头问道。
他问的这问题萧翎晓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她只好唤出了神狼来解答。
神狼化作人形坐到萧翎晓身边,冷眼望着萧奉铭,道,“你以为要让一个人复活是在集市里买东西啊,说要这个就来这个,说要那个就来那个。当时那蠢……主人的身体已经没法再用了,而且魂魄离体之后要不能马上转到另一具适宜的身体之中是不会复活的。说白了吧,主人现在能够好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靠的全是她自己的运气,要是没有这股强大的运气,我神狼就算是再有本事也做不到让死人复活这种逆天的事儿。”
萧翎晓听了神狼这话,心中顿时满是疑惑。神狼这家伙平日里总是居功自傲,稍微做一点事情也会把鼻子翘到天上去,虽然假装着谦虚的模样,可一旦夸奖它两句或者是问问它过往的神勇,它绝对会添油加醋往死里吹来着,怎么今天在萧奉铭面前竟然像是换了一只狼一样?
今晚两人都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两人也都需要时间去消化一下这些事情,于是萧奉铭很快就起身告辞,离开了萧翎晓的房间。
他离开之后,萧翎晓才问神狼,“你对奉铭有所防备?”
神狼白了萧翎晓一眼,“你被他的美色迷惑住了,我要是再不防着点儿,那还了得了?”
“谁被美色迷惑住了!”萧翎晓咬咬牙,却说不出更多反驳的话。她是对萧奉铭动心了,可那又不是因为他有美色。萧翎晓闷哼一声对神狼说,“就算是我当局者迷,可奉铭又有什么好防备的。”
神狼轻叹一声,“人心险恶,主人,我可不是故意要搅和你美好的初恋,也看得出萧奉铭对你是真心实意,只不过他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人有的时候身不由己,会做出他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一点主人你应该也是清楚的。还有人的感情有多靠不住……爱情是什么啊?不过是大脑里多出那么点多巴胺,让人产生了美好的幻觉而已。只要两三年的时间,一切就还是平平淡淡。所以人最怕的就是感情用事,以前主人你可不是现在这样的,你那个时候多好,冰山美人冷酷无情,风里来雨里去,面对多少诱惑都毫不动摇,简直是完美的杀人机……”
萧翎晓越听神狼这话越不对味儿,她猛地一挥手止住神狼的话,有些恼怒道,“你这还叫不是故意搅和?怎么,我对男人动心,你不高兴了?要不我让了玄在他们族地里找个年轻貌美会生孩子会做饭的母狼给你?”
神狼闻言闷哼一声,“主人你这样打击报复我,以后再有脏活累活我可不干了啊。我也是好心提醒提醒你别陷得太深,怎么还不得好报呢……”
说完这话,神狼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萧翎晓的面前。
萧翎晓笑着摇摇头,她也知道神狼不管做什么都是为她这个主人着想,只是它的话对现在的萧翎晓而言无异于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萧翎晓洗漱之后躺在床榻上,仔细想想前前后后这些事情,发现神狼说的果真是没错的。
且不说前一世做杀手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来到这里成为萧翎晓之后,她的确是变得感性了许多,这一定是受了原来那个萧翎晓的影响。如此说来,她对萧奉铭那种特别的感觉,是不是也仅仅是因为受了原来那个萧翎晓的影响而产生的呢?还有萧奉铭为她挡剑的事情,还有萧奉铭平日里温柔体贴的样子,这些加在一起,让她心里产生的那些悸动,真的就是爱么?
努力去思考从未想过的事情,让萧翎晓一夜难以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她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厅堂时,吓了萧奉铭一跳。
萧翎晓见萧奉铭手里拿着一封信,身边还站着一个手下,便问萧奉铭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萧奉铭皱着眉头走过来,压低声音对萧翎晓说,“镇北大将军于蛮亢暴毙,夋明国五万马队趁机洗劫戊蚩国边陲数城。翎晓,我想皇上会为此焦头烂额一阵,你应该没事了。”
第九十六章 错情错意
夋明国大军过境的消息在两天之内便传遍了整个皇城,了玄在第二天头上就从皇宫里出来,到了陆府。
了玄见到萧翎晓和萧奉铭之后,脸色十分沉重。三人围桌而坐,就听了玄说,“我和五皇子入宫之后,还没来得及见到皇上,齐贵妃连同大皇子以及太医府众人就已经在德阳宫里跪了一片等着请罪了。”他望向萧翎晓,“冤枉你的那个道士死了,齐贵妃等人见到皇上之后也再没有提及此事。皇上他……”
了玄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压低了一些声音道,“大皇子府里遍布皇上的耳目,皇长孙的死,还有他们在暗中做的事情,皇上其实早就知道了。”
萧翎晓和萧奉铭闻言都很吃惊,了玄说他也是发觉皇上态度异常,所以用尽了方法才得知这件事的。
皇上对那皇长孙表现出的喜爱本身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通过这件事皇上已经知道了齐贵妃和大皇子为了争得皇位甚至不惜用这种荒唐的法子,想必大皇子是绝不可能得善终了,而那齐贵妃想必也要失去皇上多年的宠爱了。
萧翎晓听了玄说完之后不由得闷哼一声,心中暗想,身处帝王之位的人果然是城府极深,在他眼中,萧翎晓一条性命根本连草芥都算不上,他是坐山观虎斗,最后不管得出什么样的结果,他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这老狐狸,实在是让人生厌。
储君之争对于皇族而言,可以说是每天都在上演的戏码,这次大皇子时运不济,除了杜家受了一点牵连之外,对别人没有什么影响。齐贵妃虽然可能失了皇宠,但毕竟还有二皇子在。反倒是如今沸沸扬扬的开战之事成为了重中之重,了玄由此也稍微放下心来,告诉萧翎晓,关于诬陷她的事情,他会想办法压制流言蜚语,近几日他再施一场佛法,放出话去,就说这场恶疾是恶鬼作祟是战事的征兆,如此一来这件事就与萧翎晓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事不宜迟,了玄把这些话对萧翎晓说清楚之后便马上乘上车马返回法黎寺去准备佛法的事情了。
他走之后,剩下的就只有皇宫禁宝丢失的事情还没有了结了。
萧奉铭如今还是“失踪”的状态,这件事要是不了结,实在是麻烦。萧翎晓考量之后,决定去探望一下仍在病中的六皇子李靖宣。
萧翎晓独自乘上车马来到六皇子府,让人通禀之后,萧翎晓被请入府中。没等多久,就见李靖宣被人搀扶着走进了正厅。
李靖宣身受重伤捡回一条性命,经过这段时间的医治已经大有好转了,只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不过他得知萧翎晓来探望他,简直心花怒放,硬撑着也要穿戴整齐来见她一面。
两人见过礼之后分宾主落座,萧翎晓打量一下李靖宣,浅笑道,“六殿下经此一劫,日后必有大福相随。”
一句话直戳李靖宣的心底,这让他更加相信,萧翎晓是看好他一定能成为九五之尊的人。李靖宣压制住心底澎湃,笑道,“这皆是天命。”
说完这话,李靖宣又想起正事来,马上敛去笑容,对萧翎晓说,“昨晚京兆尹、刑部和内侍黄门三个衙门都陆续派人来告诉我说皇宫禁宝丢失的案子,已经破了。他们捉住了一个盗贼团伙,这团伙之中有在宫里蛰伏多年的耳目,也有负责接应和善后的专门人物。经过审讯之后他们供认不讳,说是这次宫里下手的人出了纰漏,偷错了东西,所以他们才会四处隐藏,至于接连出现在你名下那些店铺的缘由,全是因为你那些店铺都是新铺,而他们的人也混杂在了新招的伙计之中……”
李靖宣滔滔不绝的说着,萧翎晓心里却翻腾起来。
从宫里偷出禁宝并且拿出来栽赃给她的这件事,无疑是对她心有恨意的穆德王做的,而萧翎晓已经将穆德王那边的事情交给鲁中阳去处理了。萧翎晓对鲁中阳并不了解,所以她如今的行动也并没有将鲁中阳算进去。鲁中阳到底会做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可现在听李靖宣这样一说,这些出来定罪的贼人无疑都是鲁中阳行动的结果。
宫外那些贼人随便找人就可以冒充,但宫里埋下的暗桩却需要穆德王亲自发出命令才会现身。鲁中阳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让穆德王将这些暗桩给舍出来的?
萧翎晓满心疑惑,却暗中佩服鲁中阳的办事能力。可她随即又想到萧奉铭的事情,急忙打断了李靖宣的话,急切的问,“六殿下,既然贼人都已经捉到了,那奉铭呢?他们捉了奉铭,不会是……”
李靖宣见萧翎晓那焦急的样子,急忙艰难的起身来到她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柔声道,“三个衙门分别审案,难免有些纰漏之处,他们暂时还没有问出三公子的下落,不过翎晓你别担心,我猜想三公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他早就已经先行逃走了,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已。我这就派出人手详细查找,一定会将三公子找回来的。”
萧翎晓闻言也站起身,满脸担忧皱着眉头颤声道,“我只求奉铭平安,要是他出什么事……要是他出了什么事的话,我可该怎么向三叔交代……怎么向萧家交代……”
李靖宣见状,更靠近萧翎晓一点,两人几乎靠在了一起,他轻声安慰,“这件事全是意外,与你没有关系。若是萧家怪罪,我自当前去为你说明一切。翎晓……别担心……”
说着,李靖宣舒展手臂,轻轻的将萧翎晓揽入了怀中。
萧翎晓眉头微皱,脚下一退,显示出了不自在的样子,望向李靖宣的目光之中也带出了明显的警惕。李靖宣心底一惊,下意识也急忙收回手臂退后一步。可他重伤在身,这么一退,正好带的伤口一阵剧痛,李靖宣倒吸了一口冷气,脚下一个不稳,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他这一摔把萧翎晓也吓了一跳,本来她可以快速出手将他扶住,可这样一来无疑在李靖宣面前暴露了身手,于是萧翎晓只能惊讶的看着李靖宣重重摔倒,随即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远处下人们见此情形都急忙过来搀扶李靖宣,等他们将李靖宣扶起坐下,李靖宣又咬着牙将下人们给驱散了。
在萧翎晓面前如此丢脸让李靖宣面红耳赤几乎难以忍受,更何况刚刚自己示好安慰,萧翎晓却并没有与他亲近的意思,这更让李靖宣觉得失落甚至是恼火了。
萧翎晓看得出李靖宣心情一下低落下来,想了想,上前轻声道,“六殿下伤势那么重,想必是勉强出来见我吧……”其实想想这六皇子也甚是可怜,萧翎晓虽然有时候看他不太顺眼,但他毕竟还不是敌人。想到这里,萧翎晓便飘然万福,道,“六殿下还请安心养伤,翎晓多有打扰,告辞了。”
说完这话,萧翎晓站直身子又看了看李靖宣,然后转身要往外走。
眼看着萧翎晓要走到门口了,李靖宣实在不舍,便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疼痛高声道,“翎晓,你放心,我一定会派人去将三公子找回来的。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的。”
萧翎晓转回身来再冲他深施一礼,这才翩然离去。
见萧翎晓的身影消失了,李靖宣皱起眉头,恼怒的随手拿起一个茶碗高高扬起刚要摔下去,可这茶碗的清凉却像是给他一丝提示,让他想到了什么。他落下手,忍着疼痛看着手里青瓷茶碗上淡雅的干枝寒梅,心想如同萧翎晓那样清冷的女子,即便是心有所属,也一定会内敛不发。若是她真的投怀送抱,又与庸脂俗粉有什么区别?怪只怪自己太过心急了吧。
如此想来,李靖宣脸上又展露了笑容,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叫来了心腹人,交代下去,让他手下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再加上那三个衙门里的人,能出去的全都出去,尽力寻找失踪的萧奉铭。
即将开战的事情对李靖宣这个差点被皇上舍弃了的六皇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与他熟悉的那几个衙门口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他这一道命令下去之后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京兆尹派出部分衙差,刑司派出不少的轻骑都尉,而内侍黄门则在内宫里查检了一遍。连同六皇子手下亲卫,动用如此声势找人,也算是少有了。
等萧翎晓回到陆府之后就看到萧奉铭身边围着几个生面孔,萧奉铭见萧翎晓回来了,一摆手让那些人都离去了。
“翎晓,李靖宣没有为难你吧?”萧奉铭迎上前来帮着萧翎晓脱掉御寒外衣摘下帽子,然后拉着她往暖阁里去。
萧翎晓边走边说,“没想到鲁中阳还挺有本事,奉铭,我看你马上找个机会出现比较好,如果出来的晚了,说不定也要被当成死而复生的不祥之人了。”
萧奉铭闻言一笑,随后听萧翎晓将李靖宣说的话转述一遍之后,他才道,“这样的话,我今晚就现身,然后说我被劫之后自行逃走也就是了。”
就在这时,就见有下人匆匆进来禀报道,“**,公子,外面有两位公子前来,说是二位的故友,但却不肯通报姓名……”
萧翎晓和萧奉铭闻言都是一愣,他们在这里哪有什么故友啊?两人对视一眼,萧翎晓吩咐下人去将那两个人请到厅堂里说话。
第九十七章 情思何定
等下人将两个自称是萧翎晓和萧奉铭故友的人带入正堂之后,萧翎晓和萧奉铭惊喜的发现,那两个人竟然就是大哥萧然骏和三叔萧书谋!可再看两人低调的装束和神秘的样子,他们就知道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三叔萧书谋离去多时,而萧然骏也随后去寻找他,至于他们两个人是去做什么了,没有人知道。萧翎晓和萧奉铭将他们两人直接请到内室暖阁之中,打发走了下人之后才互相见礼。
“三叔,大哥,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萧翎晓也不绕圈子,开口就问。
萧然骏拉着萧翎晓仔细看看,笑呵呵道,“妹妹脸色比以前好了许多,甚好甚好。大哥这次来去匆忙,也没给你带点什么回来,日后再补吧。”
萧翎晓见萧然骏眼中关切无比真诚,心中泛起暖意,笑道,“哥哥回来就好,妹妹每天吃好的穿好的,看看,这不是都胖了一圈儿了么。倒是哥哥你,看样子是吃苦了。”
萧然骏原本就精而瘦,如今再加上风尘仆仆,看上去反倒叫人心疼。
“可不是吃苦了么?不光是他吃苦,三叔我也吃苦了。”一旁坐着的萧书谋笑眯眯的放下茶杯接话道,“我们先到了法黎寺,正好了玄刚回去,听他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们便马不停蹄的赶到这里来了。丫头,还有没有什么麻烦事情了?有的话就交给三叔好了。”
萧书谋穿着一身素青的简单长褂,腰间系的还是粗布,这样的装束之下,他似乎也有意换做了市井一些的样子,这样也使得他更添了几分放荡不羁。从这样的他嘴里说出这一番话来,萧翎晓不由得想起黑社会里的小混混头目,似乎什么事情只要说了他就能办到,简直又狂又拽。
只是鲁中阳把事情都办妥了,没给萧书谋留下施展手段的机会。萧翎晓笑着看了一眼萧奉铭,扭头对萧书谋说,“三叔回来的正是时候,奉铭他如今还算是失踪人口,不如与你们一同出现,也算是有了合情合理的借口了。”
随后萧翎晓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萧书谋听过之后脸上笑容变得森冷,“难怪你们要躲到这里来了,了玄只说了个大概,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隐情。”
在场另外三人都感觉到了萧书谋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上突然发出一股阴冷的杀气,但却又很快被他给压制了下去。随后就见萧书谋恢复平常,道,“京兆尹他们那边我去打招呼,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要见见你们救出来的那个女子。她是不是还没死呢?”
没想到萧书谋对那女子感兴趣,外面天寒,萧奉铭便自告奋勇带着萧书谋去看那女子,而萧翎晓则与萧然骏留在了暖阁之中。
萧奉铭和萧书谋出了暖阁,就听萧书谋开口道,“奉铭,刚才翎晓说那些事情的时候多有略过的地方,你可曾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她?”
萧奉铭闻言一皱眉,扭头看着萧书谋,有些警惕的问道,“父亲又知道些什么?”
萧书谋淡然一笑,“跟随在你身边的那些暗卫都不寻常,想必你的身世也极有隐情。你唤我一声父亲,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福分应下。不过,奉铭,当初我带走了然骏,却留下翎晓在丞相府里受苦受难,她嘴上不说怨我,我心里却一直难以平复,所以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这个做三叔的,一定会尽心竭力保护翎晓,如果有人将危险带到她的身边,不管是谁,我也只能与之为敌了。”
萧书谋的声音十分和缓,就如同是父亲对儿子说些知心话一样。萧奉铭听着这话,
心里有些酸楚,他轻叹一声,道,“父亲是大智大勇之人,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对翎晓真心实意,如果有一天我不能保护她,我会带着危险离去,绝不会让人伤害她分毫。”
萧书谋扭头看看萧奉铭,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头,笑道,“我要是顺从一点,娶妻生子,现在儿子也有你这般大了。悔之晚矣,哈哈哈哈……”
萧奉铭也随之笑道,“父亲这样说,莫非是想将我逐出家门了不成?”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来到了后宅一座院落,进了卧房之后便看到了被萧翎晓他们救回来的那女子。那女子吃了萧翎晓给喂下的药丸之后状况似乎日益稳定下来,但却一直没有苏醒,让大夫来看,大夫个个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说这女子经脉已乱,就算是用良药续命,也必定不能维持多久了。
萧书谋仔细看了看这女子,又为她号了号脉,然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对萧奉铭说了一句话,“奉铭,你先出去。”
萧奉铭闻言一愣,可还是默默离开了这房间。走出去的时候萧奉铭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却惊然发现,萧书谋竟然掀开了那女子身上的被子,似乎在脱她的衣服!
萧奉铭惊讶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退出去之后心中暗想,萧书谋莫非是色魔不成?为什么要对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做那种事情!
不多时,萧书谋就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笑呵呵道,“我们回去吧。”
他什么也没有多说,但却不知道自己在萧奉铭心里清心寡欲的形象已经彻底翻转了。
就在他们离去的同时,萧然骏和萧翎晓在暖阁中相谈甚欢。
“大哥,你和三叔突然离去,又在这个时候回来,我怎么觉得这么巧呢,莫非是与这次的战事有关?”萧翎晓试探道。
萧然骏朗声而笑,“翎晓你可真是聪明伶俐,你说的没错,的确是与这次的战事有关。只不过,我和三叔去做的事情与战事没有直接的关系,我们只是受了三叔朋友所托,在戊蚩国里帮忙找一个人。”
又是找人。
萧翎晓心想这异世可真是容易丢人……
“那鲁中阳就说要找人,而且一找就找了七年。大哥,你们要找的人不会也这么难找吧?”
萧然骏闻言苦笑,“要是那么难找,我才不掺和进去呢。我与三叔汇合的时候,三叔就已经查找到了线索,我们是一路顺着线索辗转各地,没想到最后那线索又回到皇城里来了,所以我们才匆匆回来的。”
“人如果在皇城里的话,应该就不难找到了吧。”毕竟连鲁中阳都在皇城里发现了他寻找七年的女子的线索,凭着三叔的本事,要在皇城里找人,估计更容易。
显然萧然骏也是这么想的,“若是以前,应该简单。可如今两国开战了,事情就未必……”
话说到这里,萧然骏突然想到自己有点说多了,他转头一看萧翎晓,见她脸上的笑容便知道人家已经猜出些什么了。萧然骏有些无奈的笑着摇头,道,“翎晓啊,你我兄妹多年不曾相见,你受苦的时候哥哥又不在身边,自从见了你之后,哥哥常想,该如何补救过往,最后发现,果然还是应该给你找个好夫婿才是。妹妹你美貌如花,聪慧过人,哥哥在**到过不少少年英豪,个个都是品貌双全文韬武略才华盖世,只要妹妹你说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哥哥一定给妹妹找来。如何?”
萧翎晓闻言掩面而笑,“哥哥你这样说,真像个媒婆。我这样的不祥之女,哪里还有男人愿意娶回家?哥哥这份心思,倒不如放在给我找嫂子上呢。万一日后老夫人大夫人她们给你做主逼你娶亲,你再想推拒只怕就来不及了呢。”
“谁敢说你是不祥之女,我萧然骏定让他做剑下之鬼!”萧然骏瞪起眼睛,提高了些声音道,“这天下男子任由妹妹随意挑选,只要是你看中的,哥哥无论如何都要让妹妹得偿心愿!”
信心满满的说完这话,萧然骏又露出笑脸,放低了声音问道,“妹妹可曾有中意之人?如果真有就告诉哥哥,哥哥帮你!”
萧翎晓看萧然骏一脸关切又有点傻乎乎的,笑的更是开怀,好半天她才压低声音问萧然骏,“哥哥觉得四皇子如何?”
萧然骏闻言就是一愣,随即板起脸来,道,“翎晓,你要是还想嫁他,可别怪哥哥要从中阻拦。那四皇子虽然如今在皇上面前得势,可日后未必能够登上那宝座,你……”
萧翎晓不等他长篇大论,摆手又问,“那哥哥觉得六皇子如何?”
萧然骏又是一愣,低头想了想,道,“六皇子倒是比四皇子稳重许多,只不过他一直与刑狱之事打交道,身上难免有些晦气,再加上他不得皇宠,要是嫁给他,日后说不定要受牵连……我觉得不好。”
萧翎晓笑着又问,“那哥哥你可见过五皇子?他又如何?”
萧然骏皱眉道,“五皇子母妃张德妃的娘家是专门为皇上刺探秘事的,那五皇子自幼城府极深,表面上是个沉迷武艺爽朗侠义之人,可实际上他却是皇子之中隐藏最深的。而且他多数时间都浪迹在外,没有几个人真正了解他。妹妹要是看上他了,为兄……也不同意。”
眼看着萧然骏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萧翎晓这才笑呵呵小声问道,“既然几位皇子都不入哥哥的眼,那哥哥你说,奉铭如何?”
第九十八章 再回相府
萧然骏听萧翎晓提到奉铭,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又不由得轻叹,“奉铭他……哪里都好,只是他如今成为了三叔的儿子,与你之间也已经成为了姐弟,你们两人若是在一起,岂不是违背伦常?再者说,奉铭的出身……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翎晓,天下好男儿多着呢,你与奉铭一直做姐弟不是更好么?”
萧翎晓听萧然骏这么说,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头,道,“哥哥说的有道理,只是奉铭对我真心实意,我如今也对奉铭很有好感。不过世事无常,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若是日后妹妹遇到难处,还要请哥哥出手相助。”
萧然骏闻言挺直了腰板道,“那还用说?不管妹妹中意于谁,他要是对妹妹不好,哥哥一定都替你收拾他!”
说过了这些,萧翎晓又与萧然骏说起了刚才她提到的那三个皇子。萧然骏虽然多年不在皇城,却显然对皇城里的事情都了若指掌,按照他的说法,他与五皇子还曾在外面偶然遇到过几次。
“其实这皇城里的年轻才俊不止那几位皇子。”萧然骏说,“只不过是与你年纪相仿而且有才有学的男子,大多是家族里重要的后辈,要么会被放出去游学,要么就是在书院里读书。就像是我们萧家那几个兄弟……”
自从萧翎晓死而复生双眼复明之后,在丞相府里见到的只有那几个姐妹,丞相府里的年轻男子如今都在书院里面。
大夫人生有一个嫡子萧然杰,六姨娘生了两个庶子,一个叫萧然嵩,一个叫萧然清。
“我们萧家代代都出大文官,所以他们兄弟三人在书院之中都是佼佼者。”萧然骏说到这里,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之前在书院里呆的那段时间,实在算不上是有趣。萧然骏自小与萧书谋在外行走,算得上是文武兼修,而且性格上也趋向于江湖侠义的爽快豪情,而那书院里面,满眼尽是门第攀比和书生之间的文墨之斗,这些都与萧然骏性情不合。再加上萧然杰对萧然骏的身份怀有巨大的敌意,而萧然嵩和萧然清身为庶子,若非萧书勇子嗣稀少,他们都没有资格到书院去,所以两个人即便学问出众,在那里却也根本抬不起头来,更别提与谁为敌与谁相交了。
“哥哥?”萧翎晓见萧然骏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便唤了一声。
萧然骏回过神来,笑道,“不过书院里还是遇到了几个有趣的人,日后想必会有相见的机会,到时候我再为妹妹引荐。除了那些文弱书生之外,还有将门习武的俊杰。像是将门于家和大夫人的娘家齐家,两个家族代代都出将才,如今两国战事一起,想必这两家人都要出头了,一直被他们藏着掖着的后辈们,也都会趁着这个机会露脸吧。”
对于齐家,萧翎晓多少知道一些,而那于家,她只听奉铭说起这次战事突起全是因为镇北大将军于蛮亢暴毙而亡,北方诸城缺了这个守将才会被趁虚而入的,除此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不过不管是战事还是那些家族的事情,萧翎晓都没有多少兴趣,她更在意的是自己要报仇的事情。这次萧翎晓被卷入麻烦事里面,虽然有穆德王参与,但后面也少不了大夫人找的麻烦,萧翎晓这几天一直在考虑,或许是时候除了这个毒瘤了。只不过,萧翎晓一直没有除掉大夫人,全是因为一件事。
“眼看着年关将至,书院里也会放假。再加上大战将至,我看这过年的时候,家里外面都要闹腾一番了。”萧然骏轻叹了一声,望着萧翎晓道,“大夫人怀有身孕,又要忙着准备过年,就算是她想要找你的麻烦,怕是也分身乏术了。妹妹,我看你还是要尽快回丞相府去,未出阁的女子这样在外面住着,总归是让人不放心的。”
萧翎晓笑呵呵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算起来,大夫人的身孕是不是也该有六七个月了?
萧翎晓这边因为她腹中的孩子而一直没有做什么,可大夫人自己却一点都没有休战的意思。她这次栽赃不成,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用别的法子来对付自己。萧翎晓心中暗想,那女人,会不会趁着过年再弄出点什么花样来?
正想着,外面脚步声响起,萧书谋和萧奉铭两人回来了。
两人出去的时候还有说有笑,可回来的时候却都沉默不语。萧翎晓看两人的脸色,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女子莫非死了?”萧翎晓问。
萧奉铭摇摇头,转而用十分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萧书谋。
萧书谋一张笑脸上看不出他的心思,就听他若无其事的说,“翎晓啊,我看这女子似乎还有救,你将她交给三叔如何?我认识一个奇怪的老家伙,他就喜欢治疗这种别人治不了的病人,送到他那里去,说不定还能救活她呢。”
萧翎晓见萧奉铭听了萧书谋的话,神情变得更加奇怪了,可他并没有阻止,萧翎晓只好木然点头,反正那女子留在这里也只是等死,倒不如想办法救上一救呢。
萧书谋见萧翎晓应允了,大为高兴,急忙给萧然骏递了个眼色,让他随自己带那女子去治疗。
萧然骏起初还有点摸不到头脑,可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现出惊讶之色,动作却一点也不慢,与萧翎晓和萧奉铭告辞之后,两人便去带那女子了。
等他们离去之后萧翎晓才问萧奉铭为什么神情如此怪异,萧奉铭吞吞吐吐将他看到的事情对萧翎晓说了,萧翎晓也有些惊讶。
“三叔一直没有娶妻,莫非是在那方面,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萧翎晓低声嘟囔的话全被萧奉铭听在耳中,他脸颊顿时染了绯红,扭头看着萧翎晓,心中暗想,这女子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萧翎晓抬头看到萧奉铭的目光,马上明白了他的想法,急忙解释道,“我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与这里不同,对于男女之事……比这里开放的多。”事实就是如此,可这么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别扭。萧翎晓眼看着萧奉铭惊讶的张口结舌,真有点后悔告诉他这个了。
“翎晓,你从前所在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萧奉铭实在是好奇。
萧翎晓想了想,灵光一闪,用暗音问神狼,“你能让他看看那个世界的样子么?”
脑海中传来神狼的声音,“能啊。”
没想到以往别别扭扭的神狼今天却意外的爽快,看样子这家伙今天心情不错嘛。
于是萧翎晓唤出了神狼,把给萧奉铭科普另一个世界的重任交给了它。
次日清晨,丞相府派人来传了萧书勇的话,说是让萧翎晓尽快返回丞相府去。皇长孙虽然死了,可萧翎晓请来神医的事情却是毋庸置疑的,皇上并没有再传召萧翎晓,那么意思也就是她身上的恶名得以洗脱了。作为未出阁的女子,萧翎晓返回丞相府也是理所当然的。
萧翎晓本来也没有打算一直住在陆府,所以马上乘上马车返回了丞相府。
回到丞相府清荷院,宝蓉儿早就已经等着萧翎晓了。外面天寒地冻,可屋子里却已经升起了炭火盆,暖烘烘的。宝蓉儿帮萧翎晓换了衣服,有些奇怪的问,“奉铭怎么没和主人一起回来?我还以为他一定粘在主人身边呢。”
“他这个失踪多日的人要堂而皇之的出现,怎么也要被详细盘问一番吧。有三叔和大哥在,应该没有问题的。”萧翎晓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对宝蓉儿说了一遍,宝蓉儿顿时瞪大了双眼惊讶道,“原来我们身边还藏着鲁中阳那样厉害的人物啊,看来以后可要加倍的小心了!凡人,真是不能小看……”
她这话刚说出口,外面便传来水仙的声音,“大**,老夫人那边派人来请,说是让您赶快过去。”
萧翎晓也料到自己一回来,老夫人那边一定会马上让她过去说清楚事情原委,毕竟被突然召进宫去不是小事,被诬陷成为不祥之女更不是小事。萧翎晓让水仙去回了老夫人派来的人,然后又穿戴暖和,带着宝蓉儿和水仙前往香蔺院。
走在路上,萧翎晓就发现了丞相府里下人们似乎比平时忙碌许多,听水仙解释,不仅是因为年关将至,而且这两天来丞相府拜访萧书勇的人也增加了许多。
连水仙这样伺候人的小丫鬟都知道,两国要开战了,所以来府中拜望老爷的访客增加了,而老爷到后宅的次数也少了。
“大夫人怎么样?”萧翎晓随口问水仙。
水仙跟在萧翎晓身后,心中一阵紧张,嘴里却没有停顿的回答道,“大夫人虽然身怀六甲,可府中上上下下的事情却还是要她来主持的,这几天三姨娘和八姨娘也都在帮着大夫人准备过年的事情,唯有六姨娘说身体不适,一直躲在院子里没出来。据说过两天几位少爷就能回来了,六姨娘大概是在为三少爷和四少爷亲手准备过年的衣裳呢……”
听水仙说到这里,萧翎晓才想起一件事,她转头问水仙,“我们院子里的人过年的穿戴都准备了么?”
水仙一听萧翎晓这样问了,心里高兴,目光却黯淡下去,她低头道,“大夫人许是忙忘了,我们这个月的月供都还没发呢……”
萧翎晓闻言一皱眉,闷哼了一声,再不说话,大步进了香蔺院。
第九十九章 咄咄逼人
香蔺院内堂之中,老夫人居中而坐,大夫人挺着肚子坐在上垂手,萧欢雪陪在她的身边。萧欢雪旁边坐着萧泽春和萧泽露,而三姨娘和八姨娘则都规规矩矩的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萧翎晓进到内堂之中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她的座位,宝蓉儿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刚要自行去给萧翎晓取椅子来,萧翎晓伸手将宝蓉儿拦住。
“老夫人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这几天车马劳顿,还要快点回去休息才是。”
老夫人像是习惯了萧翎晓这种强硬的态度,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你被宣召进宫的事情,我都听你父亲说了。这是有损萧家颜面的大事,你别以为这样随便就能糊弄过去。”
萧翎晓一听老夫人这是来者不善,冷笑道,“连皇上都不再追究这件事了,老夫人倒是还耿耿于怀。莫非老夫人觉得皇上处事不公?又或者是有意纵容?我看你这话要是走漏了风声传到皇上耳朵里去,那才是对萧家不利吧。”
两个姨娘和庶出的女儿听了萧翎晓的话,都露出些惊讶之色,望向老夫人,可老夫人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她也早有准备,不会被萧翎晓这一两句话就吓倒了。
“翎晓,你可真是巧舌如簧,萧家还真是养出了一个好孙女啊。”老夫人冷冷的叹了一声,接着道,“听说你找到了能治这场恶疾的神医?正好刚才有人来报说是府里也有一个得了那病的下人,你去把神医叫来,给他治好,免得让这府宅里其他人也染上。”
萧翎晓看看老夫人,冷声道,“我以为老夫人是有见识的,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神医医术何等高超,怎么能是我一个区区女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再者说,他已经离开皇城归隐山林了,老夫人死了这份心吧。”
萧翎晓说完这话,老夫人却反倒笑了,“那神医如果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又何以会随你差遣为你解难?萧翎晓,你不妨给我这个没见识的老太婆解释解释,你一个深闺之中的女子,是如何认识一个归隐山林的神医的?”
萧翎晓望向老夫人,见她双眼之中闪动着沉稳而又得意的光芒,心中暗想,这老太婆果真是早有准备,说两句话便设下了圈套让我往里钻,她如此咄咄逼人,看样子今天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困难一点了。
想到这里,萧翎晓淡然一笑,“老夫人久居府中,许多事情不知道也是在所难免的。我萧翎晓从前虽然只是深闺之中又瞎又哑的一个弱女子,可如今这皇城之中,却遍布了我名下的产业。日后老夫人要是有那份闲情雅致,不妨出去逛逛,不管你进了那家我萧翎晓名下的店铺,我一定都会给你个优惠价。至于我是如何认识那位神医的,不好意思,我早就答应了那位神医不会与旁人多说他的事情,所以老夫人你也不必多问,恕我无可奉告。”
老夫人本以为她会让萧翎晓为难一下,却没想到这丫头不仅没有动摇退缩,反而更加强硬了。老夫人皱起眉头,沉声道,“我听说那神医是个年轻男子,翎晓,你在外面与这样的男人不清不楚的来往,岂不是败坏了萧家的名声!日后我和你的母亲还怎么为你找婆家!”
“婆家?”萧翎晓闻言冷笑,“我有幸得到两次皇上的指婚,这也算是靠着萧家的脸面。如今我既然还是萧家的嫡长女,萧家的脸面还在,说不定以后皇上想起我来,还会再给我指一门亲事的。老夫人,母亲,这件事就不劳你们两位费心了。”
萧翎晓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她这个死而复生又克死了未过门的夫婿的不祥之人,哪里还有人敢上门提亲?老夫人这个时候说起这个话题,不过是想给萧翎晓戴上一顶伤风败俗的大帽子罢了。
听萧翎晓说完这话,不仅是老夫人,就连在场其他人也都暗暗咬牙。皇上亲自给指婚,那是多大的荣耀,就算是豪门贵女之中,能够得到这样殊荣的,也是少之又少。而且大多数皇上给指的婚事结果都是无比悲惨,哪里像这个萧翎晓,一次是指给了如今风头正盛的四皇子,另一次虽然指给了有克妻之名的苏东瀚,可还不等他克死她,他反倒被她给克死了。这真是让人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老夫人压下心里一口气,冷声道,“你要是能这么想,倒也不是不可以。可就算是等皇上给你指婚,你也不能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萧家绝对不容许你这样做!从今以后你不准再随便离开丞相府,如若违反,按家法处置。”
萧翎晓隐约觉得老夫人这话里面一定还有什么玄机,可眼下却是看不出来的。她想了想,笑道,“老夫人,你不让我随便出府,那我
的生意该怎么办呢?”
“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生意!”老夫人厉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生意,全都是萧奉铭给你打理的。如今萧奉铭失踪了,萧家给派一个懂生意的人去接管那些店铺,你就不用为那些事情操心了。还有,你是萧家人,尤其还是未出阁的女儿,以后别开口闭口都是你的生意,那些是你赚回来的,可既然你姓萧,那些就是萧家的产业。以前你受过一些委屈,所以我和你的父亲母亲一直对你加倍忍让,可看你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让我们心寒了。从今以后你要遵守萧家的规矩,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萧翎晓笑的森冷,盯着老夫人问道。
老夫人瞪起双眼一拍桌子,“萧家不会留不守规矩的子孙,你要是犯了家规,我就要将你逐出家门!从那以后,你就不准再用萧姓,萧家也不会再管你的死活!”
原来如此。
萧翎晓笑的更加森冷,心中暗想,原来这老东西是做的这个打算。当初她和萧书勇秘密将我送出去暗杀不成,今天又想到了将我从萧家家谱里抹去的办法。如果她真的这样做,萧翎晓就再不是萧家的嫡长女,自然不会再受到作为萧家嫡长女的一切待遇,到时候别说是皇上的指婚,就连豪门贵族之间的聚会她也不可能再参加了。她将变成一介平民百姓,甚至会因此受到那些心存不轨或是与萧家结过怨的人的欺辱追杀。
萧家这样的大家族,可谓是一颗大树,只是这一个姓氏,便足以庇护下面所有的子孙。萧翎晓作为顶门的嫡长女,自然被受庇护的中心,她从这丞相府门出去,别人都要高看她一眼。而老夫人若是剥夺了她这一重身份,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她的生死,也与萧家没有关系了。
还有一点,那就是老夫人刚才所说,萧翎晓名下那些产业的问题。像萧家这样的豪门之中,个人赚的钱再多,名义上也是整个萧家的。虽然论理这部分银子还是归个人支配,但若遇到大灾大难,他们就都要倾囊而出。尤其萧翎晓这样的身份地位,老夫人要是强收萧翎晓那些财产,就算是萧翎晓闹到公堂上去,十有八九也要不回个公理来。他们要是豁出脸耍无赖,谁也没有办法。
屋中众人都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她们个个紧盯着萧翎晓,想看萧翎晓是服软还是硬撑。若是服软,必定要将几百万银子的家当拱手让人,要是硬撑,她一定会被老夫人榨干了之后再丢出萧家自生自灭。
众人都等着看这一场好戏,没有一个人为萧翎晓说话。
萧翎晓沉默许久,仿佛真的被逼入了绝境。老夫人看着低头在那里思考的萧翎晓,似乎好久都没有如此舒心了。
早知如此,萧翎晓,你又何必与我们斗呢?老夫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微微挑着嘴角暗想,这丫头到底还是太嫩了。
可就在这时,萧翎晓
抬起头来,伏到宝蓉儿耳边说了几句话,宝蓉儿便一溜烟出了内堂。
老夫人见状皱起眉头,怒道,“看看,你自己没有规矩,手下的丫鬟也跟着没有规矩。这都成了什么样子?”
萧翎晓绷着脸冷声道,“老夫人,宝蓉儿是神僧了玄的干妹妹,不是丫鬟,我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了么?”
老夫人闻言冷哼一声,“她既然住在萧家,就不能坏了萧家的规矩!你也是一样!”
可老夫人说完这话之后,萧翎晓居然又低头不语了。之后老夫人又再三说要派人去接管萧翎晓那些产业,萧翎晓却只当做没有听到,一句话都不说。正在众人奇怪的时候,宝蓉儿像一阵风一样又回来了。她递给萧翎晓一张纸条,萧翎晓展开一看,脸上露出笑容。
“老夫人,萧家的规矩太多,我萧翎晓只怕一时不查,也会被赶出家门的。所以我不如就早点做准备,清点清楚一切,也省的哪天触怒里你们,你们让我出去的时候,我手忙脚乱落下什么。”
说着,萧翎晓扬手将那纸条展示给在场众人看,而后笑道,“老夫人,诸位,你们可都看清楚了,这是我父亲亲手写下的欠条,一百万两白银,到现在为止,我可一文都还没有看到呢。父亲是萧家的家住,他欠下的银子,也就是萧家欠下的银子。既然我早晚要犯家规,不如这样好了,萧家请先将这一百万两白银还给我,然后我萧翎晓抹去萧姓,与萧家再无瓜葛。如何?”
第一百章 欠债还钱
萧翎晓手里拿着的,正是当初萧书勇给她写下的借条。萧书勇本以为假借萧奉铭失踪的事情能够将萧翎晓手中的钱财搜刮来,可哪知那次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仅惊动了京兆尹,萧翎晓给他的一百万两银票也还平白无故消失了。这件事老夫人也是一清二楚,不过她是现在才看到萧书勇亲手写下的这张借条。
萧书勇的字迹赫然在目,而且当初为了避免过后萧书勇赖账,萧翎晓还特意逼着他在欠条上盖了大印,不管是萧书勇还是老夫人,想要抵赖是绝不可能的。
萧翎晓看着脸色阴沉的老夫人,笑道,“今天老夫人要是不说什么家法还有逐出家门的话,我这个做女儿做孙女的,还真就不好意思把这东西拿出来给你们看。劫走奉铭的劫匪们提出一百万两赎金赎人,父亲不仅没有把奉铭赎回来,我四处奔走借来的一百万两银票他也没有还给我。我虽然侥幸赢了二百万两银子,可这些银子大多都置办产业用了,其余的也都在奉铭手里,奉铭不在,我也不知道银子都在什么地方。被父亲拿走那一百万两里面,约有八十万两都是我从万贯庄借来的,老夫人应该也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这银子我本来还打算等奉铭回来之后让他想办法变卖我名下的产业去还,可如今我看也不必了。”
说着,萧翎晓昂着头再展示一遍银票,然后将其收起来,对老夫人说,“听说父亲忙于朝政,那这件事就请老夫人主持公道吧。等萧家还了我这笔银子,我们再说家规的事情。”
萧翎晓这话说完,屋中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老夫人身上。就见老夫人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得意样子,一张脸气的发青,她之前睡不着觉算计今天该怎么整治萧翎晓,却忘了她手里还攥着这么一张借据。一个又一个念头从老夫人脑海中闪过,可她却都将其一一否了。她现在有些看清楚萧翎晓的面目了,这丫头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萧家的脸面,什么女子的名声,她什么都不在乎。万一把她惹急了,说不定会将萧家欠了她银子的事情到处宣扬,那样的话,萧家的脸可就丢大了。
该死!早知道今日如此棘手,当初就不应该一时心软留下她的性命,那时要是把毒药的分量再加重一点,哪里还有今天这气人的东西在眼前蹦跶!
老夫人悔不当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时大夫人见状,急忙开口道,“都是一家人,哪能说谁借谁的、谁欠谁的呢?翎晓啊,你别开口银子闭口银子的,我们萧家书香门第,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商贾人家。你当初得了那二百万两银子,按理来说是要交到公中一部分的,可你年纪小,不懂规矩,也没往家里交。我这个做母亲的,本来是应该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可老夫人心疼你,说你没了亲娘,又弃了一门亲事,这以后再想说亲,怎么也比别人差着一点,要是有二百万两做嫁妆,日后到了婆家,婆家人也不会小看了你。”
大夫人说着,艰难的站起身来,走到萧翎晓面前,挺着肚子,拉起萧翎晓的手,轻轻拍着,柔声道,“翎晓啊,你可别以为这家里面没有心疼你的人,不管是老夫人还是你父亲,都心心念念的为你着想。我这个做母亲的方方面面照顾不到,你也该多到我那里去走动走动,有什么话你就跟母亲说,扭着来可不行。”
萧翎晓冷冷的望着大夫人,她满脸慈母的样子,一双吊梢眼里却带着无尽的嘲讽。萧翎晓抽回自己的手,知道她这戏还没演完,便没有开口说话。
果然,大夫人又转而来到老夫人身边,恭顺的说,“母亲,翎晓就算是有再多的不对,也是老爷的血脉,眼看着要过年了,您也别跟个孩子置气,说什么逐出家门的,我们听着堵心,您自己个儿说着不是也堵心吗?孩子没管教好全是媳妇儿不周全,母亲您可千万别动气。”
老夫人根本看不上大夫人这样装模作样的装好人,可事到如今她只有这么一个台阶能下,老夫人也只好长叹一声,道,“我老了,子孙的事情,我本就不愿意去管。”她抬眼剜了萧翎晓一眼,沉声道,“眼看着就过年了,你身份嫡长女,还这样没规没据的,不是要给萧家丢脸吗!我让你闭门不出,是为了让你老老实实学学规矩!明天我就派个人过去教你规矩,要是学的不好,你还是要受罚!回去吧!”
老夫人下了逐客令,萧翎晓却又像是不急着走了。
老夫人虽然有时候能想出些狠毒的招数来,但她毕竟年纪大了,而且还是一心为了萧家着想,能用的手段还是有限的,所以萧翎晓并不怎么在意。相比之下,萧翎晓还是更想知道大夫人如今在考虑什么。
上次的事情大夫人一点都没有将自己露出来,然而事情没有按照她的预料发展,她是不甘心还是并不在意呢?
萧翎晓笑呵呵缓步来到大夫人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大夫人高高隆起的肚子,而后抬起头来,望着她,轻声道,“这段时间诸事繁杂,还没来得及告诉母亲,你托我交给亥燕公主的那块石头,我已经送到了。听五皇子说,那是一块上好的金丝玉原石,还说让亥燕公主回宫之后将其交给最好的工匠破开做成首饰呢。”
大夫人听萧翎晓提起了那块石头,脸色顿时就是一变。而坐在远处的萧泽春和萧泽露想起那天在慕沂园的事情,也不由得缩了缩身子。老夫人看到这三个人的样子,就知道萧翎晓突然提起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用意。可还没等她多问,就听萧翎晓又说,“对了,我这次入宫,还见到了齐贵妃。听说大夫人与齐贵妃是同族本家,她还特意在皇上面前提起……”
话说一半,萧翎晓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了老夫人一眼,再不说了。
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别人不知道,老夫人却是知道的。而且在事发前大夫人进宫见过齐贵妃的事情,老夫人也是知道的。老夫人听了萧翎晓的话,马上就想到了,莫非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牵连上了萧翎晓,甚至牵连上了萧家,全都是大夫人从中作祟不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大夫人就是为了泄私愤而将萧家拖入了危险之中!
一想到这里,老夫人顿时恼怒起来,扬手狠狠一拍手边的小方桌,顿时从手掌传来火辣的疼痛。可这疼痛也让老夫人一下子冷静下来,她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大夫人正恶狠狠盯着萧翎晓,像是要马上将她剥吃入腹一般,而她再看萧翎晓,发现萧翎晓双眉紧锁,像是真的有点后悔刚才说的话了。
大夫人虽然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对萧翎晓的敌意,但是老夫人最清楚,大夫人对萧翎晓恨之入骨,非要杀了她不可。虽然她这次的做法让老夫人生气,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只要事后警告大夫人一下就可以了。毕竟大夫人容易管教,而那萧翎晓则是非死不可!
老夫人想到这里,咽下这口气,对萧翎晓怒喝道,“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还在这里等什么呢!”
萧翎晓拉住想要发火的宝蓉儿,急匆匆走了出去。
等出了香蔺院,宝蓉儿便忍不住怒道,“大**!你就听那老太太对你呼来喝去的!还不如让我现在就去……”
萧翎晓狠狠拉了宝蓉儿一下,这才拦住她的话,宝蓉儿这时才想起还有水仙跟在身边,只好闷哼哼的不吭声了。萧翎晓笑道,“老夫人毕竟是我的长辈,她的话我还是要听的。”
萧翎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暗暗忍着一股火气。今天她要不是有那张借条,说不定还真要被老夫人将上一军,这段时间事情繁杂,萧翎晓都快忘了自己对这些萧家人的恨意。如今这恨意加上怒火一涌而上,萧翎晓一下子变得烦躁了许多。
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萧翎晓很快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其中之一是要想办法做到可以独自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有足够的钱财和势力,第二点就是要报仇雪恨,所有让她遭遇不幸的人,全都是她的死仇,这一笔笔帐不算不行!
萧翎晓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往回走,刚进清荷院,就见有使唤丫头满脸笑容上前禀报,“大**,大喜大喜啊!三表少爷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萧翎晓虽然早就知道萧奉铭平安无事,却也还不得不在这些人面前装出惊喜的样子,她快步跑进了正堂,却发现萧奉铭不在,转而朝里面去,却很快嗅到了一阵清香。
萧翎晓放缓了脚步,掀起阁门暖帐,顿时被屋中的景象惊呆了。
屋子正中,萧奉铭衣冠楚楚翩然而立,他的手中竟然还捧着一大束芬芳扑鼻的玫瑰花!
萧奉铭见萧翎晓呆立在那里,急忙捧着花束上前,见身后没人跟来,才笑呵呵小声道,“昨天神狼给我看了不少你以前那个世界的东西,听说那个世界里,这些花朵都有特殊的意义,所以我今天特意去找了回来。这种花你们习惯叫做玫瑰花是么?这花茎有刺,所以这里都将之喻为刺客……还是在那个世界里的意义更好一点。翎晓,你喜欢么?”
第一百零一章 若即若离
前世萧翎晓也收到过花,不过那个时候她对这种东西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可今天看到萧奉铭捧着花束送过来,萧翎晓竟然有些感动。
这个世界里,可没有花店,萧翎晓看着怀里这一大捧玫瑰花,不由得问了一句,“这寒冬腊月的,这么多花……奉铭,你在哪儿弄来的?”
萧奉铭闻言一笑,“想找其实也不难,这不,眨眼就弄来了这么多。翎晓,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培育更漂亮的,好不好?”
萧翎晓抱着花束,感觉脸颊都在发烫,别别扭扭的。再听萧奉铭在自己耳边说这样腻歪的话,一颗心跳得更快了。明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一定很蠢很可笑,可她还是管不住自己。也不知道奉铭这家伙怎么会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如今这样了,萧翎晓实在窘迫的不行,只好推开奉铭,在屋子里转圈找花瓶。
萧奉铭坐到桌边,笑呵呵看着萧翎晓将那一大束花分作几束装进花瓶,萧翎晓脸颊那一抹红霞,一点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等萧翎晓忙活完了之后,心情也平复下来了。她回头看一眼萧奉铭,皱起眉头道,“不准笑了!”
萧奉铭知道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急忙收敛了笑容。
萧翎晓坐到桌边,问道,“你身上的麻烦解决了?”
萧奉铭点头道,“三叔手眼通天,不知道和什么人打了招呼,京兆尹和刑司衙门都只派了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没有盘问什么就离开了。我们手中那些店铺的生意也都没有受到影响,一切恢复如前。”说道这里,萧奉铭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佛礼由太后亲自定在了年前腊月二十七、二十八和二十九三天,皇亲国戚连同三品以上京官家眷也都要派人参加。族长看来是要忙碌一阵了。”
萧翎晓闻言轻叹,了玄做这件事,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帮她摆脱麻烦,这样想来,萧翎晓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她一时半刻也想不到有什么可以为了玄做的,只好暂且将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眼下还有一件事是让萧翎晓挂心的,那就是腊月二十二,初福楼的事情。鲁中阳帮她解决了麻烦,她自然也要履行诺言,帮鲁中阳找到那个卓兰。这件事还要早作准备,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纰漏。
这件事还得交给奉铭去查,萧翎晓说了之后,萧奉铭马上点头应下。可他起身刚要走,却又转了回来,盯着萧翎晓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又忍住了。
萧翎晓见他转身又要走,腾的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把他给拉了回来。
“把话说完!”
萧奉铭窘迫的一笑,道,“我是想说,万一鲁中阳来了,你可以直接把他赶走。当初我告诉他可以做我们的朋友,现在我后悔了。”
“为什么后悔了?”萧翎晓奇怪道。
萧奉铭犹豫一下,凑到萧翎晓面前,双手环住她的腰,贴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大概是……心胸太狭窄了。”说罢,他趁机在萧翎晓的脸颊轻吻了一下,然后抱紧了萧翎晓,有些歉意的小声道,“真想把你放在一个只有我能够找到的地方去……”
强健而又有力的臂膀环绕着萧翎晓的腰间,厚实的胸膛之中一颗心怦怦的跳动,萧翎晓感受的到眼前这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有多么的真诚。
心中如同水波一般泛起涟漪,一波波的涟漪过去之后,萧翎晓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安起来。这样的感觉从前她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一定,一定又是死去的那个萧翎晓残留在这躯体之中的软弱作祟。
“奉铭,放开吧。”萧翎晓的声音变得意外的冰冷,吓了萧奉铭一跳。等他放开手之后,才发现萧翎晓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异样。
“翎晓,你怎么了?”莫非是自己连番的行动让她生气了?还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冒犯她了?萧奉铭顿时紧张起来。
萧翎晓低头平复一下心情,再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笑容,她伸出食指戳着萧奉铭的额头,道,“你这笨蛋,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大丈夫该胸怀天下,你可倒好,尽做白日梦了。”
萧奉铭被戳的后退一步,抬手捂着额头,盯着萧翎晓看了看,随即也笑道,“姐姐教训的是,奉铭记下了。”
萧翎晓闻言一瞪眼,萧奉铭呲牙一笑,闪身离开了。
出了清荷院,萧奉铭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
他有些埋怨自己言语轻率,刚才那话,分明是让翎晓不高兴了。一直以来,翎晓在他面前都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原本他还以为这是翎晓对他倾心所致,可如今看来,却不像是如此。
莫非她还在心里惦记着当初自己为她挡了那一剑的事情?还觉得是亏欠了自己什么?莫非连她对自己特别的亲切,也是因为那件事么?
萧奉铭越想越是消沉,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不过如今就算是扇了自己耳光也于事无补,萧奉铭只好重整心情。萧奉铭很快就想到,萧翎晓这个女子与这里的女子都不一样。神狼给他看过的东西也让他更直接的感受到了她曾经所在的世界与这个世界的不同之处。要想虏获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的放心,想必不会那么容易的。
而且,以前是弟弟,之后是救命恩人,萧奉铭发觉自己的起点简直是太差了。要想转换自己在萧翎晓心中的角色,可真是难上加难。
萧奉铭一边烦恼着这些事情,一边牵了马匹离开丞相府,他马不停蹄的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巷,这里正是万贯庄主人商泠羽的住处。
萧奉铭来到这里之后,马上有下人出来相迎。他大步流星往里面走,很快进了后面一个院落。
萧奉铭轻车熟路进了院落中一间书房,进门看到桌上放着一堆各式各样的密信,萧奉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回身吩咐下人道,“去告诉商泠羽,初福楼那件事尽快查清楚。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来这里打扰。”
下人应声离去,萧奉铭关了房门,坐到桌边,发现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木匣。他打开木匣,看到里面装着一支玉簪。萧奉铭拿出玉簪丢在一旁,仔细检查木匣,终于发现了机关。打开机关之后,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这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小字,而且纸条见风就开始冒出幽蓝的火苗,转眼就化作了灰烬。
萧奉铭看着眼前飞散的灰烬,眉头拧成疙瘩,眼中满是厌恶。
第一百零二章 阴狠谋毒
这时外面传来细弱响动,就听女子声音柔若无骨,“泠羽来给少主请安。”
萧奉铭皱了一下眉头,一边将手中那木匣和玉簪收好沉声道,“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身白衣素纱的女子款款而至。商泠羽叠着双手站在书桌前飘然福身,对萧奉铭十分恭敬。萧奉铭看她一眼,见这女子依然如往日一样,眉宇之间带着那股抹不掉的忧郁之色,淡然道,“是那件事难办么?”
商泠羽摇头,“少主交代的事情,我等肝脑涂地亦会办到,并没有什么难不难的。”
萧奉铭闻言脸色更沉,“那你来是要说什么?”
商泠羽面露为难之色,看上去是对自己要说的话非常犹豫。萧奉铭见状有些意外,这商泠羽虽然看上去是个柔弱女子,但他却知道,那个被自己称之为父皇的老男人既然会将她放在戊蚩国皇城这个显要位置来,自然是信得过她的能力。在过去一段时间之中,商泠羽确实也为萧奉铭做到了不少看上去十分困难的事情。可以说这个女人的外表和她的内心完全是不一样的。
萧奉铭站起身,来到商泠羽面前,放缓了语气,道,“泠羽,你我相处时间虽短,但却也已经一起做过不少事情了。如果你有什么为难的,但说无妨。以前劳你关照,日后我会补偿给你。”
商泠羽闻言心中一惊,当初她刚刚见到眼前这男人的时候,只觉得他不过是沾了皇族血脉的一个少年而已,可经过了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后,商泠羽已经对萧奉铭有了敬畏之心。他就如同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将那么多分崩离析的争斗整理出了头绪,而且还在这一盘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大棋盘里,稳稳的占据了属于他的位置。若不是萧奉铭有这样惊骇天人的能力和魄力,雪瀚国之中那些人,怕是也不会如此心急的就将杀手派到这戊蚩国的地界上来吧。
商泠羽早在心中认定了萧奉铭日后必定会成为她真正的主人,所以当萧奉铭说出“补偿”两个字的时候,商泠羽顿时明白了,萧奉铭是在告诉她,他还没有将她看做是他的心腹。在他心里,她商泠羽到底还是皇上的人。
商泠羽心中焦虑,刚才想说的事情与如今她的处境相比,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没有办法,商泠羽只好退一步,转移话题道,“听说这几日那些皇亲贵胄富家子弟们就要陆续从瀚德书院返回皇城了,这皇城里想必又要热闹起来了。少主,泠羽担心您现在这样的身份,会遭人口舌……”
萧奉铭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不准备将犹豫不决的那些话说出来了。萧奉铭看她一眼,冷声道,“这些事情不用你管,你只要将初福楼的事情查清楚就行了。”说完之后,他一摆手,将商泠羽赶走了。
独自坐回书桌前,萧奉铭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商泠羽那点求主庇护的心思,他早就看透了,他现在根本就不想理会这些。与这些烂事儿相比,萧奉铭更加在乎的是萧翎晓对他的看法。
那个人如果不将真心交与他,哪怕天下所有人都哭着盼着跟随他,也丝毫没有意义。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多看过来一眼,多一份对他的眷恋呢……她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老爷,你说说,那孩子心里到底都是怎么想的?我这个做继母的,有些话实在也是不好对她说,尽不到管教的责任,实在也是我有我的难处啊……”大夫人说完这话,故意扶着腰长叹了一声,做出些痛苦的表情。
萧书勇本来心里有些烦躁,可看着大夫人挺起来的肚子,他便马上强迫自己露出笑脸,上前扶着大夫人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来,道,“那张借据的事情我自会处理的,这件事我也会到母亲那边说清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家中大小适宜都是你在操持,母亲都看在眼里了,你要是再能为萧家添个男丁,母亲自然也不会再为那些琐事烦你。”
大夫人闻言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但脸上却做出了悲悯的表情,“母亲怪我也是应当的。都是翎晓这孩子做事做的太出格了……老爷,要我说,她敢这样不敬尊长,都是因为手里有了那么大一笔银子。她自己置办了产业,还把一**身份不明的男人都安排在自己的院子里,甚至还与什么隐士神医之流交往,这些事情被人传扬出去,可都是萧家的笑柄啊……老爷,你可是当朝一品丞相,皇上的左膀右臂,难道就拿家里这么一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萧书勇听着这话,心里像是被扎了无数颗仙人球一样,更加烦躁起来。这要是对待一个外人,他当然有的是办法,可对自己的女儿,他便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一样,根本动弹不得。那些阴损的暗招,能用的他都用了,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他连暗杀的人都派出去过,难道还能说没想办法吗?说到底,还是要顾及他自己和萧家的脸面,不能让外人知道他动了杀女之心,又想吞掉女儿巨额的财产。
“没想到奉铭那孩子福大命大,被三弟路过给救下来了。这一百万两银子,说到底也是为了奉铭才丢的,等我空出时间来,去找三弟说说这件事。翎晓手里的
财产一直都交给奉铭管着,她似乎对三弟也很亲近,再加上三弟应付这种棘手的事情最有本事,这件事,就全都交给他去处理好了。”
萧书勇是不想再纠缠于此了,如今两国开战,朝廷里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头疼的,内宅之中再怎么闹腾,想必也不会翻了天的。
想到这里,萧书勇弯下腰伸手摸摸大夫人隆起的肚子,轻声道,“等这孩子降生,定会带来祥瑞的。”
萧书勇又在大夫人这里逗留了一会儿,便离去了。自从诊断出大夫人怀孕之后,萧书勇就再没有在大夫人这里过过夜。大夫人坐在桌边,听着萧书勇的脚步声远去,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不由自主的显露出深深的厌恶。
好几次晚上她梦到那丑恶的男人压在她的身上,如同一滩腐败的臭肉一样拼命的蠕动身躯,最恶心的部分深深的进入她的体内,那感觉,那气息,都如同恶鬼一样缠着她,怎么赶都赶不走。
午夜惊醒,她能够感觉到腹中偶尔有胎动,每到这个时候,就仿佛是那男人又阴魂不散的追来了一样,让大夫人又惊又恐。
祥瑞?大夫人狠狠咬牙,用手压住腹部高高的隆起,心中暗想,这孩子不是什么祥瑞,而是最低贱的孽种。而这孽种之所以会在自己的肚子里,全都是那个**萧翎晓的错!这笔账,她一定要都在萧翎晓身上算清楚!
上次的事情没能弄死萧翎晓实在是出乎大夫人的意料之外,没想到连穆德王和齐贵妃他们一起出手,那萧翎晓都能钻了空子得以逃脱。不过,眼看着年关将至,这宅子里也该热闹起来了。
大夫人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眼中满是森冷决绝。
随后几天,大夫人挺着肚子来来回回特意多跑了几次香蔺院,看的老夫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了。三姨娘和八姨娘虽然也一直跟着,可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要是她们经手的事情,件件都要出点差错。平日里大夫人总是装出贤良淑德的样子,从来没在老夫人面前说过几个姨娘的不是,可这次大夫人就像是忍无可忍了一样,在老夫人面前一股脑的将两个姨娘数落的直掉眼泪。
“母亲,容媳妇儿说一句不好听的话。”等老夫人赶走了三姨娘和八姨娘,大夫人坐在老夫人身边,压低声音皱着眉头道,“这小门小户出来的人,怎么也是担不起大宅门儿里的事儿。平日里睁一眼闭一眼的就过去了,可今年不一样啊,今年我们萧家可不能再在平常礼数上被人看了笑话。母亲,您说呢?”
大夫人一句话戳中了老夫人心头痛处,她皱着眉头长叹一声,问道,“她们两个也就那样了,这府里也没有再能帮你张罗的人……你说怎么办?”
大夫人犹豫着,小声说,“原本每年欢雨和欢雪都能帮帮我的,可……”说到这里,她故意低下头去,好半天才又抬起头来,道,“翎晓那孩子虽然不太懂规矩,但是我看她说话办事儿都挺妥帖,母亲,不如就让她来帮帮我,这样也多少让她对这个家交交心。”
老夫人一听大夫人提起萧翎晓来,心中就暗暗来气。可她转念一想,大夫人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半年里萧翎晓大大小小闯过了不少关,她可不是会办事儿么。再加上上次老夫人为了得到她手里的生意而碰了一鼻子灰,如今看着她往外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让她来帮家里做事,说不定就把她给拴住了。
“翎晓她性子倔强,不好管束,你要是觉得她能帮你,你就派人去知会她一声,就说是我说的,过年这事儿,萧家子孙谁也不能袖手旁观。”老夫人说罢,又叹了一口气。
大夫人也随着老夫人轻叹了一声,可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微微挑起。
萧翎晓,你在外面有千万般的本事,可在这宅子里,你也就只是一个黄毛丫头。大夫人心中暗想,这次我亲自出手,看你死是不死!
第一百零三章 夜半花园
大夫人特意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海棠到清荷院来告诉萧翎晓,让她到大夫人身边去帮忙,而且还特意说明白了,这是大夫人对萧翎晓的抬举,也是老夫人的意思。萧奉铭知道这件事之后还以为萧翎晓一定是拒绝了,却没想到,萧翎晓告诉他,已经决定过去帮忙了。
“大夫人这是一计不成再生二计,我要是不陪着她玩下去,怎么报仇呢?”萧翎晓淡然笑道。自从得知萧奉铭身份之后,萧翎晓就不太理会外面的生意了。那二百万两银子虽然是萧翎晓凭着自己的本事赚来的,但是既然其中掺杂着萧奉铭身份的事情,她毅然决定放手。黄白之物,想要的时候总会有办法的。而且萧翎晓的本意是想不依仗任何人而给自己布置下一片立足之地,可如今做到的这些事,明显都是萧奉铭和与他身份相关的那些人布置下来的,也算不得萧翎晓自己的。
萧翎晓不想依附于任何人,这任何人之中,自然也包括了萧奉铭。
萧翎晓这些话虽然没有当着萧奉铭的面说出来,但是萧奉铭聪明绝顶,从她这几天的动向已经看出她的心思了。在萧奉铭看来,萧翎晓这是与他见外了,他心里失落,便求着萧翎晓放出神狼来,再让他多看看她从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与神狼独处的时候,萧奉铭是受尽了神狼的毒舌,可听神狼说那个世界里,萧翎晓是个无比独立的人,萧奉铭心里的疙瘩也算是小了许多。
“翎晓,大夫人来者不善,你要小心。”最近几天,他连说话都谨慎了许多。
萧翎晓浅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大夫人的确可能是来者不善,可我萧翎晓也绝对不是个善茬。前前后后几笔帐,她不来找我,我还想找她算呢!
想到这里,萧翎晓叫了宝蓉儿来,宝蓉儿在这丞相府里呆的时间久了,早就已经将丞相府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扫查了个遍,连同这里的主子奴才们,宝蓉儿也都已经弄清楚了。现在对这丞相府里的事情,宝蓉儿可是比萧翎晓知道的多多了。
“大夫人那边眼线安排的如何了?”萧翎晓轻声问。
萧翎晓身边的事情虽然繁杂,但是她一刻都没有忘记自己心中的深仇大恨,大夫人当初派了一堆丫鬟婆子来监视她,她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什么事情都不做。这些事情萧翎晓早就交托给了宝蓉儿,让她大撒钱财,在这丞相府里收买安插听话的人。
宝蓉儿呲牙一笑,“主人,你要是再不问起这件事啊,我都还以为咱那些银子白丢出去了呢。别说大夫人那边了,就连她贴身丫鬟婆子们的动静儿,我天天都掌握的明明白白。主人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萧翎晓看她那得意的样子,不由得笑道,“那这次可就全都指望你埋下来的那些暗桩了。不过,用银子能够收买的人,也会因为银子背叛我们,我们可得加倍的小心。”
“如果单是银子,自然不够妥帖。不过……哼哼!”宝蓉儿哼笑两声,那一双原本就妖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森冷诡异的光芒。
连萧翎晓见她那样子都有些背脊发凉,猜想着这家伙一定是还用了别的什么手段,萧翎晓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好奇比较妥当,只要事情办成了,何必在意她用了什么办法呢。
海棠从清荷院回到大夫人住的院子复命,大夫人听说萧翎晓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不由得冷笑一声。大夫人可不会愚蠢的以为萧翎晓是毫无防备,只不过,几次交手,萧翎晓都占了便宜,这次她之所以会爽快的答应,一定是信心满满。
宅门儿里的事情,哪里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够掌控的?狂妄自大,必定会把自己栽进去。
大夫人得意的挑起嘴角,转头对海棠说,“你去告诉梁妈妈,这几天把院子里的下人都看管好了,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一定要来告诉我。”
海棠跟着大夫人多年,她当然知道大夫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至于“风吹草动”,她也再明白不过。以前这丞相府宅子里面所有的“风吹草动”十有八九都是大夫人自己折腾出来的,而如今,她却要惧怕萧翎晓给她引来什么,海棠心中暗叹,表面上却恭敬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大夫人一眼看到了海棠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她心中一动,将海棠给唤了回来。“那是什么?”大夫人一指海棠的手腕,海棠被吓得身子一抖,急忙一缩手。
可暴露了就是暴露了,大夫人皱着眉头仔细看着海棠从手腕上取下来的玉镯子,只看了两眼,便噗嗤一声笑了,颠颠手镯问道,“谁给你的?”
海棠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是……是大小姐身边的宝蓉儿给的。她不单给了我,这院子里的人,大件儿小件儿的,全都有份儿。听别的院子里的人说,就连几位姨娘身边的人也都得到东西了……”
大夫人听了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哎呦呦,看看人家大小姐啊,不愧是有了银子,出手可真是大方啊。也难怪水仙她们这段儿时间叫都叫不动了,这是被新主子给的肉喂馋了,忘了我这个旧主子了。”说着,大夫人斜眼看了一眼海棠,冷哼一声,“海棠啊,你是不是挺羡慕水仙的?”
海棠闻言身子一抖,忙道,“夫人对海棠有恩,要不是您给出银子,我那个被打残了的哥哥早就没命了。这份恩情,海棠绝不会忘记。这东西……这东西海棠是见人人有份,所以就……就起了贪念。请大夫人责罚!”
说罢,海棠砰砰的给大夫人磕了好几个响头。
大夫人冷哼一声,晃晃手里的镯子,道,“你是该责罚,枉我对你那么好!我还以为你是被什么好东西给晃花眼迷了心,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破烂玩意儿?你这一张脸可真是够不值钱的!以后再让我见你收别人东西,看我不打折你的腿!滚下去!”说罢,大夫人啪的一下将那玉镯丢在海棠面前,玉镯应声摔的粉碎。
海棠咬着牙将玉镯的碎片收起来,踉踉跄跄跑了出去。大夫人皱着眉头又闷哼了一声,随即却丝毫不见怒意,反倒笑的更欢了。
萧翎晓,果然是想用她那些拙劣的手段来对抗了。可是她怎么就不想想,她会的东西是从哪儿学来的?不自量力!
海棠捧着玉镯碎片哭着跑出了院子,院子里丫鬟婆子知道她一定又被大夫人责骂了,大家习以为常,也没人多做理会。可等海棠出了院子,她的眼泪马上停了。她看看身后没人跟着,一咬牙,奔着后面花园跑去。到了花园里,她将那玉镯的碎片工工整整的放在了一块不起眼的大石头旁边,犹豫半晌,终于下了决心,离开了。
入夜,海棠又悄悄跑到这花园里来,一进月亮门洞,她就看到了宝蓉儿轻依在小凉亭里,身姿妖娆无比。海棠一颗心怦怦直跳,她攒足了勇气跑过去,来到宝蓉儿面前,压低声音道,“宝蓉儿姐姐……你……我……”
宝蓉儿见海棠一副紧张样子,笑道,“想通了?”
海棠皱着眉头绞着手,好半天才开口说,“我大哥是被二少爷打残的,大夫人给我们的银子却只够救回了我大哥的性命。爹爹每天辛苦劳作,连同我赚的银子全都加在一起也不够为大哥治伤……多亏了……多亏了宝蓉儿姐姐你找来大夫还给了那么多银子,我……我得报答你。”
宝蓉儿呲牙一笑,伸手拍拍海棠头顶,道,“你这傻孩子,我为你做那么多的事情,就是等着你来报答我呢。”
海棠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望着宝蓉儿,就听宝蓉儿接着说,“这世间没有平白无故就能得到的恩情,海棠,使用你的时候到了。你老老实实的听话,为我办事,以后不单是你家里的人全都能平安富贵,连你自己也能有好日子过。若是你不识时务,牡丹什么样儿,你海棠也会变成什么样儿。”
听宝蓉儿嘴里说出“牡丹”两个字,海棠顿时如坠冰窟。当初牡丹莫名其妙的惨死,她可是亲眼见到了。这宝蓉儿之前还是和颜悦色,不仅帮了她,还温柔的告诉她,若是走投无路就将玉镯放到小花园的石头旁边……
怎么转眼,她就像是被威胁了一样呢?
“怎么?吓着了?”宝蓉儿冷笑一声,伸手将海棠拉到自己身边,一手摩挲着她瘦弱的身子,凑到她耳边,暧昧而又甜腻的幽幽道,“我宝蓉儿想使唤使唤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来,告诉我,大夫人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作了?”
被宝蓉儿的手摩挲过的地方,如同灼烧一般滚烫,她的气息吹在耳边,一下子吹散了刚才那股寒意,海棠的心简直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一瞬间,她感觉宝蓉儿如同一头猛兽,而她自己则是被猛兽压在爪子下面随时都可能被拆吃入腹的食物,这样的感觉,既让她恐惧,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
意识变得有点模糊,暖流阵阵涌起,海棠喘息着靠在宝蓉儿身上,双眼微颌,如同着了魔一样,小声说,“大夫人……让我明日去找华大夫……”
第一百零四章 妇人之心
“华大夫?”萧翎晓听宝蓉儿回来告诉她这件事,不由得凝眉,“这华大夫是什么人?”
老夫人年纪大了,所以丞相府里一直养着个姓关的大夫,若是有了严重的情况,萧书勇便会去请太医府的御医前来诊治,而这个华大夫,萧翎晓却是没有听说过的。
“听说这华大夫对诊病并不在行,他擅长的是开方配药。”这话宝蓉儿自然是从海棠口中听来的。所谓的开方配药,说的当然不是普通的药,而是各种效果出人意料的药。最常见的,便是春丨药。大户人家对这种东西多多少少都有需求,这华大夫就是靠着这一点在皇城里立足的。
萧翎晓闻言眉头皱的更紧,大夫人如今身怀六甲,要那种药有什么用啊。莫非她是想像当初萧欢雪给萧奉铭下药的时候一样,故伎重演?大夫人应该不会如此蠢笨的。
多想无益,萧翎晓勾勾手指叫过宝蓉儿,伏在她耳边嘱咐几句,宝蓉儿便笑呵呵离去了。
接下来几天,萧翎晓每日自动自觉的到大夫人那里帮忙。对于帮忙这一点,其实大夫人一点都没有说谎,这丞相府里过个年,要准备的事情实在是多的不行。就单单账面银子的来来往往,十几个账房先生都要忙活的焦头烂额的,更别提其他琐事了。三姨娘和八姨娘都被分配了繁重的工作,而萧翎晓则特意被留在了大夫人身边,和她一起核对这一年里萧家大大小小进出的账目。
“我们萧家是家大业大,里里外外出不得一丁点的差错,翎晓啊,你可要看仔细了。”大夫人一脸严肃,声音却无比温柔。
萧翎晓坐在桌前,看着一叠叠的账本,突然嗤笑出声。
大夫人见状一愣,却见萧翎晓起身又站起来,笑道,“听下人来传话说母亲要我过来帮忙,我还以为母亲是真的倚重我了。却没想到,母亲你是特意把我叫来侮辱的?”
萧翎晓这话把大夫人说的更摸不着头脑了,让萧翎晓来查账本这件事,她可一点儿歪心思都没动。
萧翎晓长叹了一声,看看周围假装盘账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账房先生,浅笑道,“母亲或许是忘记了吧,府中弟弟们自不必说,就连妹妹们,到了五岁的时候,也都开始识字。当初我见二妹三妹念书有趣,便去偷听,结果被母亲发现了,不是还狠狠责罚过我一顿么?我还记得当时母亲说我与二妹三妹不一样,日后也成不了大器,嫁了人之后做个三从四德的女子也就罢了。再后来我双目失明,更是没有机会读书识字了。母亲,你让我来查点账目,岂不是欺负我这个不识字的?”
萧翎晓这话是句句属实,从前那个萧翎晓的确是个不识字的。好在如今的她是穿越而来,自然就认字了。不过这对账目的活儿既麻烦又容易出错,萧翎晓才不愿意做的。再加上她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而来的身份,当然要明明白白的推拒掉。更何况,这也是个揭开大夫人老底的机会,虽然对她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却也不该放过了。
她要是不提起来,大夫人真的忘了。当初她给萧欢雨和萧欢雪找了先生来教她们读书识字,可偏偏萧翎晓好奇,也去偷听。大夫人那次可真是没有手下留情,将萧翎晓狠狠打了一顿。也正是从那以后,萧欢雨和萧欢雪才开始欺负萧翎晓这个大姐的。
大夫人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那些账房先生们,暗叫一声不好,这萧翎晓一定是故意当众抖出以前那些事情的。
“都是母亲不好,都忙活晕了。翎晓啊,你那时候不是身体不好才没有读书么?”大夫人尽量挽回颜面,拉着萧翎晓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她一边想如何扳回一城,正走到门槛处,大夫人双眼一亮,脚下一个趔斜,身子顿时朝地上扑去。
她这一扑可吓坏了周围的人,她如今挺着个肚子,这要是扑倒在地,非出大事儿不可。而大夫人此刻已然拉着萧翎晓的手,萧翎晓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过来,用暗音叫了一声“神狼”,同时手上用力往回一扯。
众人就看到大夫人的身子已经失去了平衡,但下一刻,她却又奇迹一般的站稳了。
连大夫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分明是要摔倒了,竟然又被萧翎晓一把拉住,而且这力量似乎大的过分了!
“母亲怀着身孕,为何走路如此不小心。”萧翎晓扶住大夫人的手臂,先发制人的说了一句。
然而大夫人也不是白给的,她只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看看,又看看脚下,一脸纳闷道,“我走的好好的,怎么感觉有人绊了我一下呢……”
这时大夫人的丫鬟婆子们都急忙上前,满怀敌意的将萧翎晓挤到了远处。那梁妈妈瞪了萧翎晓一眼,尖着嗓子道,“夫人身边儿就只有大小姐一个人,哪有别人能绊着夫人呢?”
萧翎晓闻言并没有搭话,却听大夫人斥责梁妈妈,“哪儿多了你这么个嘴欠的?要不是翎晓扶住我,我刚才不是摔了吗?”
梁妈妈知道大夫人不是真的责骂,添油加醋的低声嘟囔一句,“可真是个会装模作样的,说不定安着什么歪心眼儿呢。”
“住口!”大夫人心里高兴,嘴上却又斥责了一句。而后她转头笑着对萧翎晓说,“翎晓啊,下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赶快到库房那边去吧,你不认字也没有关系,挑东西的眼光还是有的。各个院子里都要在过年的时候添些摆设,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
萧翎晓浅笑着点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大夫人将萧翎晓带到库房来,交代了一番之后她便带着人离去了。临走之前,大夫人没忘了给管理库房的几个人递上眼神,对方自然都是心领神会了。
萧翎晓一直盯着大夫人,她给留下的眼神,萧翎晓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添置东西的活儿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将库房里的物件按照高低贵贱,分配给各个院子去装饰上,等过年这段时间结束了,还是要收回来的。萧翎晓看着下人一件件往她面前拿东西,然后指定分配到哪里去就可以了。
丞相府里家底丰厚,萧翎晓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她估计着这些东西的价钱,心想要是萧书勇狠下心来,也未必还不上她那一百万两银子。
待到晚上萧翎晓回了清荷院,就见宝蓉儿笑呵呵凑过来,小声道,“主人料事如神,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
萧翎晓微微笑了笑,可那笑容又慢慢消失了。
她是猜想到了,大夫人几次借别人的手要除掉她不成,这次终于应该自己动手了,可萧翎晓却没有想到,她会用那种办法。
“主人,这件事坐实了,你说我们是不是一下子把那大夫人除了?”宝蓉儿对丞相府里的事情知道的越多,就越是明白萧翎晓为什么一心报仇。从前的往事就连宝蓉儿这个妖狼听了都觉得忍受不了。
萧翎晓想了想,摇头道,“我要把她先扔到地狱里去,然后再让她慢慢等死。”
宝蓉儿见萧翎晓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之中满是森冷,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自从她跟随萧翎晓之后,就一直觉得主人实际上是刀子嘴豆腐心,哪怕是对大夫人那样的仇人,她都一直没有动杀机。可如今看来,主人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件事情要做的滴水不漏。”萧翎晓嘱咐宝蓉儿,宝蓉儿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萧奉铭像是被定时了一样出现了。这几天他也不知道又在忙活什么,每天总是在晚上这个时间露个脸,白天基本不会出现。
“翎晓,初福楼的事情查清楚了。”萧奉铭脸上罕见的没有笑容,看上去还有些烦躁。
萧翎晓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问道,“怎么回事?”
萧奉铭喝了一口茶水,看上去竟然还有些生气的样子,道,“那初福楼也是个神秘的地方,连商泠羽要查那里的底细都费了一番功夫。到最后才发现,那里居然是五皇子的产业!”
“五皇子?”萧翎晓一听到这个人,就觉得无比头疼。她与这家伙虽然没有多少交往,但却感觉到了这人城府极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更重要的是,他和那鲁中阳之间的关系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看五皇子对鲁中阳那霸道的亲密劲儿,萧翎晓几乎深信他们是断袖分桃了。
如果真是那样,岂不是乱上加乱?又或者这里面还有什么麻烦事儿?
萧翎晓越想越是纠结,真恨不得马上叫来鲁中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萧翎晓想着这些的时候,萧奉铭突然冲着窗子喊了一声,“哪儿来的毛贼?滚进来!”
窗户一开,一身黑衣的人行动敏捷的进来了。
鲁中阳!
萧翎晓瞪大了双眼心中暗惊,这家伙难道有心灵感应的特异功能?
就见鲁中阳看了宝蓉儿一眼,并没有拿掉面纱。萧翎晓见状冲宝蓉儿一摆手,宝蓉儿瞪了鲁中阳一眼,转身离去。等她走了,鲁中阳才摘掉了面纱,脸色阴沉的问萧奉铭,“我在窗外听到你说五皇子……那初福楼,真的是五皇子的?”
萧奉铭冷眼看他,闷哼道,“千真万确。”
鲁中阳闻言面色更沉,双眉紧锁,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一句,“糟了……”
第一百零五章 喜好男色
鲁中阳脸色阴沉,看上去忧心忡忡的。萧翎晓看他自顾自的坐下来了,怒道,“鲁中阳,虽然你帮过我一次,可是你也别忘了,在那之前你还欠着我无数个人情呢。初福楼的事儿要我们帮你也可以,可你今天必须得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你和那个五皇子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鲁中阳闻言一愣,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什么关系?”
萧奉铭也没有反应过来,扭头望向萧翎晓。
萧翎晓起身,抱着肩膀瞪着鲁中阳,干脆直白的问,“那五皇子不管走到那里都把你像个背包一样随身带着,两个大男人还总是拉拉扯扯的,要说你们没有关系,谁能相信?鲁中阳,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思想上比普通人超前一点。你要是真把我萧翎晓当朋友,就告诉我一句实话,那个五皇子,他是不是有龙阳之癖,喜欢男色?”
“龙阳之癖”这四个字鲁中阳和萧奉铭都没听明白,可后面那“喜欢男色”四个字他们却都听了个真真切切。一瞬间,鲁中阳原本阴沉的脸嘭的一下涨的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萧奉铭急忙扭过头去,忍着笑心中暗想,翎晓啊翎晓,你可不止是思想超前,这嘴上也真是够不给人留面子的。
鲁中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红着脸摇头道,“翎晓姑娘,你误会了。那五皇子整日拉着我,是因为他一直怀疑我的身份。并……并不是什么……男色……”
“怀疑你的身份?”萧翎晓才不管他有多窘迫呢,先把事情问清楚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等到她和奉铭参与其中,万一被人合起伙儿来算计了都不知道。
就听鲁中阳简略的解释,他以乐师身份一直隐藏的很好,可这五皇子回到皇城之后见到他第一次就怀疑他了。从那时起鲁中阳是费劲了心思在五皇子面前隐瞒,而五皇子则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想方设法的戏弄鲁中阳,等着他什么时候露出马脚。
“那五皇子表面上爽朗豪气,实际上最为阴险狠毒。我一心只想找到卓兰,可如今被他这样盯上了,只怕找到卓兰之日,也就是暴露了我自己身份之时……到时候……”
鲁中阳长叹了一声,对萧翎晓说,“到时候还请翎晓姑娘帮我救回卓兰……”
萧翎晓闻言闷哼一声,心说鲁中阳你这家伙可真是脸皮够厚的,难道以为我萧翎晓看上了你什么?凭着你这样一次次的欠我人情还要继续帮你?可眼见着这么个七尺男儿坐在那里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萧翎晓又把这些话给咽回去了。
这时萧奉铭来到萧翎晓身边,伏在她耳边小声说,“初福楼那边我有安排,不必担心。”萧奉铭知道萧翎晓虽然不放心,但却还是会帮了鲁中阳这件事,鲁中阳可以欠着她无数个人情不还,而萧翎晓却是不能欠着鲁中阳之前那一份人情不还的。
萧翎晓转头看看萧奉铭那张俊脸,发现这家伙现在口气是越来越大了。不过他那一双闪亮的眸子还有上挑的嘴角似乎增加了无数的说服力,萧翎晓这颗心竟然就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安稳了下来。
“鲁中阳,你今天到这里来,不会是特意为了偷听吧?”萧翎晓再转向鲁中阳,问道。
鲁中阳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苦涩道,“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两位,初福楼那场盛世,只有被邀请了的人才能参加,两位要想进去,还得早作准备,得到邀请……”
萧翎晓听他话中有话,一挑眉梢,“这么说,你已经得到邀请了?”
鲁中阳苦着脸,道,“我……五皇子得到了邀请,他说要带我一同去看热闹……”五皇子说出这话的时候鲁中阳还高兴的差点跳脚来着,可现在想想,说定这是五皇子准备的另外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特意布下陷阱给鲁中阳上钩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卓兰莫非一直就在五皇子的手里?
萧翎晓闻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对鲁中阳说,“我看你还是赶快回去,这段时间都不要再做什么了,免得还没见到卓兰,就被五皇子给捉了去。我们既然说了帮忙,自然有办法进初福楼的,如果有其他安排,我会派人去通知你。”
鲁中阳刚刚还以为萧翎晓不想帮他了,可转眼听萧翎晓这么一说,他这颗心总算是稍微放下来了。
他千恩万谢一番之后离开了清荷院,萧奉铭皱着眉头对萧翎晓说,“翎晓,刚刚我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他就来了。这件事……有点难办。”
这皇城之中大大小小的生意,商泠羽那边都早就已经有了明地理暗地里的往来,唯独三家最大的买卖之间,几乎是没有多少联系的。万贯庄的商泠羽神神秘秘从来不抛头露面,而那初福楼和最有名的大青楼恨痴阁的主人也都是从来不为人所知的。拿着万贯庄的帖子到那两个地方去,自然会备受礼遇,可就算是如此,也不能跑到人家那里厚着脸皮要请帖不是?更何况……
“商泠羽的另外一个身份接到了请帖,虽说谁都可以另外带上几个人同去,可我们如今的身份,却不能与她有牵连。”萧奉铭难得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这初福楼要是别人的,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到办法弄到请帖,可这个五皇子,连同他身后的张家,这些人擅长的就是在蛛丝马迹之中寻找猎物,只要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会坏了大事。
萧奉铭此时此刻不得不谨慎行事,因为他若暴露了身份,就只能离开戊蚩国,而萧翎晓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他是绝对不能与她分开的,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她放弃报仇。
可没想到他这么说了之后,萧翎晓却只是淡然一笑,“不就是进个初福楼么?我早有办法。奉铭,你不必为这个担心。”
萧奉铭闻言发愣,可萧翎晓却神神秘秘的不再说了。
这时宝蓉儿开门进来,瞪着萧奉铭斥道,“都已经深更半夜了,你还不赶快离开?奉铭你可是越来越过分了啊。”
听她这么一说,两人才发觉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萧奉铭站起身来冲宝蓉儿呲牙一笑,“宝蓉儿姐姐亲眼所见,我可是规规矩矩,一点都没有过分。”
“贫嘴。”宝蓉儿拉着萧奉铭就往外面推,萧奉铭被她推着还不忘了回头看了萧翎晓一眼,留下个能融化人心的笑容。
等赶走了他,宝蓉儿回来笑呵呵对萧翎晓说,“主人,这男人啊,你可不能对他太好了,他们会蹬鼻子上脸的。狼族族地里面没有人间男女这么多的规矩,就算是男女一起过夜也算不了什么,他在狼族生活了那么久,性子也变得野了,不拿这些事情当回事儿。可是这段时间我看的多了才发现,这凡人们中间,规矩多的简直没边儿……”
宝蓉儿以前对这些事情不太关心,但如今她为了萧翎晓而了解的多了,便也注意起来了。宝蓉儿虽说是妖狼,可毕竟也是女子,她知道萧翎晓对萧奉铭不太合乎常理的举动日久生厌,便想方设法的给萧奉铭解释解释。
萧翎晓发觉了宝蓉儿的心思,不由得心中暗笑。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萧翎晓却发现了,狼族众妖与其说是将萧奉铭视为族人,倒不如说把他当做了他们大家的孩子。妖狼们对萧翎晓只有服从,而对萧奉铭却有另一种关爱。这一点,在宝蓉儿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宝蓉儿伺候着萧翎晓洗漱之后,直到她躺到床榻上盖好被子要睡了,宝蓉儿才悄悄出去。
次日萧翎晓依然要去仓库分配东西,一连两三天都忙的不亦乐乎。等她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处理好了,前面也传来了消息,说是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都从书院回来了。
三位少爷回府,这对于萧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儿。全家人都被召集到香蔺院去,等着那三个人过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难得一见的笑逐颜开,坐在软榻上幽幽品茶,而大夫人看样子也很高兴,挺着肚子坐在老夫人下垂手,满脸的笑容。萧欢雪今天也难得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萧翎晓坐在她的身边,发现她瓷娃娃一般的面容上带了些阴翳的倦怠,看样子萧欢雨被送走的事情对她打击是非常大的。
萧翎晓今天穿了一身水色长裙,外面罩着月白轻纱,装扮素雅,却不失华贵。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回忆着关于那三个萧家少爷的往事。当初萧翎晓对这三个人是十分惧怕的,因为不管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别人都只是斥责萧翎晓,绝不会动他们一根汗毛。萧家男丁不旺,这三个人是老夫人他们手心儿里的宝贝。他们性格一个比一个恶劣,偏偏在人前却都能装出文雅样子,如今萧翎晓想来,莫非这都是萧书勇传下来的的劣根?
正想着,脚步声响,三个男子依次而入,这内堂之中顿时欢腾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公子回府
三位公子全是书生打扮,二少爷萧然杰是大夫人所出,所以自然而然的站在里两个庶子前面,他领着两人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跪拜之后,老夫人笑呵呵将萧然杰叫过去问长问短。而萧然嵩和萧然清两人则依然规规矩矩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萧翎晓趁着这个机会仔细打量他们兄弟三人,他们如今的关系似乎与小时候相同,那萧然杰长得与萧书勇有七分相似,又聪明伶俐,一直都是被萧书勇寄予厚望的人,而萧然嵩和萧然清都是六姨娘所出的庶子,基本上也就是萧然杰的跟班而已。
在萧翎晓的记忆之中,三个人还都是顽劣的孩童,如今再看,他们个个身材纤长,衣冠楚楚,都是男子汉了。只不过,这三个人一看就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与萧奉铭是没有办法相比的。而且三个人长相都只能算是一般,若是奉铭站在这里与他们一比,三个人必定马上黯然无光。就算是大哥萧然骏回来了站在他们身边,也要狠狠压住他们几头。
这时就听大夫人提起了话头,对他们三个人说,“你们这一年都不在家里,一定不知道家里有喜事儿了。”
萧然杰笑望着大夫人,道,“但不知母亲说的是哪一件喜事?”
大夫人闻言一笑,扭头望向萧翎晓,道,“你们大姐身上的病全都好了,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儿吗?翎晓啊,这是你三个弟弟,看看你还能认得出他们来么?”
萧然杰一听大夫人这话,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他们三个在书院里面虽然不能随便出来,但消息却是非常灵通的。更何况,如今天底下哪有人不知道丞相府里出了一个死而复生的不祥之女?就为这个,萧然杰他们在书院也没少了听风言风语。
萧然杰想起这些事情心中就有百般的怒火,只不过,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被坐在三姐身边那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雅的女子吸引住了目光,不过从那座次上也猜得出来,这女子竟然就是当初狼狈不堪猪狗不如的萧翎晓。
眼见着这一屋子的人,萧然杰只能把心中复杂的情绪忍下,笑着到萧翎晓面前,拱手鞠躬,道,“二弟萧然杰,见过大姐。”
他拜过了之后,萧然嵩和萧然清也都急忙上前给萧翎晓施了礼。萧翎晓起身还礼,笑道,“早就听说三位弟弟以及出落的一表人才,多年未见,果然是大不一样了。”
萧然杰他们离家只有一年不到,萧翎晓却说多年未见,萧然杰等人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萧翎晓双目失明足足五年,的确是“多年不见”了。萧然杰想明白了便是一笑,“以前大姐总是疏远我们这群弟妹,不肯与我们一同玩乐,如今大姐身上的病全都好了,人也变得风趣了许多,以后二弟再去找大姐,大姐可不能再把我赶出院门了。”
这萧然杰不愧是头脑聪明之人,几句话就将以前他们去欺负萧翎晓的事情反说成了是萧翎晓的不是,不仅把过往一笔勾销,还显示出了他的大度来。萧翎晓淡然一笑,心中暗想,你以为你牙尖齿利就占得了便宜?反正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事实是怎么回事,在她们面前,我也犯不着跟你费唾沫。算账的日子可在后面呢。
萧然杰见萧翎晓没有还口,暗自得意起来。他早就接到了萧欢雪写给他的书信,将家中的事情讲述清楚,信中萧欢雪将萧欢雨被毁被送走的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萧翎晓,让萧然杰回来之后想办法除了她。萧然杰本以为萧翎晓有多厉害,可如今一见,却有些不以为然了。
等老夫人这边散了之后,萧然杰便直接随着大夫人回到了她的院子,进屋叙了一会儿家常,萧然杰见萧欢雪坐在一边阴沉着脸不吭声,笑道,“这一年没见,三姐越发少言寡语了。”
原本萧欢雨和萧欢雪总是在一起,萧欢雨能说会道的,总是抢着说话,所以和她们相处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冷清。如今没了萧欢雨,萧欢雪便显得更加阴沉冰冷了。连萧然杰都觉得自己这三姐阴冷的有点吓人。
萧欢雪看了萧然杰一眼,又看了看大夫人,依然闷不吭声。可大夫人却看透了她的心思,沉下脸来,压低了声音道,“欢雪,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除了萧翎晓,可是这后宅的事情,别把然杰牵扯进来。他以后是要做大事的!”
萧欢雪闻言脸色顿时更加阴沉,开口道,“母亲说二弟是做大事的,的确不假,可母亲难道忘了,如今院子里不单是多了个萧翎晓,那萧然骏也回来了。他才是萧家的嫡长子!我这个做女儿的日后必然要嫁出去,可母亲和二弟却要在这萧家长久过日子,等那萧然骏在萧家站稳了脚跟,他再与那个嫁不出去的萧翎晓联手,母亲以为还能天下太平吗?”
萧欢雪说完这话,大夫人脸色也变得无比阴沉。她一直在考虑萧翎晓,却忘了还有那么一个萧然骏。萧欢雪说的是一点错都没有,其实萧翎晓再怎么闹腾,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然而萧然骏却是要与萧然杰争抢家住之位的大敌。
萧然骏比萧翎晓更加不能留!
萧欢雪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大夫人,目光变得更加森冷几分。这时旁边的萧然杰爽然而笑,对她们两人说,“母亲,三姐,听你们一言一语的,怎么还将我当做是顶不起大事的孩子呢?不管是那萧翎晓,还是萧然骏,要除掉他们,都算不了什么难事。母亲,三姐,你们难道忘了么?在这萧家,说话算数的是父亲,是老夫人,只要他们疼爱我,难道这家业还能被那两个与他们不亲不近的人夺了去?更何况……”萧然杰扫了两人一眼,压低了声音,“那两个人是陆家的血脉!”
一语点醒梦中人,大夫人瞪了萧欢雪一眼,心想自从欢雨被送走之后,这丫头一心报仇,早就乱了方寸,现在尽是给人添乱。
萧然骏纵使有嫡长子的身份,可他亲生母亲陆家却是被皇上灭了满门的。这样的血脉怎么可能去接替萧家家主的位置呢?
就听萧然杰接着又说,“我们萧家出了几代丞相,萧然骏被三叔带着,早就玩野了心性,而我却是书院之中最出众的,将来这丞相之位,自然是我萧然杰的!到时候谁会管他萧然骏是不是嫡长子?哼!”
大夫人看着儿子狂傲的模样,心中有些不舒坦,但却又不想多说什么。萧然杰有这份傲气,也是因为他有那份才华。
“然杰,你记着自己今天说的话,千万别因为那些琐事而毁了前程。其他的事情,母亲一定都会为你们做的妥妥当当,用不着污了你们的手。”
大夫人说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下定了决心。
萧欢雪听母亲这么说了,便再没有说话。等她和萧然杰从大夫人院子里出来,萧然杰问萧欢雪,“二姐她怎么样了?”
萧欢雪闻言只是一笑,这一笑挂在她平日冰冷的脸上,让人倍感凄惨。
萧然杰的心一缩,知道自己是不该这样问的。一个妙龄女子被毁了容貌,发了疯,又被从高门贵府赶出去,她还能怎么样呢?
“母亲还将我们当做孩子,不放心我们做事。三姐你放心,弟弟一定会让那个猪狗不如的萧翎晓付出代价。”
萧欢雪听萧然杰这么说,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在萧欢雪看来,大夫人虽然有心思有手段,可她那些妇人的手段要对付些过门的姨娘还可以,对付那个神神秘秘的萧翎晓,却是不够看了。她屡次三番的出手,却没能得什么结果,她是斗不过萧翎晓了。萧然杰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那情况复杂的书院之中能够稳居首位,他必定是见过世面而且谋略过人的。他想出来的办法,一定比母亲强上百倍。
“母亲说的也不错,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不可为了个萧翎晓,毁了前程。”萧欢雪心中也有这样的忧虑,毕竟她是见识过萧翎晓的邪门儿劲儿的。
没想到萧然杰闻言朗声而笑,“三姐,她不就是个被我们当马骑当狗打的贱女人吗?这样可好,今晚家宴上,我略施小计,先将她打回原形给三姐乐呵乐呵!”
萧然杰说的是自信满满,萧欢雪虽然还有些不安,却被埋藏已久的火气顶的恨不得马上吞吃了萧翎晓的血肉。
“好,今晚就看二弟的了。”
两人说了这话便散去了,却不知道此时大夫人也在筹谋今晚的家宴上该怎么将她准备好的那场戏给演好了。
“海棠,让你准备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大夫人问道。
海棠垂首回答,“全都准备好了。”她心中暗想,今儿夫人已经问了七八遍了,看来事情就在今晚。想到这里,海棠想起了宝蓉儿对她说过的话,忙趁着这机会道,“夫人,刚刚华大夫托人送了一张纸条来,您要不要过目?”
大夫人闻言皱眉,“拿来。”
她从海棠手中接过那纸条,只看了一眼,就如同被雷电劈中了一样。她恶狠狠咬牙,但随即却又像是发觉了什么,抬头看了海棠一眼,冷哼了一声。
第一百零七章 相府家宴
为了迎接三位少爷回来,丞相府摆了家宴。因为皇上下过旨意,大战当前,一切从简,所以萧书勇这个丞相便身体力行,将每年的一场盛宴改成了只有丞相府宅子里本家人参加的家宴。
萧家本家人丁稀薄,二爷四爷在外放官,三爷萧书谋的行踪从来都是神鬼莫测,所以剩下的基本就只有大房这些人。家宴在内宅的小宴厅里排摆开来,原本以为参加的就只有平时常见面的那些萧家人而已,却没想到,萧翎晓一进厅堂便看到了赫然列于上座的四皇子。
四皇子看到萧翎晓的身影出现,目光便被牢牢的吸引住了。
萧翎晓穿着一身水色华服,外面罩着轻盈薄纱,头顶挽着简单的发髻,配着几颗水晶石作为装饰。这样的装束衬着她白瓷细玉般的精致面容,简直就像是仙子下凡了一样。
四皇子一颗心剧烈的跳动了两下,身子微微欠起想要去与萧翎晓打招呼,却发现萧翎晓抬头看他一眼,目光之中满是冰冷。
四皇子被这一个眼神弄的僵在座位上,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萧翎晓已经入座了。
萧翎晓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因为来这里之前她被奉铭那家伙烦的够呛。
奉铭不知道是有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所以不能参加这场家宴,临走之前他跑到萧翎晓那里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小心谨慎,萧翎晓最后被他烦的几乎要拳脚相加把他赶出去了。
“大小姐还在生奉铭的气?他不过是担心而已。”宝蓉儿笑嘻嘻的在萧翎晓身边伺候着,还没有忘了替萧奉铭说好话。
萧翎晓白她一眼,闷哼一声,“那家伙难道忘了吗?我萧翎晓可不是笼中的鸟儿盆里的花,连他自己都是我的手下败将,竟然还敢厚着脸皮说什么不放心?”要真说不放心,倒是萧翎晓对萧奉铭这次离去有千万个不放心呢。
不过萧翎晓宁愿相信萧奉铭自己有能力处理好他身边的一切事情,同时自然也想得到萧奉铭这样的信任。只可惜,这个世界里依然是男尊女卑,要想将萧奉铭脑子里那种非他不可的“保护”念头剔除出去,只怕是非常困难的。
萧翎晓从来没有过需要谁来“保护”她的想法,因为人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必定会变得软弱起来。哪怕是对神狼,萧翎晓也力求让他们的关系成为彼此“照应”,而不是被它“保护”。
心里想着这些,萧翎晓坐在宴席的位置上根本没有去留意萧然杰他们高谈阔论讲述在书院里的那些事情。
酒过三巡,萧然杰冲身后拍拍手,便有几个书童托着些东西进来了。
“父亲,这是韩泽之韩先生花费了十年时间外出游历、又花费了五年时间亲笔所画的江山百秀图,韩先生以此作为院试夺魁者的奖励,被孩儿有幸得来,孩儿借花献佛,将这江山百秀图送给父亲。”
萧然杰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韩泽之是当朝最有名的文人之一,他为人高傲,却才华横溢,画作更是天下一绝,连皇上都是费劲了心思才能得上一幅两幅。因此这韩泽之亲笔所做的画,每一幅都是达官显贵争抢之物,萧书勇身为文人,自然也最喜欢这类的东西,而且在书院之中院试夺魁,更是无比的荣耀,两者加在一起送给萧书勇,这意义自然是千金难买,非比寻常。
萧然杰说这话的时候,书童们已经将那画卷展开,就见那足有丈余长的画卷上,竟是一幅壮阔无比的山水图。
在场众人放眼望去,厅堂之中顿时一片惊叹之声。
萧翎晓也望向那画作,心中也不由得惊叹起来。前世她做杀手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古今中外的艺术品,其中以名家画作居多,但如此有气势、让人看到的时候心里就充满壮阔之感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萧书勇快步起身上前仔细端详这幅画,看过一遍之后,他简直乐得合不拢嘴了。如此佳作,不愧是韩泽之花费那么大的心思作出来的。这样一幅佳作,日后定是无价之宝。
萧书勇看了又看,之后才让书童小心翼翼的将画轴重新卷起,拿下去了。
“恭喜二公子院试夺魁,恭喜萧丞相得一千古佳作。”四皇子借机敬酒,萧书勇和萧然杰都笑逐颜开,众人举杯共饮,家宴更热闹了几分。
酒过三巡,萧然杰端着酒杯来到萧翎晓面前,一躬扫地,笑呵呵对萧翎晓说,“以前二弟我年纪小不懂事,对大姐疏于礼数,后来在书院中听说大姐死而复生,二弟一直挂念着。无奈二弟尚未出仕,没办法给大姐送什么贺礼,今天我便敬大姐一杯酒,愿大姐不计前嫌,日后多与我等弟弟妹妹们来往,免得我们亲姐弟之间再生隔阂。”
厅堂里众人本来都在悉悉索索的低声交谈,可听到萧然杰这几句话之后,众人都安静下来,等着萧翎晓回应。
萧翎晓看着萧然杰满脸堆笑,像是十分诚恳似的,不由得心中冷笑,心想这萧然杰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是一流,在老夫人和内宅众人面前反咬一口之后,今天又来这一套。什么年纪小不懂事?当年对她这个又瞎又哑的姐姐拳打脚踢往死里欺负,也能用一句年纪小不懂事给糊弄过去么?要是一杯酒就能抹平当年所有的屈辱,萧翎晓倒是愿意也那样收拾他一遍,然后也敬他一杯酒呢。
只不过,这些念头都只从萧翎晓脑海之中一闪而过。萧然杰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当众如此,将自己置于“有理”的位置上,若是萧翎晓当场指责了他,反倒显得萧翎晓小肚鸡肠不讲道理不识大体了。
萧翎晓挑起嘴角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冷声道,“大姐我能死而复生,是上天的恩赐,老天爷让我有机会回来再看你们几眼,二弟啊,你可不知道大姐有多感激。看你如今仪表堂堂,学问又好,果真不是当年那淘气的孩童了。当年你们对大姐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大姐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如今你能给大姐敬这一杯酒,大姐就明白你心有悔改之意了。”
说到这里,萧翎晓端着酒杯看向了萧欢雪连同那几个庶子庶女,高声道,“几位弟弟妹妹,二弟然杰是你等表率,日后你们也要多向然杰学学。”
说完这话,萧翎晓笑的无比灿烂,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萧然杰端着酒杯站在那里愣了半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萧翎晓竟然借力打力,将他这几句话又都还回来了。什么心有悔改之意?这不是分明说他做错了什么吗?这猪狗不如的女人,竟然还把他高高架起来,狠狠给了其余姐弟们一个无声的耳光……简直是……简直是可恶!
“怎么?二弟莫非不胜酒力了?那这杯酒不喝也无妨。大姐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二弟的身子要紧呢。”萧翎晓看着一张脸气的泛红的萧然杰,笑呵呵补了一句。
萧然杰见萧翎晓脸上虽然挂着笑容,眼中却如同冰窟般森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一咬牙,将酒一饮而尽,又冲萧翎晓一拱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稳之后,萧然杰突然发现远处大夫人似乎正在用眼神狠狠剜他,萧然杰知道母亲这是不让自己去招惹萧翎晓了。他心里不痛快,再看一眼萧欢雪,没想到萧欢雪冰冷面容上,竟然带了些许失望。萧然杰不由得生起气来,心中暗想,自己不过是一时被萧翎晓占了便宜,她们怎么就以为我萧然杰斗不过萧翎晓了呢?哼!我倒要让你们知道知道我萧然杰有多少手段!
想到这里,萧然杰给身后书童递了一个眼神,书童心领神会,悄悄退去了。
不多时,突然有生面孔的丫鬟凑到萧翎晓身边,马上被宝蓉儿给挡了。那丫鬟一副受惊的样子,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宝蓉儿,然后一溜烟逃走了。宝蓉儿莫名其妙的将纸条交给了萧翎晓,萧翎晓展开纸条一看,就见上面写着几个工工整整的小字:情急意切,务求一见,院外相候。
萧翎晓看了这字条之后便不由得皱起眉头看了四皇子一眼,可这时四皇子似乎正与萧书勇谈论战事,并没有发现萧翎晓望过去。
萧翎晓暗自盘算,莫非这字条是四皇子让人送过来的?若是往日,萧翎晓未必会理会这东西,可偏偏今天萧翎晓想找四皇子问问上次他提起的初福楼那件事。原以为要与他单独说话不太方便,没想到眼前就有了机会。
只不过……
萧翎晓环视众人,心中暗想,这字条真的是四皇子送过来的么?
片刻之后,萧翎晓起身离席,可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
萧翎晓脸色阴沉,刚刚坐下,就见四皇子摆脱了萧书勇,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翎晓,多日不见,我对你甚为挂牵……你……怎么脸色不佳?是不是不舒服了?”四皇子对萧翎晓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可萧翎晓却一点感动都没有,她扫视了一圈这厅堂中的萧家人,冷哼一声,暗想,果然是有人给我下了圈套……
第一百零八章 蒙冤受屈
“翎晓?”四皇子发现萧翎晓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不由得皱起眉头问,“你想什么呢?”这句话刚一出口,四皇子马上察觉这话语之中带着一股不该有的酸味,心中便是一惊。
他这话里的酸味也被萧翎晓发现了,萧翎晓一阵恶寒,抬眼看看他,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不露异色,道,“四殿下连我想什么都要管一管?”
四皇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一举酒杯,“我今天特意来,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不说也罢,我不再不问也就是了。”
萧翎晓见他赌气,不由得一笑,也端起了酒杯,压低声音说,“一句玩笑话,四殿下何必当真。翎晓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可否帮忙?”
萧翎晓这态度急剧转变让四皇子措手不及,他眼见着萧翎晓嘴角挂着笑意,眼中似乎含情脉脉,心跳顿时快了两拍。
“你我之间何必见外,有什么事情,我定当效劳。翎晓,什么事情啊?”
萧翎晓压住一口火气,笑道,“此处说话不便,不知道四殿下可否到院外稍等翎晓片刻……”
既然是需要私下说的事情,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了,四皇子并没有怀疑什么,点头应下,将酒喝了,转身回到座位上稍微坐了一会儿便借口方便,起身要往外走。
他一起身,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萧然杰脸色顿时一沉。
“四殿下!”萧然杰急忙起身,对四皇子说,“我陪殿下同去吧。”
四皇子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看萧然杰,随即笑道,“我是丞相府中常客,然杰老弟不必多虑。”
“可是……”萧然杰还想说什么,却惊觉自己要是再说下去,只怕要坏事了,只好讪讪一笑,做了个请势,让四皇子离席出去了。
就在四皇子出去之后不久,突然有书童惊慌失措的跑进来,不管不顾的大喊一声,“老爷少爷不好了!那幅画……那幅画被人给毁了!”
萧书勇听了这话开始只是一愣,可随即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宝贝画作,手中酒杯顿时摔落在地。
“你说什么?”
萧书勇低吼声刚落,就见另外一个书童抱着一个画轴哭着跑了进来,进门之后不知怎么就绊倒在地,他抱着的画轴也随之摊开。众人上眼一看,都不由得倒吸冷西。
就见刚刚那幅气势恢宏的江山百秀图,竟然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倒上了许多墨迹,毁了个彻彻底底。
萧书勇瞪大了双眼看着刚到手的宝贝变成这样,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晕倒过去。
萧翎晓冷眼看着这幅画,心中盘算一下,扭头伏在宝蓉儿耳边吩咐两句,宝蓉儿马上点头悄然离去了。
众人一阵慌乱,好半天萧书勇才缓过这口气来,恼怒的指着那幅画,冲两个书童吼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不是吩咐你们要妥善放到我的书房去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个书童跪趴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水,其中一个抬起头颤巍巍说,“我们……我们的确是好好的将画放在老爷书房里了,可我们离开之后商议一下,又觉得如此珍贵的画作那样放在书房里太不稳妥,于是便打算在书房门口守着,直到老爷过去。可谁知道,我们刚返回老爷书房,就看到书房的门开着,壮着胆子进去一看,就看到这画……这画变成这样了……”
“谁……是谁干的!”萧书勇气的跳脚。
就在这时,四皇子迈步回到了厅堂。他在院外等着萧翎晓却久久没见人来,以为自己被她给耍了,可当他面沉如水进来之后才发现那摊在地上的画轴和两个泣不成声的书童,又见气氛沉重,不由得转头望向萧翎晓。萧翎晓冲四皇子歉意的一笑,看了萧书勇一眼,示意四皇子她没能出去是因为这里发生了事情。
四皇子这才释然,大步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画卷,便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是外贼进府,如此价值连城的画作,偷走便是,断然没有毁成这样的道理。萧然杰才将画作拿出来不久,想必毁了这画作之人,要么是嫉妒萧然杰献画,要么是对得了画作的萧书勇心存怨恨。这么说来,毁了这画的人,必定就是在场萧家众人之一了。
四皇子环视众人一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萧书勇面前,轻声说,“如此佳作被毁,想必是有贼人所为,萧丞相息怒,明日交由京兆尹去调查吧。”
萧然杰一听这话,顿时反驳道,“四殿下,这幅画花费了韩先生那么多心血,我刚刚拿回来献给父亲便被毁了,这日后若是被韩先生得知此事,我丞相府颜面何存?”他又转而对萧书勇说,“还请父亲查出毁了这画的人,我要看看是谁如此狠心,又是谁对父亲和我有这么大的怨念。”
萧然杰最后一句话出口,在场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萧书勇闻言也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的朝萧翎晓看了一眼,那目光之中分明带着责备和怒火。
萧翎晓泰然而坐,就仿佛没有听出萧然杰这话里的意思一样。
萧书勇叫来了护卫总管问话,问过之后确定今晚没有发现贼人踪迹,如此一来,便确定是府中这些人做的了。
萧然杰见眼看着事情要成了,心中满是得意,他站起身来,冲萧书勇说,“父亲,儿有一言,要说出来,或许冒犯这厅堂里的某人,可若不说,只怕是找不到毁画之人,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
萧书勇沉声道,“只当全是猜测,但说无妨。”
萧然杰闻言心中暗笑,道,“从我刚才将画作呈送与父亲,到刚才发现画作被毁,我们之中,只有一人离开过这厅堂,若是按照常理推断,是不是……这离开过厅堂的人,就是毁画之人呢?”
他这一句话算是给众人提了个醒儿,厅堂里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萧翎晓的身上,因为她太引人瞩目,所以她从厅堂出去,基本上所有人都留意到了。
萧翎晓一看矛头果然转到自己身上了,淡然一笑,开口道,“二弟,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吧?”
萧然杰也微微一笑,拱手道,“大姐可别生气,父亲也说了,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那段时间之中别人都安坐在这里,唯有大姐出去过,除了大姐之外,别人都腾不出另外一个身子去毁画呀。”
虽然萧然杰话止于此,但在场众人也都知道,萧翎晓对萧家本身就有敌意,要说她嫉恨萧然杰或者是怨恨萧书勇,都是理所当然的。有了动机又有时间,这毁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萧翎晓了。
“翎晓,你可知道,韩先生为这一幅画耗尽了多少心血,你就算是心有不满,却也不该毁了这样一个旷世杰作啊!你可知道自己这是糟蹋了一位文人多少心血吗!”萧书勇这几句话是字字锥心,作为一个文人,眼见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实在是痛心疾首,比剜了他的肉都疼。
萧翎晓听萧书勇说完这话,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冷笑了一声,道,“父亲,你这样说,莫非就是认定了这画作是我萧翎晓毁的?”
萧书勇瞪圆了眼睛,缠手指着萧翎晓怒道,“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狡辩不成!”
萧翎晓从座位里走出来,来到地上摊开的画卷前低头看看,冷笑道,“二弟的猜测未免太过牵强,你说那段时间只有我一人出去过,这话只怕不对吧。”说着,她伸手一指站在萧书勇身边的四皇子,“四殿下刚从外面回来,怎么就能说,只有我一个人出去过呢?”
四皇子闻言脸色一变,他马上想到,莫非萧翎晓那时候约他出去,就是为了给她自己脱罪?若真是如此,那这女子可真是太可恶了!
然而就见萧翎晓浅笑着环顾四周,神态悠然的继续说,“当然,四殿下不会是毁画之人,但只凭这一点,便能说明二弟的推测根本不可信。再者说,难道毁一副画作非要主子亲自动手?依我看,就算是一个书童,也足以将画作毁成这样了。”
说这话时,萧翎晓看着跪在地上那两个书童,见这两个书童身子一下子绷得紧紧的,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大姐果然是能言善辩,二弟佩服。”萧然杰缓缓走到萧翎晓身边,毫不示弱的与她对视,还击道,“按照大姐的说法,府中的确是谁都能毁了此画,只不过,二弟再做猜想,这府中未必还有别人能够有这份胆量毁了这样一幅名贵杰作吧。”说到这里,萧然杰微微眯起双眼,笑道,“二弟这么说,大姐千万被生气。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更快找到毁了画作之人,那便是我们到父亲书房里去看看,那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毁了画作,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我们不如过去查找一番,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萧翎晓听萧然杰说完,转头望向萧书勇,“父亲可愿意让我们到你的书房里检查一番?”
萧书勇恶狠狠咬牙,愤恨的望着萧翎晓,怒道,“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等查出毁了这绝世佳作的人,我定饶不了他!”
萧翎晓冷笑一声,“若是有证据证实我是毁了这幅画作之人,我愿意听从父亲发落。只不过,若我是被冤枉的,还请父亲务必还我一个公道。”
第一百零九章 作茧自缚
其他人都被留在了厅堂之中,萧书勇只带着萧然杰、萧翎晓和四皇子来到书房,好在这个书房只是萧书勇平日研习书画的地方,并不在此处处理事务,所以他便给足了四皇子面子,请他跟着一起来做个见证。
几个灯盏将书房照的通亮,萧书勇粗略的检查一番,发现这里一切工整如常,并没有盗贼潜入的迹象。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萧然杰突然叫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几个人望过去,就见萧然杰将一方帕子交给了萧书勇,语气中满是得意的说,“这帕子想必是毁画之人留下来的吧?这一看就是女子用的东西,大姐,你说这能不能说明来毁画的人是一名女子呢?宴席中途离开,又是女子,这下大姐该不会再狡辩了吧。”
萧书勇只看了一眼那桃红色的帕子,便咬牙切齿的将这帕子丢向萧翎晓,怒道,“小畜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翎晓挑起眉梢看了萧然杰一眼,心中暗想,你这个兔崽子刚回来就用这阴险的招数对付我?那我萧翎晓也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
萧然杰诬陷萧翎晓,做的可谓是天衣无缝,任谁也不会想到他能够为了诬陷萧翎晓而毁掉无价之宝,而萧翎晓途中离席看上去也只是偶然,哪怕萧翎晓现在拿出那张纸条,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说辞。如今再加上一方帕子,这看上去不太站得住脚的证据,反而更能让人深深的信服。萧书勇要惩罚萧翎晓是不需要公堂上那么多真凭实据的,只要有这样的借口和证据就足够了。
然而,萧然杰暗喜的时候,却根本没有想到萧翎晓她不是个普通的女子。
萧翎晓用暗音对神狼说,“我们今天得好好收拾收拾这小兔崽子。”
神狼也看萧然杰不顺眼,马上回答萧翎晓,“主人放心。”
它这话语之中带着森森冷气,萧翎晓随之冷笑,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帕子,用手轻轻一抚,然后展开帕子对着烛光仔细看了一眼,随即故作惊讶道,“这帕子……”
四皇子在一旁察言观色,看得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萧然杰从中作梗,故意针对萧翎晓。可他并没有点破此事,因为萧翎晓固然重要,但以萧然杰如今的势头,他将来很有可能是萧家的继承者,甚至在朝廷里也会有足够的影响力,所以这个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不过四皇子也十分讨厌傲气冲天的萧然杰,他倒是巴不得萧翎晓能趁机反压他一头,最好把这家伙除了,这样也少了他日后的烦恼。
见萧翎晓看着那帕子惊呼了一声,四皇子心中便是一喜,他急忙上前,关切问道,“怎么了翎晓?”
萧翎晓展开帕子,指着一角给四皇子看,“四殿下你看,这是个什么图,是个什么字啊?”
四皇子仔细一看,心里笑的更欢,那帕子上分明是绣着一对鸳鸯戏水,而两只鸳鸯脚下水纹中还绣着玲珑的小字,再仔细看,一只鸳鸯下面的小字是“艳桃”,另一只鸳鸯下面的小字则是“然杰”。
再看这帕子低俗的颜色,四皇子顿时认准了这帕子分明就是低俗的女子送与萧然杰求欢的信物。
萧书勇见四皇子仔细看过那帕子之后脸色不太对,急忙上前从萧翎晓手中夺过帕子仔细看。不看还好,他这一看,也马上反应过来,心中暗惊,莫非自己这个看上去知书达理的儿子竟然敢瞒着他去那些烟花之地不成!若非如此,怎么会有这样的帕子!
萧然杰一看连父亲脸色都变了,更是纳闷。那帕子是他让贴身下人给准备的,难道帕子有什么不妥?
萧然杰一脸疑惑上前一步,没想到萧书勇却一回身狠狠将帕子摔在了他的脸上。萧然杰被摔的一愣,等他仔细看过那鸳鸯戏水和下面的小字时,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
怎么可能!这帕子上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了这图这字!难道是萧翎晓给掉包了?不可能啊!难道她是知道自己要被陷害所以提前准备了?简直是难以置信啊!
萧翎晓看着萧然杰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色,心中暗笑不止。不过是在一方帕子上做点手脚,根本就难不住神狼。
“这艳桃莫非是二弟钟情的姑娘?不然想必二弟也不会将这么艳俗的帕子带在身上了。以后这样的东西千万要收藏好了,大姐差点就因为你这一个不小心被冤枉的百口莫辩了呢。”
萧翎晓笑呵呵说完,对气的快要炸了的萧书勇说,“父亲,依我看啊,那画再怎么名贵,也都已经毁了,追究不追究的,没有什么意思。可二弟却是萧家未来的希望,若是他因为一两个‘艳桃’什么的毁了名声毁了前程,萧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萧然杰一听萧翎晓这话,马上恼怒起来,“萧翎晓,你别血口喷人!这帕子不是我的!我也根本不认识什么艳桃!”
萧翎晓见他怒了,反倒笑的更灿烂几分,“二弟这么说我就不明白了,你说我们四个人进来的时候,为什么谁都没有发现地上有如此艳丽扎眼的帕子,唯独就被二弟给发现了呢?要我说,定是二弟不小心落了帕子,之后又急于帮父亲找到毁画之人,所以才有此失误。”
“你!”这间书房并不十分宽敞,他们进来的时候的确帕子还不在地上,萧然杰以为自己只要随手弄出一个“证据”就足以逼死萧翎晓,所以根本没有太用心去处理,没想到这却反倒成了逼死自己的死穴!萧然杰额角顿时有冷汗冒了出来。
“再者说啊。”萧翎晓阴魂不散似的接着帮忙分析,“画作被毁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人故意要陷害谁,那就一定是偶然发生的,所以这帕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人提前预备好了的。鸳鸯戏水下面那‘然杰’两个字可绣的清清楚楚,这一针一线都是那位‘艳桃’姑娘的心意,二弟要是不承认,只怕会伤了姑娘的心呢。”
“萧翎晓!”萧然杰平日里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却没想到今天面对萧翎晓这一番轻声细语,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翎晓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却让一旁的萧书勇和四皇子茅塞顿开。
两人都不是傻子,前后想想便能发觉这一切都是萧然杰故意要陷害萧翎晓而做出来的,四皇子只是看了一场家丑,独自暗笑,可萧书勇却被气的体若筛糠了。
萧然杰是他最中意的儿子,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更为这个儿子如此莽撞行事而生气。对付萧翎晓,难道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圈套就成成功的吗?难道他萧然杰以为别人都是傻子,所以才让萧翎晓猖狂这么久吗?他也未免太傲了!更何况,他竟然为了一个萧翎晓,毁了一幅价值连城的绝世之作,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好半天萧书勇才顺过这口气来,他黑着脸冲四皇子一拱手,道,“劳烦四殿下了,翎晓说的有道理,比起那画作,我更该好好管教管教我家中逆子。还请四殿下回厅堂用宴。”
四皇子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绝对不适合再留在此地了,也急忙摆出笑脸冲萧书勇一拱手,转身就往外走。可没成想他刚一转身,就听身后传来萧翎晓的声音,“殿下,翎晓与你同去。”
萧翎晓清冷的一句话落入到四皇子的耳中,也不知道怎么就变得无比酥软可人起来。四皇子又惊又喜,回身见萧翎晓走到他身边,冲他若有似无的微微一笑,四皇子这颗心顿时跳漏了一拍。
他们两人离开书房,萧书勇这才压低声音冲着萧然杰怒吼,“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是没长脑袋还是疯了!”
萧然杰一向姿势才华出众,被父亲宠爱,这还是第一次被父亲这样辱骂。他心里一个委屈,眼泪差点掉出来。好在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眼看着他陷害萧翎晓的事情暴露了,而父亲言语之间又没有袒护萧翎晓得意思,萧然杰急忙上前伏在萧书勇的耳边,压低声音说,“父亲稍安勿躁,韩泽之的画作并没有被毁,厅堂里那幅画,是假的!”
“你说什么?”萧书勇到底还是心疼那宝贝画作,一听萧然杰说画没毁,怒气果然一下子消了不少。
那么好的画,为了萧翎晓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毁了实在是不值得,恰好萧然杰得了那画之后自己又临摹过一幅,虽然各种方面比不上原作,但若是泼上墨迹,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真正的宝贝已经被他的书童放回到他自己的书房里去了,萧然杰对父亲讲清楚一切,带着萧书勇悄悄前往他的书房去看那幅真画。
可等他们两人来到萧然杰的书房之后,惊然发现,那幅长长的画轴已经被摊开在地上,而那画卷上面,居然也早已经被人泼满了墨迹!
萧书勇看这情形,心又是一阵抽痛,这次他趴伏在地上仔细看了一遍被毁掉的画,确定这一幅绝对是真作无疑了。也就是说,韩泽之花费了将近半生时间画出来的真迹,就这样被毁了!
“逆子……逆子!”
萧书勇拍着被毁的画作怒吼出声。
萧然杰呆呆的望着那幅画,脸色惨白无比,整个人如坠冰窟。
另一边,萧翎晓与四皇子沉默的并肩而行,等走出萧书勇书房所在的院子,四皇子便迫不及待的轻声问萧翎晓,“翎晓那时说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话?”
第一百一十章 心生邪念
已是寒冬,幽幽月光之下,萧翎晓娇俏的鼻头和脸蛋被冻得有点发红,四皇子不知不觉就仿佛被她一颦一笑吸引着,视线无时无刻不聚拢在她身上,想挪都挪不开。
萧翎晓低着头,看上去是有些害羞的样子,可实际上她心里正在琢磨怎么才能让四皇子自己重提初福楼的事情。这件事如果是出自她萧翎晓的嘴里,四皇子难免起疑,所以一定要在不知不觉间让他帮了这个忙才行。
萧翎晓偷偷观察四皇子,见他一双眼睛有点发直的望向自己,不由得有些得意。按理来说,以她和四皇子如今的关系,四皇子绝对不应该再对她表现出这样的好感了,再加上国家开战,他要想向皇上再次请求这桩婚事,希望也变得更加渺茫,萧翎晓看出来了,其实这个四皇子早就看出她和萧家人并不一心,所以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并不是萧家这个靠山。或许其中也有她手里钱财的因素,但更多的,应该是对她美貌的追求。如果只是普通的美人,或许也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偏偏这美人本来应该嫁入他四皇子府,本来应该是他的,可如今却只能垂涎,这样的情况,大概在最大程度上激发了四皇子的占有欲。
越是美好,越是得不到,四皇子对萧翎晓的渴望就会越强烈。如果一点得到的希望都没有,那么四皇子只能绝望,可如果有那么一丁点渺茫的希望,那么四皇子很可能会为这一点点的希望疯狂。萧翎晓要赌的就是四皇子这颗心。
萧翎晓酝酿好情绪,脸上表情依旧清冷,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望着四皇子,轻声问,“今日四殿下为什么特意到丞相府来参加这场家宴?”
这问题之中似乎隐含着萧翎晓近乎于明显的期待,这让四皇子一颗心都要沸腾起来了,他皱起眉头,故作叹息,凑近萧翎晓一步,柔声回答,“翎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皇兄和齐贵妃那边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非常担心你,可却一直没有机会来问候。今日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就算是厚着脸皮,我也一定要来看看你是否安好……”说着,四皇子又凑近了萧翎晓一点,深情的望着她的脸庞,语气满是心疼的说,“翎晓,你瘦了……”
说完这话,四皇子几乎是无意识的伸出手,想要碰触一下萧翎晓那净白如瓷的肌肤。然而手刚刚抬起来,萧翎晓就像是发觉了他的意图,退后了一步,根本没有给他靠近的机会。那一瞬间四皇子的心像是被一根利刺狠狠扎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疼。
萧翎晓躲开了四皇子,心里一阵恶寒,她真是有点佩服这个四皇子的无耻程度。
“多谢四殿下的关切,翎晓承受不起。”说着,她轻叹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四皇子,用略带哀怨的声音叹道,“四殿下应该知道的,你我之间有缘无分,翎晓早已经放弃这段姻缘了……所以四殿下你也别在执着于此,赶快找个名门闺秀成亲吧……”
萧翎晓这话再次化作了一根利刺,深深扎在了四皇子心里。其实按照眼下的形势,四皇子也知道自己应该放弃这个萧翎晓了。萧翎晓她有什么?以萧书勇为首的萧家人对萧翎晓的态度都摆在眼前,而且
最近四皇子已经听闻,萧家与皇宫里走动频繁,他们似乎有意让那个萧然杰迎娶五皇子的亲妹妹亥燕公主,如此一来,萧家摆明了就是要支持五皇子。在萧然杰和萧翎晓之间,萧书勇毫无疑问会选择萧然杰,而萧然杰也更有可能替代嫡长子萧然骏成为萧家之主……
除此之外萧翎晓的利用价值便是她手里的银子和那些生意,可那些东西都在萧奉铭的手中,想要夺取那些东西可谓有的是办法,又何必用一个宝贵的正妃之位去换呢。
一切似乎都说明这个萧翎晓并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
可是……
四皇子望着萧翎晓的背影,心中一下一下的刺痛。
这女人,不管她有没有利用价值,她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她的绝美容貌,她的那些小聪明,甚至还有围绕在她身边那股几乎能够化解一切难关的不可思议的强大运势,全都应该是属于他的!三媒六聘,大红花轿,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可偏偏她却又不属于他了!如果她死了,他绝对不会对她有任何眷恋,可如果如今这样的她要嫁给别的男人,他绝对不能答应!
“翎晓……我若找个名门闺秀成亲了,你是不是也要再嫁给别的男人?”四皇子说出这话,就像是在与一个将要抛弃曾经的海誓山盟的女子赌气一样。
可实际上,却是他送了一杯毒茶,毁了她最后一点希望,和她一条性命。
往事突然涌出来,萧翎晓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转过身来,望着四皇子,轻声道,“难道不该如此?”
“不该!不该!”四皇子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萧翎晓紧紧抱在怀中,恼怒的在她耳边低吼,“你是我的正妃!是我四皇子的妻子!我绝对不让你再嫁给别人!绝对!”
萧翎晓心中怒火一股股的往上窜,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真恨不得马上就杀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然而现在不行,萧翎晓告诉自己,她还没有让这个四皇子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所以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要利用他,让他一次次的落入深渊,直到再也爬不起来,最后再夺走他一切的希望,让他如同草芥一般。
复仇的火焰像是在瞬间吞噬了萧翎晓,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在心底拼命的反抗着,身子微微颤抖,让四皇子以为她是为自己所说的话感动哭了。
“翎晓,别着急,等战事结束,等我们大获全胜的时候,我一定会再向父皇请求。哪怕是看在我如此坚持的面子上,父皇也一定会同意这桩亲事的,到时候我再去跪求太后,跪求皇后,求所有人成全我们。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翎晓,你相信我……”
四皇子说完这几句话,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曾几何时,他如此执着过一件事?他能够不惜一切讨父皇欢心,能够为了将来登上那把椅子,舍弃无数东西,可唯独这件事,他为了这件事不知道惹怒父皇多少次了,却还是无法放弃……
全都是因为这女人吧。四皇子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心里却涌起一丝莫名其妙的甜蜜。
萧翎晓压下心里的火气,从四皇子的怀中挣扎出来,抬头看看四皇子,见他似乎已经沉浸在他自己制造出来的气氛之中了。两人不能在外面呆太久,时间紧迫,萧翎晓知道必须马上让四皇子提出初福楼的事情了。如果按照这样软绵绵的氛围发展下去,只怕遥遥无期,萧翎晓暗暗咬牙,心想自己得给这家伙下一剂猛药才行。
“四殿下不要在说这样的话了,你求了皇上那么多次,皇上也没有答应,我们之间一定是不可能了。”萧翎晓皱着眉头又看了四皇子一眼,像是下了决心一样,用近乎哽咽的声音说,“其实……其实翎晓已经有了中意之人,翎晓决定与那人厮守终生了。四殿下有才有德,日后一定能够找到佳丽,所以……请四皇子以后都别再说这样的话,也别……别再到这里来了……”
四皇子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萧翎晓竟然会有了心上人!亏得他不顾惹父皇生气,拼命去恳求,她竟然勾搭上了别的男人!
怒火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四皇子狠狠一咬牙,刚要发作,心念却又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转。四皇子猛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要为这女人付出那么多?难道要为了她将自己以前经营的一切都毁了么?可笑!简直可笑!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不过是一个满身流言蜚语,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的不祥之女而已,不过是一个被家族视作祸患的女人而已!这样的女人,除了脸蛋之外,还有哪里值得他堂堂皇子为之动心?
要得到一个这样薄情寡义不识抬举的女人,又何必非要明媒正娶!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涌而出,再也抹不掉了。四皇子嘴角浮现出近乎下流无耻的冷笑,他望着萧翎晓,心底生出了丑恶的念头。
他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都没有逃过萧翎晓的眼睛,萧翎晓在心中暗暗冷哼,这男人嘴巴上说的甜言蜜语,果然都只是禽兽的伪装,只要稍微刺激一下,他就露出真面目了。不过自己也正是赌上了他这禽兽的性情,萧翎晓通过神狼的力量,能够感觉到这院落周围有几个人埋伏着,其中大多数都是被萧奉铭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而另一个熟悉的人,便是被她派去毁掉了萧然杰藏的那幅真画的宝蓉儿。
萧翎晓料定了萧然杰为了嫁祸自己,根本舍不得毁了那幅杰作,所以一定是用了假的掉包,而真的也必然藏在他自己那里,所以萧翎晓先发一步,让宝蓉儿去把真作也毁掉,让他们父子狠狠吃一个哑巴亏。
这时萧翎晓眼看着四皇子脸色变了,马上冲宝蓉儿藏身的方向暗中打了一个手势。
就在四皇子下定了决心想要行动这么个千钧一发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大小姐!您在这儿啊!可害的我好找!”
第一百一十一章 螳螂在后
其实在萧翎晓和四皇子从那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宝蓉儿就已经在他们身后跟着了,这都是萧翎晓提前嘱咐好的,所以她一看到萧翎晓给的信号便出来了。
四皇子知道萧翎晓身边这个姿色不错的丫头武功也非常好,所以见她这样凭空出现,他立即就将刚才心中冒出来的邪念压回去一大半。不过那阴险的主意已经打定了,四皇子眼珠一转,马上摆出正人君子的面孔,笑呵呵对萧翎晓说,“翎晓,你还记得踏初雪的时候我对你提起过,腊月二十二,初福楼有一场有趣的热闹么?”
萧翎晓一听四皇子果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了这件事,也装模作样,仿佛忘了他说过的话一样,一脸茫然。
四皇子见状心中更是生气,难怪他总觉得萧翎晓对他过分冷淡,一定是因为勾搭了别的男人,所以连他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初福楼号称皇城最大的酒楼,里面菜肴翎晓不是已经尝试过了么?这次的热闹是难得一见,而且没有受到邀请,是绝对进不去的。如何翎晓?我陪着你一起去散散心吧。”看了热闹散了心之后,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只要破了你的身子,你萧翎晓就是我的人了!萧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萧翎晓得罪四皇子,到时候别说正妃之位你得不到,就算是要做一个小妾,也要用你全部的家当作为嫁妆!
四皇子心中越想越是得意,脸上表情却丝毫没有带出来。
萧翎晓低头装作思考,故意犹豫了一会儿。
这时就听四皇子又说,“翎晓,就算是我们做不成夫妻,却还能做朋友。我对你的这份情意,难道还不值得你将我当做朋友么?”
萧翎晓一听这话,顿时抬起头来,眼中闪动点点泪光,轻声问,“四殿下愿意与翎晓做朋友?”
四皇子心中暗暗冷笑,嘴上却说的无比诚挚,“除非翎晓你不拿我当朋友!”
萧翎低下头暗骂一声,再抬起头来,却像是十分高兴,“如蒙四殿下不嫌弃,翎晓愿意与四殿下做朋友。”
“好!”四皇子眸子里闪出猎人捉住了猎物时的那种光芒,他笑呵呵对萧翎晓说,“翎晓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那么腊月二十二,我会到府中来接你的。有趣的事情,要与朋友分享才更快乐,翎晓,你不会再拒绝我了吧?”
萧翎晓装出有些为难的样子,却也不再推辞,下了狠心一样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四殿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站在他们身后的宝蓉儿却觉得一股逼人寒气霎时间吹过了全身……
等他们回到宴席厅堂,重新落座之后,宝蓉儿压低声音对萧翎晓说,“主人,我看那四皇子对你是起了歹意。”
萧翎晓淡然一笑,“如果他是个正人君子,我倒拿他没有办法了。”
宝蓉儿看看萧翎晓,决定把心里想到的话咽回去——这件事要是被奉铭知道了,他还不知道会怎么生气呢。不过既然萧翎晓明知道四皇子对她有了歹意却还是这么做,说明她已经有了防备。宝蓉儿可不像萧奉铭那样被他对萧翎晓的关切冲昏了头脑忘了萧翎晓有多厉害,毕竟她还随时能够召唤出神狼来呢。区区四皇子又算得了什么?
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众人等了半天,萧书勇和萧然杰才再次现身。萧书勇黑着脸,明显是在生闷气,而萧然杰则再没有刚才那春风得意的样子,他一进来便望向了萧翎晓,丝毫没有掩饰目光之中的愤恨。
萧翎晓却全然不在意,她淡淡一笑,冲着萧然杰一举酒杯。
萧然杰满心的委屈,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栽在萧翎晓的手里。转头再望向其他人,就见萧欢雪冰冷的面容上写满了失望,而大夫人则脸色苍白的狠狠剜了他一眼。
萧然杰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真是又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家宴上众人都发觉气氛不对,因此没人再提那幅画的事情了,四皇子又稍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去了。而就在萧书勇也起身要回去休息的时候,就听突然女子尖叫了一声,“母亲!母亲您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应声聚拢,这才见大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了,而那惊叫声正是坐在她身边的萧欢雪发出来的。
萧书勇等人见此情形大吃了已经,都急忙快步跑去看大夫人。厅堂之中顿时忙乱开来,唯有萧翎晓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动,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望着大夫人倒下的方向,心中暗想,这女人到底还是做了。
大夫人被抬回她住的院子,叫来了大夫诊断之后,大夫告诉萧书勇,大夫人胎动异常,怕是要流产了。这话可将萧书勇给吓了一跳,他马上让人带着自己的名帖,去请经常到丞相府来诊病的那位杜御医。杜御医到了之后马上为大夫人诊脉,诊过之后的结果与丞相府里的大夫结论一样,大夫人很可能要流产了。
萧书勇满脸疑惑,这人好好的没磕着没碰着,怎么就突然要流产了呢?这时杜御医将萧书勇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告诉他,“丞相大人,大夫人这病症来的蹊跷,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很有可能是大夫人这屋子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萧书勇听了这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饱读诗书,也熟通医理,知道女子怀孕的时候,若是身边被放了特别的东西,就容易致使其流产。
不过丞相府内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大夫人这屋子里,更是每日有专人收整打扫,连摆放的物品都是固定的,怎么会出现不干净的东西呢?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萧书勇不相信。
杜御医为大夫人开了保胎的药方,之后就全是听天由命了。等下人煎好了药给大夫人喂下去之后,萧书勇将大夫人手下的丫鬟婆子都叫到外面,然后又特意从老夫人那里借来两个妥帖的老妈子仔细检查大夫人这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丫鬟婆子们黑压压跪了一片,萧书勇抱着肩膀满脸怒色的一言不发。萧欢雪和萧然杰两人关心母亲,也都没有回自己的院子,都随着萧书勇一起等在这里。过了约有两柱香的时间,就见那两个老妈子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小包东西,面色沉重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两个老妈子对萧书勇行了礼之后,其中一人将手中那小布包交给萧书勇,开口道,“老爷,这是我们从大夫人房中器皿里面发现的东西,这小布包里面装的是香料。我们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这香料里似乎是含有丁香、降香、麝香还有冰片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有可能会导致孕妇流产。大夫人身怀六甲,腹中胎儿已经稳妥了,若是只有一味药,只怕也未必会出事儿,可这下药之人不单是放了很多这样的小布包,而且以我们看,里面用的香料和药材,一定也都是特意配置出来的……老爷,这是有人有意要害大夫人和她腹中的小少爷啊。”
萧书勇听完老妈子的话,打开那小布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上一看,发现老妈子们说的是一点都没错。他恶狠狠将小布包摔在地上,指着跪在那里的丫鬟婆子们怒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夫人的?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夫人的屋子里!该死!统统该死!”
这时一直低着头站在一边不知道想什么的萧欢雪突然上前,轻声对萧书勇说,“父亲,母亲房里这些下人们平日里都是尽心尽力的,要是早就有这些东西在屋子里,她们一定会发现的。依我看,一定是最近几日她们与母亲都忙着筹备过年的事宜,所以被歹人钻了空子。若非如此,母亲只怕早就出现病症了……”
萧书勇转头看了一眼萧欢雪,他知道在自己所有孩子之中,唯独萧欢雪心思最为缜密,遇事也最为冷静,在这一点上,她可比萧然杰强多了。萧书勇闷哼了一声,压了压火气,扫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丫鬟婆子们,一眼看到了一直跟随在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海棠,便指住她问道,“海棠,你来回话,最近几日大夫人这院子里有没有来过陌生人?”
海棠被吓得全身发抖,跪在那里使劲儿摇头,“没有……没有……”
“那这些东西怎么会在大夫人房里!”萧书勇气的一把抓过另一个老妈子手里拿着的小布包,狠狠摔在了海棠的头顶上。
小布包虽然不重,但是萧书勇用的力气极大,这一下把海棠打的生疼,再加上害怕,眼泪顿时掉了出来。可海棠不敢再有怠慢,急忙抹着眼泪抬头对萧书勇说,“老爷,老爷我错了,这几天虽然没有生人进院子,却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库房那边送东西过来,大夫人忙的没有时间亲自清点查看,她说反正都是大小姐经手的,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所以就让我们直接先摆在屋子里面了……”
萧书勇闻言一瞪眼,“大小姐经手的?你是说,这屋子里有萧翎晓送过来的东西?”
海棠抹着眼泪使劲儿点头,连同她身后那些丫鬟婆子们也都随之点头如捣蒜。
萧书勇狠狠咬着牙,眼中像是要迸出火焰了一样。他明白了,这一定是萧翎晓做的!一定是萧翎晓要害大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欲加之罪
萧翎晓刚刚回到清荷院不久,就被萧书勇派去的人给叫到了大夫人住的院子。一进院,萧翎晓便看到了怒不可遏的萧书勇。
萧书勇一见到萧翎晓,不由分说,快步来到她面前,扬起手来就要打她。可他的手挂着风声往下落,却在半空中就被宝蓉儿给一把抓住了。
宝蓉儿用三个指头捏住萧书勇手腕上的脉门,暗中用力,脸上却挂着笑容,“萧老爷这是做什么?你好歹是个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凡事讲个理字吗?我们大小姐做了什么让你出手就打啊?”
萧书勇早就看这个宝蓉儿不顺眼,平日里念在她是萧翎晓身边的人,再加上与神僧了玄似乎有点关系,所以萧书勇从未理会过她,可今天萧书勇却气的狠了,开口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这样阻拦我?来人!把这丫头拖出去给我狠狠的打!”
他这话一出口,院外的家丁便闯了进来。宝蓉儿眉梢一挑,冷哼了一声,“什么东西?我今天还就让你知道知道姑奶奶我是个什么东西!”
说罢,宝蓉儿手指上再一用力,萧书勇顿时就觉得自己这手腕像是被捏断了一样,巨大的痛楚袭来,他咬了咬牙,却还是没有忍住惨叫。
“宝蓉儿,快住手!”萧翎晓见宝蓉儿真的生气了,急忙上前阻止。她倒不是怕萧书勇被宝蓉儿捏断了手臂,只是怕宝蓉儿现在发飙,把接下来的事情都给搅和了。
宝蓉儿回头一看萧翎晓的眼神,这才想起她们今天还有一场戏要看,这才压住火气,放开了萧书勇的手腕,冷哼一声,道,“萧老爷,你可得想明白了,我宝蓉儿不是你们萧家的奴仆,你要想动我一根指头,那还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我侍奉的只有大小姐一人,谁要是敢平白无故动弹大小姐一根手指头,我可不管那人身份地位如何,他绝对过不了我宝蓉儿这一关!”
宝蓉儿说这话的时候,身上迸发出让人难以忽视的杀气,这一院子的人听了她的话,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萧书勇呲牙咧嘴的捂着手腕,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这天底下竟然还有敢与他这个丞相如此叫板的野丫头!
还不等萧书勇发作,就听萧翎晓开口轻声道,“父亲,这深更半夜的,你让人将我叫到这里来,是有什么要事吧?”
萧书勇听到萧翎晓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她这句话也给他提了个醒儿,今天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任由这个萧翎晓为非作歹了,只要除了她,那么宝蓉儿自然也会随之消失。自己堂堂丞相,根本犯不着与一个小小的野丫头一般见识!
想到这里,萧书勇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捂着还在疼痛的手腕,转身回到刚才站的地方,从地上捡起那个小布包,扬手丢给萧翎晓,问道,“这是什么?”
萧翎晓敏捷的接过小布包,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疑惑,“翎晓见识浅薄,不认识这东西。”
“哼!你派人送过来的东西,你会不认识?”萧书勇指着那布包怒道,“大夫人让你去负责库房那边,送过来的所有东西都是由你亲自经手的,这些小布包,全都是藏在新送来的那些东西里面的!萧翎晓,你好大的胆子!你好狠毒的心!连大夫人腹中的胎儿你都不放过,你简直禽兽不如!”
院子里这些人都知道,自家老爷知书达理,从来都是文人做派,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指着谁的鼻子骂过谁,看样子今天老爷是真的被大小姐给气着了。众人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所以一个个都屏息凝神,谁也不敢插言。
可萧翎晓面对萧书勇爆发出来的火气,却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她又看看手里的小布包,浅笑道,“父亲定是误会了。翎晓的确是负责分发库房里的东西,可翎晓体弱畏尘,从来没有动手碰过那些东西。再者说了,东西送过来也有几天了,难道母亲没有派人清理检查么?若是这些小布包藏在那些东西里面,想必早就被发现了。”
“强词夺理!”清冷的女子声音响起,萧翎晓抬头一看,这话正是萧欢雪说出来的。
萧欢雪眼中满含怒色,瓷娃娃一样面容上似乎多了几道裂痕,她上前几步,站在萧书勇身后,对萧翎晓说,“大姐,我看你还是承认了吧,就算是你现在强词夺理,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这院子里唯有你一个人对母亲心存怨恨,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的,也就只有你而已。就算是你恨我们,却为何要加害那腹中的胎儿?他与你又有什么仇怨?大姐,你实在是太狠了!”
这时萧然杰似乎也摆脱了之前的消沉,上前帮腔道,“大姐你果然是心思细腻手段狠辣!亏得母亲平日里将你视如己出,真是好心养了狼崽子!”
萧翎晓拿着那小布包,眼中含笑,听完了三个人的话,依然浅笑着,轻声道,“你们三人如此言之凿凿,想必是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东西就是我萧翎晓放在这里的了?”
萧书勇闻言怒道,“还要什么证据!这些东西和这些人都是证据!”
“这些东西这些人?”萧翎晓不等萧书勇把话说完便瞪起了双眼厉声打断他的话,狠狠将那小布包摔回到萧书勇脚边,怒道,“这些东西都是你们拿出来的,上面一没有写我萧翎晓的名,二没有贴我萧翎晓的字,凭什么就说这东西是我放的?还有这院子里的人,哪一个不是母亲的心腹之人?更何况,她们是亲眼看到我把东西放进来了吗?谁看到了!你们只凭在库房负责分发东西的人是我,就断定我要害母亲害孩子?简直荒谬之极!父亲你身为一朝丞相,难道连这么一点道理都不懂吗!”
萧翎晓发起怒来气势逼人,而且句句话都说在理上,萧书勇断定这件事是萧翎晓所为,全是因为他对她的偏见,而眼下这些证据,的确都立不住脚。
而就在萧书勇一愣神的功夫,就听萧然杰高声道,“萧翎晓能言善辩,而且定是早就想好了推脱罪责的言辞,父亲您可千万别心软!想想现在还躺着病榻上的母亲,还有那未出生就惨遭毒手的孩子,除了她萧翎晓之外,这丞相府上下还有谁会对母亲有如此积怨!就算是单凭这害人的动机,就足以说明这件事是她做的了!”
萧翎晓一听这话,顿时冷笑,她用冰冷的眸子望着萧然杰,冷声问道,“二弟你这么说大姐,大姐可就不明白了。从刚才你们就口口声声的说我对母亲心怀怨恨,可自从我死而复生回到丞相府中,母亲处处维护我,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起过什么争执,你们所说的怨恨,是从何而来?莫非是母亲在背后对你们说了什么不成?”
萧然杰本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断然说在理上了,却没想到反过头来就被萧翎晓将了一军。
一旁的萧书勇和萧欢雪见状心中都不由得暗骂萧然杰,以前都以为他聪明绝顶,哪知今天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个蠢材!这丞相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大夫人从前对萧翎晓不管不问,萧翎晓怀恨在心,可这一点若说出来,十有八九都是大夫人不对在先,而萧翎晓有怨气也是人之常情。这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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