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笑意更盛，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p>
在还算热烈的掌声中，陆浅川清楚看见一个中年汉子在走下台时抹了把脸。</p>
他的表情一派平静，仿佛刚才领掌的不是自己一样，淡然自若地继续看。</p>
莫沉渊收了手，突然道：“值得尊敬？”</p>
陆浅川道：“嗯。”</p>
莫沉渊转头看着他，面上有几分不解：“为什么？”</p>
陆浅川道：“坚持的人本就令人尊敬。”</p>
莫沉渊挑眉：“可是如果不执著于此，他们或许可以在其他方面小有成就。”</p>
他没说出口的是：正因为坚持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他们这辈子注定庸碌。</p>
陆浅川不想和他争论这个哲学问题，只道：“或许吧。或许一条路走到黑，他们最终的收获还不及刚刚踏上这条路的人，也或许他们因此放弃了一些本来可以得到的东西，可以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p>
“这样的人不聪明，甚至可以说很傻，却又傻得让人钦佩。”</p>
陆浅川这样说，莫沉渊不敢苟同，却也没有再继续争论。</p>
因为他知道，这世界上聪明人很多，傻人也很多，明明可以聪明却选择做傻子的人也很多。</p>
比如燕子安。</p>
比如陆浅川。</p>
他们从来都是万众敬仰的天之骄子，只要他们想，名声威望、钱财人脉，世间种种皆是唾手可得。</p>
可他们偏偏选择守着那点破规矩，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框在框里，为此还经常做一些受累不讨好的事。</p>
这从来不符合他莫沉渊的人生哲学。</p>
但他选择尊重这种人生哲学。</p>
就像十六岁的时候，他发誓，无论日后大师兄是否会和自己产生见解上的不一致，他都要无条件地选择尊重大师兄。</p>
原因无他，不过是那时的他突然发现，这个人一本正经的时候很可爱，脑子轴的时候也很可爱，甚至故作冷脸唬人的时候也很可爱。</p>
这样形容一个成年男子似乎有点诡异，所以这些隐秘的小心思他谁都不敢告诉。</p>
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翻出来，像小孩子偷吃糖果似的，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回味着那点可爱。</p>
任由那点可爱黏着他的手腕，将他从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拉出来。</p>
作为交换，他愿意把那点可爱捧在手心里，替他挡去一切风吹雨打，同时默不作声地织一张网，不动声色地把那点可爱网在自己身边，叫他再也离不开自己。</p>
为此，他练了两年的厨艺与缝纫，终于练到了炉火纯青，练到了大师兄吃饭洗衣都会想到自己的地步。</p>
莫沉渊望着陆浅川看上去有些忧虑重重的侧脸，心想：“该收网了。”</p>
第35章 落枫城里有乾坤（七）</p>
台上的修士换了三轮，陆浅川又收到了73催促他快些领取任务的提示, 本来就焦躁的心情更是搅成了一团乱麻。</p>
这轮比试还没结束, 论剑台的入口处不知发生了什么，骤然掀起一片喧哗。</p>
连坐在最上首的卢风逸和燕子安都为其所影响, 卢风逸朗声问道：“怎么了？”</p>
拥拥簇簇的人群因为他这一句话破开了一道口子, 露出了正中间一个浑身是血、甚至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弟子。</p>
他的衣服都被鲜血浸透了, 破破烂烂的满是口子，他想张口说话，一张口却又呕出一大滩血来。</p>
众人更加哗然, 舒霁雪和雪城的副城主尹桃同时起身，各自叫自己身后的小弟子快去拿药箱。</p>
那仿佛刚从虎x_u_e狼口中逃出来的弟子已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说话时声音好似一个坏掉的风箱, 嘶拉嘶拉地表达着最后的不甘：“救……救人……”</p>
舒霁雪拿了论剑比试准备的应急药, 药液还没喂进去，人就已经断了气。</p>
她和桃娘对视一眼, 不放弃地继续抢救, 可这名弟子伤得实在太重, 两大圣手也回天乏术。</p>
卢风逸和燕子安各自从对方惊疑不定的眼神中见到了悚然。</p>
他们当机立断地站起身，卢风逸肃容道：“今日的比试先到此为止, 有请诸位同修前去议事厅一叙。”</p>
议事厅内人声鼎沸，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那名弟子以及进来传得沸沸扬扬的落枫城的事。</p>
卢风逸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沉声道：“想必诸位多少已经有些猜测了，没错，方才那名弟子是我派出的前往落枫城查探的雪城弟子。”</p>
说着, 他着人把落枫城的地图展开挂到墙上，指着那张不知现下是否还有价值的地图，道：“落枫城与雪城同出一脉，百年来未曾有过任何异动，然而现在却城门紧闭，自城外看不到一点生气。”</p>
有修士道：“既然如此，这该当是雪城的家务事。”</p>
卢风逸闭了闭眼：“我本也以为应该是雪城的家务事，但几番查探下来，我们派去的弟子皆杳无音信。”</p>
“一月来，这是我们第一次从派去的弟子中收到回信，可惜……”他声音渐低，眉间一抹郁色越发浓厚。</p>
燕子安见状，立刻接道：“这次我们派去的皆是有些经验的同修，领头的两位分别是雪城铸剑台的台主胡莽和我万灵宗器灵宫宫主秦御风。”</p>
一石激起千层浪。</p>
胡莽和秦御风，哪怕省略前面那一串前缀，只这两个名字单拿出来，十个修士中有九个都会露出景仰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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