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鸣眼神有些迷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按着太阳穴,很是难受。
淳璟拉住他的胳膊,“你等等。”
现在在封鸣眼里,他就是千娇百媚的千鸣笳。
他转身走到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尼可,端碗醋上来。”
尼可动作很快,探着头看了一眼按着太阳穴坐在桌边的封鸣,将醋递给了淳璟,摊开手,“一共三百一十二金珠。”
淳璟将方才从封鸣腰间顺下来的钱袋递给尼可,“你是把这碗醋也算进去了吧!”
“不止这碗醋,封大人打碎了两只酒坛,九只酒碗。”
淳璟看着他忙摆了摆手,怕他一会儿又给他要说话的钱。他转身走到封鸣身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封鸣,把这个喝了!”
封鸣扭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好像就是现在让他去死,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封鸣端起醋碗抿了一口,一张脸瞬间皱到了一起,他抬头看了淳璟一眼,一咬牙,仰着头将一碗的醋一饮而进。
“真听话!”淳璟笑着拍了拍封鸣的肩膀,笑道,“好了,现在回家去,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
封鸣点点头,走下楼,出了仙味居,走进雨里。
淳璟扶着栏杆看着封鸣走远,瞧了一眼面面俱到面馆儿,不打算再回去打扰蕊蕊跟锦陌,他们两个似乎处得很不错,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好事将近呢。还是先到云良阁去一趟,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说走就走。坐在面面俱到面馆儿的蕊蕊微微眯起眼睛,啪地一声,手里的一双筷子应声折断。
“怎么了?”锦陌问她。
“又被他跑了!”蕊蕊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怒道。
锦陌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笑了笑,“要去追吗?”
“不追了,总这么追,累死了。”蕊蕊哼了一声,朝店小二招招手,“再那双筷子来。”
跟别的做生意的地方一样,云良阁也很冷清。不同的是,云良阁不是因为雨,到了夜晚,就是再大的雨,也有成群的人上赶着过来送钱。
淳璟直接推门进去,大厅里静悄悄的,忙了一夜,那些公子都在房中休息。不休息的就是昨晚上没有排班儿、睡饱了了的,比如槲叶。
捣药的声音亮而不闷,很有节奏,仔细嗅,会在那满室的栀子花香里嗅到草药的香气。
淳璟循着那药香走到一扇门前,房门虚掩着,门内槲叶坐在条案后研读医书,一个小厮背对房门坐着正在捣药。
槲叶从书中抬起头,绕过条案,拉开了房门,“镜椿公子。公子是来找小九的?”
“你在配药?”淳璟笑了笑,阖上扇子指了指里面,他皱着鼻嗅了一下,“好像是补血养气的药。”
“这就是修成人身的缺憾,会因为黑白颠倒身体变差,本来,狼族在夜晚是很精神的。”
淳璟摸了摸鼻子,笑道,“那倒是。墨未遮的病好了吗?”
“无大碍。”
淳璟站在门外,槲叶站在门内,并不请他进去。捣药的小厮好像根本没听到两个人说话似的,一直低着头,捣药声不停。
“什么药这么香?”淳璟眼珠一转,身子灵活地像是一条蛇一样绕到了槲叶身后,跳到了房间里,左看右看。
“你果然是个不守规矩的人。”槲叶转过神来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难怪大公子会担心小九。”
“我跟九叠云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从没打过他的主意。”
“那他是撞了什么邪?每次遇见你都要一身伤。”
“所以你们该劝劝他,以后见了我就有多远躲多远!八成我们两个人五行相克。你这里有迷药吗?让人吃了之后变得听话的药。”
“迷药是有,只会让人昏迷。”
“那假死药,你有吗?”
“那是短时间麻痹神经的药。”
“不错。”
“我没有。炼制那种药还需要术法的支撑,而我的药最长只能维持一刻钟。”
“那多可惜!你为什么不试着修习术法呢?”
“我炼药是救人的。”
“抱歉。”淳璟为自己的浅薄给槲叶道歉,换了一个话题,接着说,“你知道初央吗?听说是墨未遮认可的朋友。”
“知道。能被未公子当做朋友的屈指可数。不过他已经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
“不清楚。”
“那你对这个人有什么印象?”
“低调,独来独往。”
“墨未遮认可的朋友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
“你这补血养气的药能不能给我几颗?我有个朋友体虚多病。”
槲叶微微皱了皱眉,绕过他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瓷瓶递给他。
淳璟看着柜子里各式各样的瓷瓶,嘟了嘟唇,若是蕊蕊看到这些东西,一定很兴奋。得了药,淳璟点头告辞,准备上楼去找墨未遮,这才是他今天来的重点。
小茶盘腿坐在墨未遮房门外打盹儿,听到脚步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爬起来朝淳璟点了点头,“镜椿公子,公子在休息呢!”
淳璟看着紧闭的房门,点了点头,拉着小茶的袖子走到一边,递给他一包点心,“他的病好了吗?”
“好了。昨天还跟晦日公子见了面。”
“昨天我走之后,千府的小姐千鸣笳来了吗?”
“千小姐?她从没有来过云良阁,就算是来,也都在对面的九域客栈。”
淳璟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墨未遮。”
他有些不解,如果千鸣笳昨天没有来云良阁,身上又怎么会沾上栀子花的香气呢?
第90章 谁寄锦书来
“那沿途一路的鲜花已是对她最好的送行了,我再想不出比这更浪漫的送亲了。”
在淳璟告诉墨未遮,千鸣笳已经出嫁前往云泽苍域,却孤孤单单无人送行的时候,墨未遮就说了这么一句。
淳璟倏地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房门,门上的记号还在,他先前还在怀疑墨未遮是知道门上有他做的记号,所以不敢出门。但如今他既然敢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去,那就说明那个雨夜破坏他街巷间记号的不是他!难道真的是那个鬼影子吗?
“怎么了?我这门上有什么吗?”墨未遮见他盯着门,眉头紧拧又慢慢松开,瞳孔中透着迷惑和诧异。
“没,没什么!”
淳璟忙挥了挥衣袖,将那记号拂去,回头朝墨未遮笑了笑,正色道,“你去送千鸣笳了吗?我怎么没见你?她要是知道你去送她一定会很开心……也可能会哭,吵着让你带她离开,再坚强的女孩子这种时候也很脆弱。”
墨未遮笑了笑,说,“我以为你打算带她逃婚了,马骑得那样快。”
“跟我什么关系呀!”淳璟撇撇嘴,坐到墨未遮的梳妆台前,捋了捋头发,透过镜子看着坐在床上的人,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哼了一声,知道墨未遮拿他打趣,便道,“跟你说一声,我把那天借你的伞给千鸣笳了。我是想给她留个念想的,但好像弄巧成拙了,她以为伞是散的意思。害我解释好久,我说是因为今天下雨,跟那什么散伞的没关系,你想太多了。”
墨未遮说,“事情都有两面性,看似办了坏事,可能从某种程度来说却是做了好事呢?她一定知道那是你自作主张给她的。”
“是吗?就算知道,她也很开心。”淳璟挑了挑眉,正拿着一枚戒指套到自己手上,抬眸看了墨未遮一眼,低下头将戒指丢回了珠宝盒里。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淳璟在指间转着一根发簪,转过身来,蹙眉盯着墨未遮,不解道,“她敢爱敢恨,挺有个性的。”
墨未遮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说为什么,只能说缘分不够。你既然觉得她不错,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淳璟耸了耸肩膀,“她喜欢的又不是我。”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看不出来吗?”墨未遮捕到萌宠一样地看着淳璟,兴奋道。
“什么?”
“她或许曾经喜欢我,但她现在喜欢的是你呀!”
“打住!开什么玩笑。”淳璟转过身去继续摆弄墨未遮珠宝盒里的东西。
“她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火烧云良阁呢?你是当局者迷。”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她是觉得我跟你走得太近了,嫉妒。”淳璟从另外一只盒子里拿出墨未遮的水晶佩,扭头问他,“为什么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