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白棠面前这只大象精,动物保护协会陆地部的副主席,熊力亮的提携人,座如歌的老友。
他看上去像是博学的长者,戴着眼镜,言行举止成熟稳重,他有着多个头衔,博物学家,动物权益保护主义者,言语极具煽动性的大演说家。
大象精是广泛出现在人类世界的妖怪,他精通二十五个人类国家的语言,在人类世界以动物保护者的身份举办过上千次演讲,每一次的演讲,大半的听众都会落下泪来。
白棠慕名去看过他演讲的视频,台上的老者温声讲述道
“人类的孩子,我想告诉你,当你在妈妈的注视下呱呱坠地,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一个爱哭爱闹的小孩,要五六年时间。大象也一样,我们也要等到五六岁以后,才能完全脱离妈妈的哺乳。
当你坐在中学教室里,有一天情窦初开,开始留意隔壁班的女生。大象也和你一样,性成熟要等到十三四岁左右,
当你成年以后,迎来自己心爱的新娘,而很多大象的婚配年龄,也是15到20岁呢,并且还能一直长个子,直到二十五六岁,很羡慕。
在以后的日子,你养育子女,看着孩子慢慢长大;有一天你也会退休,逗着可爱的子孙;再后来,也许你会杵上拐棍,越走越慢……
而大象的平均寿命,也是在6080岁。
你能想象吗,在大地上,没有任何动物能如此长久地陪伴你,和你度过一样的岁月。
只不过,你在世界的这一头,而大象在那头。”
当他讲到一整个象群被猎杀时,台下陷入了极深的沉寂中,所有人都静默不语,当他讲述小象被训练绘画时,揪心的画面通过寥寥数语,就生动地浮现在听者眼前……
大象精叫陆延康,他和白棠还有苏思远驱车去户外迎接雷劫,苏思远开车,白棠坐在副驾驶座上,而陆延康坐在后座。
在开车的过程中,陆延康和白棠轻声交谈,“我本来已经做好去象冢的准备,因为以我的身体,很难成功渡劫。”
“我还没有成精时,我所在的象群被人类猎杀,他们拿斧头砍掉族人的象牙,那个时候我不太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从车窗吹了进来,陆延康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零乱,他饱经沧桑的脸上浮现伤感的神情,“为什么象牙制品这么受人类追捧,如果人类喜欢一个种族,就要把它们的牙齿砍下来,那么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愿意得到人类的喜欢。”
“我后来被抓到动物园里,他们将我关在极其狭小的笼中,小到我连抬头低头这样的动作都不能做到。”
“人类用牛钩来扎我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在极致的痛苦中,我学会了倒立,骑车,打球,还有绘画。”
“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阶段。我们的记忆力很好,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都不会遗忘。”
陆延康停顿了一下,从口袋中拿出一块叠得整齐的手帕,轻轻擦拭眼角,这个老人沉默地看向车窗外的天空。
那是即将迎来雷劫的天空,乌云密布,不见天日。
“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处于抑郁的状态。”陆延康沙哑道“我亲眼目睹了母亲倒在我的面前,巨大的泪珠从她的眼里滚落出来。”
“后来又被人类关在动物园中,人类所能做的罪恶的事情,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其实不止是大象受到这样的迫害,还包括被逼成杀人鲸的虎鲸,以及在饲养员怀里拒绝呼吸,自杀的海豚……”
“我时常会觉得这个世界无比黑暗。”陆延康伸出苍老的手,指向昏暗的天空。
“可是后来,我的前辈告诉我,我不能就这样无声地倒在黑暗中。”
“因为在漫长的黑暗里,有无数不敢发声的、迷茫而无助的灵魂在游荡,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成为领导者,带领他们穿过长长的黑暗,也许黑暗是没有尽头的,我们终将成为赤手空拳孤身奋战的斗士,倒在无尽的黑暗中——”
“可是谁又说得准呢?或许下一步,我们迎来的就是曙光。”
陆延康笑了一下,他看向白棠,“就好像现在,我以为自己活不过今年,已经准备走到象冢中,对我死去的族人诉说我经历的一切。”
“那将会是冗长的叙述,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族人很有耐心,他们会用鼻子温柔地抚摸我,对我说,孩子,别急,慢慢说,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然而如歌却告诉我,你的存在。他让我不要一心寻死,要对得起我的名字,延康,延年益寿,幸福安康。”
“我说,我并不是求死,我只是太累了,这一生漫长的跋涉对我来说太累了。我想要去象冢见见我的族人,见见我的母亲,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躺在她的身边,和他们一起陷入漫长的沉睡。”
“如歌叹了一口气。”陆延康说着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说,黑暗中还有许多无家可归的灵魂,那些迷途的孩子在等待一位引路人。”
“所以我要带他们回家,所以我还不能倒下。”
*
白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陆续续接触到了其他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故事,在某一天,他突然和苏思远说“我想要加入动物保护协会。”
其实这个想法,在帮大象精渡完劫就有了,那日渡劫结束后,天空中下起了细雨,陆延康在昏暗中踽踽独行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印在白棠脑海里许久。
他想,如果一个领头人在最前面举起了火把,那么在黑暗中的其他人,是否也应该举着火把站出来?
如果黑暗中全是火把,那么到最后,火把将把黑暗照亮,他们不再需要寻找遥不可及的光明,因为他们已经成了光之所在。
哪怕他只是一位快穿者,终将离开这个世界,白棠也想在离开前,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来感谢这个世界,感谢这个世界让他和苏思远相遇,和其它的妖怪们相遇。
彼时的苏思远正在办公,听到这句话,他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白棠,“你确定了吗?”男人的语气并没有几分意外,因为苏思远很了解白棠,他知道白棠的心很软,几个故事就能打动这个小妖怪的心。
苏思远的心门是紧闭的,里面却住了一位软心肠的小妖怪。
白棠肯定地点头,苏思远陪他办了申请手续,等正式入会的那一天,苏思远像是开玩笑般低声道“棠棠,我也是保护动物,要不你顺便把我也一起保护了。”
白棠看了看四周,四下无人,于是他壮着胆子,飞快地亲了苏思远一下,“这是我给你盖的动物保护协会的章,”少年目光闪烁,低头小声道“坏人看了就不敢来欺负你了。”
“那可不行。”苏思远指着自己被亲的地方,柔声道“这个章不能给别人看到,我要把它藏起来,藏到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啊,你看看这个苏先生,说话总是这么不正经。
白棠无奈地看着面前的苏先生,眼里带着一点撒娇般的指责,他就这样红着脸看了对方一会儿,败在了那双专注的琥珀色眼眸下。
白棠深吸了一口气,扑上去啾啾啾亲了好几口,给对方盖了一大堆的章,给对方戴满了军功章。
苏先生信奉礼尚往来,他捧起少年的脸蛋,啵啵啵盖章回去,少年的脸慢慢红了起来,红成了一只小番茄。
于是树懒先生就开心地捧着他的小番茄,一路啾啾啾啾咪着回家去了。
☆、第55章 求婚啦
白棠进了动物保护协会, 为了工作需要,友情出演了一个在人类世界播放的公益广告, 主题是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广告的开头是天上仙宫,云雾缭绕, 镜头从琼台玉阁的远处推进,落到仙人的背影上。
那位仙人白衣黑发,头上别着一枚玉簪,脖颈修长, 肌肤是雪一样的白,他背对着镜头自言自语道:“人间是什么样的?”
那是清朗的少年音。
云雾消散开来, 那位广袖长袍的仙人从天上纵身一跃,他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雪白的手腕从宽大的衣袖中露了出来,那位仙人偏过头, 遥遥看了镜头一眼——
桃花秋水的眉眼, 清冷至极的骨相, 在茫茫的雾气中,衣袂飘飘间好似要乘风归去。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俯瞰着世间的一切,目光落在被血染红的海豚湾, 落在血淋淋的象牙塔, 落在失去鱼鳍沉入深海的鲸鱼上……
雾蒙蒙的水汽弥漫在眼眸中, 细雨朦胧间,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观众的心也随着那滴泪一颤, 心口好像被刀剜去一小块, 复杂的情感无处宣泄,当末尾那句“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冒出来时,评论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啊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别哭了啊!!!
神仙落泪,我心痛到无法呼吸!
天!仙人不要哭!人间很美好的!!!
我死了,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呜呜呜呜长得这么好看,哭起来的样子还这么好看,这滴泪绝了
这则公益广告播出后,全球抵制野生动物制品的人数极速飙升,世界都被颜狗的力量震惊。
然而力量这么强大的颜狗,却怎么也找不到广告中的仙人扮演者。
这是因为白棠一般在妖界活动,人类无法看到妖界,就算有时候白棠会全副武装跑到人类世界玩耍,系统也就会出手,把白棠留在监控、摄像头、路人手机、网络中的痕迹通通清理掉。
系统:我是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帮白棠擦屁股从来不声张的好系统
*
今天是苏思远的生日,各种各样的妖怪都过来参加生日宴。
摆放在大厅的九层大蛋糕是唐进朗做的,唐进朗现在已经成为知名的五星级大厨,开了一家餐馆,和甄艾驰一起经营。
当那漂亮的九层蛋糕摆放出来时,蜗牛宝宝们噔噔噔冲了上去,齐齐发出赞叹声,他们亮晶晶地看看生日蛋糕,又看看唐进朗,眼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迟瑱扭扭捏捏道:“能不能,能不能下次我生日的时候,唐叔叔你也给我做这么大个的蛋糕呀?”
其他的小蜗牛也跟着附和道:“对呀对呀,我们也好想要呀~”说完眼巴巴看向唐进朗,拼命眨眼发射卖萌光波。
唐进朗忍俊不禁道:“好,到时候给你们做一个七层大蛋糕。”
于是蜗牛宝宝们欢呼着互相击掌,发出波浪形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