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这是,要气死我呀。”
那艳楼是女妓之所,香楼则是男风盛行之地,不曾公开营业,多是暗地里的勾当。文人骚客一边耻于将其搬上台面,一边又不少人私下前往,一睹男妓英容。老汉只得自叹,未向孙儿多说详情,气呼呼地撒着鞋子掀开门帘走进屋内。
只见那人眼神凶狠,手里紧攥着一发簪,端坐在床头,似有要与人拼命之感。老汉转头,将紧跟在身后的小崽子端着的药碗夺过,扔在床边草席上,“自己敷在伤口处,有助于伤口愈合的。”然后又掀开帘子出去了。
“你,你自己敷吧,我们不会害你的。”小崽子有点紧张,说话有些许结巴。然后他也跑了出去,爷爷还是要哄的。
爷爷正在灶台前烧火蒸馒头,一看就是气鼓鼓的。
小崽子蹲在一旁,“爷爷,你别生闷气了,每次我惹您生气,你都自己憋着。这次真是我惹出来的事,您就打我吧,我绝不躲。”
老汉继续拾着柴火往锅底送,“这边热,进屋去吧。拿件我的干净衣服给他换上,他穿成那样太招摇了。”
“爷爷,我就知道,你真好。”小崽子搂着老汉的脖子。
“不过,等他伤好些,就让他赶快走,我们这儿留不得他。”
“嗯,我知道的。”小崽子欣喜地拔腿就往屋里跑,跑到门帘外,又刹住了。
“大哥哥,你敷好药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嗯,进来吧。”
那根簪子还放在他腿边,看来并没有放松警惕。
小崽子打开木箱,从里面掏出一套衣服,拿到那人面前,“大哥哥,你还是换上我爷爷的衣服吧,虽然粗糙了些,但是你穿成这样在我们这儿会很奇怪的。”
“不用,我马上就走。”
那人刚要起身就被小崽子按住,眼神顿时又凌厉起来,小崽子被他吓得赶忙缩回了手。
“大哥哥,爷爷允许你在这儿养伤的,你就多留几天吧,而且你换上这个走也方便啊,你也不想刚出去就被抓住吧。”
那人只不语,小崽子直把衣服扔过去,“换好衣服就出来吧,有饭吃哦。”小崽子冲他一笑。
“爷爷,我来帮你吧。”
“你可别了,别来帮我倒忙,爱去哪去哪玩吧。”
小崽子腆着脸皮笑,扭头就准备出大门,突然看到那大哥哥已换好衣服立在门帘前的走廊上。
“大哥哥,走,带你出去好玩。”
小崽子拉着那人的袖子,朝屋外跑。
“喂!”
“早些回来!饭快好了!”
“知道了!”
傍晚时分的夏日吹过微微凉风,整片天的颜色是那种浅淡的蓝紫色,各家各户的烟囱正冒出灰白的炊烟。
“来,我们去找湘湘姐玩,湘湘姐人可好了。”
酒蕼需选在稍微空阔的地方,所以小崽子家离那些乡亲们的家里还要些距离。
“你不怕我是坏人”
“我知道大哥哥不是坏人。”
路边的知了吱吱吱地叫着,小崽子悄悄走近一棵树,手一扑,这便逮到一个知了。知了被他捏着一双翅膀,胡乱扑通,可却不叫,“唉,逮着个哑的。”
“大哥哥,你要不要玩玩啊。”
那人张开手,“大哥哥,你捏着它,捏着它的翅膀。”
“不是啊,你怎么松开了!没让你放它走啊。”
那人放走知了后,走的疾快,仿佛自己对这儿很熟悉似的。
“喂,谁让你放走的,我还准备烤了它呢。”
“残忍。”
“你居然说我残忍,我要是残忍,就不救你了。况且,吃几个虫子怎么了,你就从来不吃旁的肉的吗?”
“不曾。”
“胡扯,不和你说。湘湘姐!湘湘姐!”小崽子朝远处招手。
说远不远,一条窄溪旁正立着一女子,姿态袅娜,扎着两个角辫,身穿青色布衣。
“远堂,快过来!”
小崽子朝溪边跑过去,不消一会儿就到了湘湘姐面前,“来人是谁”
“湘湘姐,这人是我今日在沟底救的,不知何来历。”
话说着,那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冷冷地也不说话。
“冒昧一问,这位壮士,你姓甚名谁,脸上这又是”
那人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妆容,即刻蹲下,借着溪水洗了把脸,又用袖子擦了擦,才起身。
“湘湘姐,这人是个冷雹子。”小崽子打趣道。
“壮士,这里是丁家庄,小女子本家姓丁,闺名湘湘。这位,本家亦姓丁,名远堂。”
“湘湘姐,人家都不报姓名的,你就把自己揭底喽。”
丁湘湘微微一笑,“来者即是客啊。”
“湘湘姐,我刚在路上逮了只哑知了,还准备着和你一块烤了吃呢,没想被他给放了。”
丁湘湘看着丁远堂一脸委屈地拽着她的手臂撒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知了早晚能再捉得的。”
“早晚捉的,那本就是我早晚该得的,我今天捉的就被他放走了。”
丁湘湘看他生着闷气,没得法子,正好看溪边长着一丛狗尾巴草,“远堂,我给你做个小玩意可好”
“什么小玩意”
丁湘湘脱开丁远堂紧握着她的手,蹲在溪边,薅了几根狗尾巴草,没得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草兔子就出来了。
“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极了!”草兔子被丁远堂捏着在眼前乱晃,“我要一辈子都藏着它。”
丁湘湘噗嗤一笑,“来,在这边坐下吧。壮士,你也坐。”
三人这便一起坐在了窄溪旁的石块上。
这条窄溪隔开了酒蕼和其它的乡亲家,这丁湘湘家是最靠近这溪边的第一家。小溪很窄,一脚便能跨过,连个桥都不用搭,不过为了防止老人孩子脚滑踩空,还是在上面搭了一小块石板 。
“远堂,今天你爷爷又说得什么书”
小崽子手里摆弄着草兔子,心不在焉地说道,“还不是胡说八道那一套,说什么樊仁公独子樊擎被其宠臣所救。你说他想象力是不是……”
“你说得可是前朝君主,樊仁公!”
小崽子正对着丁湘湘说话,却突然被身后的那人掰过身子,“干嘛!你不是大冰雹吗?大冰雹怎滴开口啦!”
小崽子捂着肚子朝丁湘湘笑,丁湘湘正正经经地,回道,“这世上可曾有两个樊仁公,自是前朝亡国君主,樊仁公。”
“可,他爷爷怎知,怎知其独子为宠臣所救。”
“广之爷爷是我们村的说书人,懂得可多了,不过,至于真不真我就不知了。”
“真。”
一个真字没说完,那人就起了身,朝酒蕼方向走去。“喂,你怎么就走了”
“你爷爷喊你回家吃饭了。”
“有吗?湘湘姐,你听到了吗?”
“远堂,恐是我多嘴了,你快跟过去看看。”
虽说是山高庙堂远,可前朝事还是少说为妙。丁远堂这一下子被提醒了,应答了一声便小跑着跟过去了。
“喂,你要干什么啊!你到底是什么人”丁远堂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你现在才怀疑我,不觉得晚了吗?”那人转头眼神邪魅地甩了一嘴角的笑容。
“别逗我了,大哥哥,你是好人的吧。”
那人不睬他了,延着原路快步走着。丁远堂比他小,步子也小,自然得半跑着才跟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