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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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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在取笑我,等我养好了,到时候准吓着你。”

    木川用绳子绑住清鸽的一只细腿,系在桌腿上。大约整整一周,木川都在驯养这只清鸽,每天用人听不懂的语言和它交流。木川还带清鸽去树林里训练方向感,牵着绳子让清鸽飞宛若放风筝一般。

    有一日傍晚,木川跟着樊城去呃瓜湖旁的林子里练习射箭,樊城一直说要教给他,这才找到了机会。夕阳无限好,金黄色的光闪闪得挥洒在树林里。

    木川自小习武,拉得开弓自是不在话下,只是在瞄准上差得远了。樊城握住木川的两只手,站在他的身后,带着他拉,虽效果好些,但仍旧射不准树上的靶子。

    “这得多练。”樊城朝木川笑。

    “我知道,以后你要多陪我出来练,你已经好久没陪我出来了。”樊城的确很久没带着木川出来了,这些天以来,樊城每日都去胡毅的营帐里商量事情,其实木川已经感觉到了,从前安定的日子已经不在了,剩下的是各种现实的问题,粮草,天气,还有如何更快地消灭敌军。只是这些,樊城从来都不同他提起。

    “这些天你不是都同你的鸟儿在一处,还需要我吗?”樊城挑逗道。

    木川握着弓的手跨住樊城的手臂,“哪能呢,什么都比不上你,我天天都需要。”

    樊城温柔一笑,“回去吧,今晚还有稀米汤喝。”

    “好。”木川从不抱怨吃不饱,这种日子已经比他从前自己过得好多了,更何况现在还有樊城陪着他。

    木川刚进入营地,就闻到了一股肉汤的香味,他嗅嗅鼻子,“樊城,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好像是肉的味道。”

    再一看,一口大汤锅在一旁冒着烟,木川三步两步地走过去,一群小兵正围着大锅呢。

    “真香,”

    “啥时候能好啊”

    一个个翘首期待着,在大锅旁围了一圈。

    木川拨开站在他面前的人,挤进去就呆住了。此时,樊城正站在他身后,“主公,今晚你可得多吃点,这可是肉汤呢。”

    “是啊,我们都好久没沾腥了。”

    木川耳畔旁是小兵七嘴八舌的胡言乱语,他的眼睛愤怒的发红。因为他的眼睛里正映着一地的鸽子毛,汤锅里,鸽头还有一些爪子飘在上面。他愤怒到想要把汤锅掀翻,可他克制住了。他握紧拳头,一言不发挤出人群,也不顾樊城站在身后。

    自己闷着头跑回营帐后,果然桌腿旁只剩一根绳子,清鸽早已没了踪影。

    木川蜷缩着坐在床边的地上,正压低声音哭着,突然就看到樊城蹲在他面前。

    “我知道,那是你养的鸟。对不起,我无能为力,我也没法替你惩罚他们,因为是我没让他们吃好,他们这才做出这样让你伤心的事来。”樊城手放在木川的背上轻轻拍着。

    木川哭得不成样子,说话都有些困难,“我知道,我知道不该怪他们。所以,所以我才没当着他们的面发脾气。可,可清鸽是留着给你送信的,他们把清鸽吃了,你就没法写家书了。”木川哭得鼻涕都掉了出来,用袖子乱抹。

    樊城一下将其搂在怀里,“木川,你怎么这么傻呢,我随口一说的事情你就放在心上。”

    “我想帮你实现心愿。我想让你开心,可现在都泡汤了。”木川一边哭,一边抓住樊城的衣襟朝他怀里蹭。

    木川感觉到自己的头被樊城轻轻抚摸着。

    “木川,若是以后太平了,我定会娶你的。”

    “嗯。”木川哭得很厉害,这眼泪中更多的是感动,他觉得自己终于永远跟着樊城了,从此都再不分开。

    哭了一会儿后,木川被樊城连带着哄睡着了。那一夜的梦其实和往常未有不同,只是好像很长很长,长到似乎本不该醒来。

    木川醒来后,看不到樊城,走出营帐后,竟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大声喊樊城的名字,掀开各个营帐的门帘,一处处找,都没有人影。他一个人空空地站在营地上胡思乱想,再往远处看,远处一个地方红光一片,冒着浓烟。直觉告诉他,樊城出事了。下意识,他便奔向火光处。猛跑着,冷风和干灰灌进木川的喉咙,鼻头一红,只想哭。

    “樊城,你千万不要有事。”

    跑近的时候,才看清那火光原是在汜水河上,只是面前这景象已足够木川惊讶了。厚厚的汜水冰面上,奔跑着一群尾部绑住火笼的野马,那些个野马被包围在火堆中狂跑,嘶吼,可却逃不出冰面上熊熊的烈火。火光模糊中,只见对面,两军交战厮杀。刀光剑影,映着烈火还有马与人的哀嚎。无法从冰面退回的将士只得死扛着,然后一个个在血泊中倒下。

    “樊城!”木川看到火光背后闪过樊城的身影,樊城的脸正对着他在吐血,身上扎过一只花枪。

    木川正要越身飞过火河,对面樊城用劲扔过游龙剑,游龙剑高高飞过冰面上冒起的火焰,这时它是最自由的,不受这烈火所控。

    “不要过来,去安阳救出樊擎。”

    木川盯着樊城,咬紧牙门,眼泪直直地从眼眶掉出,眼睛明明已经很酸了,却也不关上。

    游龙剑哐嘡一声坠到岸边,大火噼里啪啦得烧着,樊城的脸上看不清的血迹透光火光最后说了一句,“去安阳。”

    木川亲眼看着樊城在对面扭过头倒下。他拾起剑就跑,沿着河边跑。他一定要尽快赶到他的身边。他不能什么也不做。绕着汜水河畔跑了许久,他真不知这火势为何能如此绵延不绝,不留一丝退路。一直跑,一直跑,明明没有马了,火势还是很大,他把游龙剑抱在怀里,瘫坐在地上哭,手锤着地吼,“啊——”

    河边的草被他一把一把地薅掉,他不能再跑了,再跑便离樊城更远了。他呆呆地坐了会儿,就起身往回走,“没事,有我,我替你收尸。”汜水河上,冰火交融,而汜水河边一切正常,仿佛这是两个世界,一条冰河便将他与樊城这么隔开了。

    走着走着,他又开始狂奔,等他再跑回原来的地方时,火光后的对面已没了厮杀的一番光景,冰面上,火光,死马,死人,除了火的红就是血的红。

    他将剑放在身边,盘腿坐下,闭上双目。他要在这儿等,直到大火熄灭。坐了两整天,火势才算是真的灭下去了。在这两整天里,听着火苗燃烧的声音,心似乎也在火里燃烧,燃烧成了灰烬。

    大火过后,冰面化开,水面浮出。他手握游龙剑,跳进汜水河,河水还有温度,尸体的温度。

    水淋淋地上岸后,只见尸体成堆,血流遍地。还有孤零零在一旁的头颅,断臂。

    “小蔡!”“小义!”“阿强!”“李哥!”

    ……

    樊城歪倒在血水中,血水已结了红冰,花枪斜着透过樊城的身体撑住地面。

    木川小心地跨过尸体,走到樊城身边,使劲拔出花枪,然后紧紧搂住他。跪在地上,樊城就开始流泪,他的手慌乱的摩梭着樊城的脸颊,樊城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我抱着你,就不冷了。”木川哭着哭着就崩溃起来,他突然想起那日一同看萤火时的场景,“你若是还冷,我便总这样抱着你。”

    “啊——”

    这被战争糟蹋过的土地,一片荒芜破败,若是说长了什么,就是长了一堆尸体。绝望,悲凉无穷无尽,一切看不到头。

    守着樊城守了一日,待汜水重新结了冰后,他才背着樊城往回走。他把樊城背回营地,又将其它将士的尸体也扛了回去,断了头的也要将头颅抱回去,断臂也抱回去。这一堆尸体背了一整日,木川本该很累,可他完全没心思想那些。血腥气沾遍他的全身,冷气不断从木川口中呼出,可背后汗水将他的衣服紧紧贴住。

    在营地旁找了片空地,挖了两个坑,一个大坑,一个小坑。

    “你们将就一下吧,在一处也好有个伴。”木川小心将尸体都放进大坑里,埋好后,磕了几个头。

    然后,他从营地里扯过被褥,铺在泥里。又脱下自己的衣服放在一旁,这才将樊城抱出,安安稳稳地放进去。“就当我陪你了。”

    木川站在泥坑里缓缓俯身,轻轻亲吻了樊城的额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滴在樊城脸上。这是他第一次亲他,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木川用袖子擦了擦樊城安睡的脸庞,才将被褥盖上,木川看着被褥,一把一把推过泥堆,泥土如同黑色的雨粗暴地覆盖着。

    樊城终于在地下也有自己的家了,“等我,等我死后去见你。”

    木川把悲伤收进心的角落,匆忙换了身衣服,骑上快马就连夜赶向安阳。

    他的马背上挂着游龙剑,不曾歇息片刻,他知道樊擎是樊城最后的愿望,他无论如何都得带他出来,否则就算他死了都再没脸面去见樊城 。

    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侵入了他的梦中,将这一切陡然掐断,逼得他醒来。

    “额——”

    钟离木川低吟一声,却看到樊擎正坐在床沿,手中拿着湿毛巾替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见他醒了,樊擎缩回手,“你刚说梦话了。”

    冷冷地说完一句,收回眼神,“木川师父,你还是回去吧。”

    钟离木川坐起身,“不,我要留下,我要帮你。”

    “你确定你留下是在帮我”樊擎站起来。

    “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我也可以保护你。”

    “难道你不知道吗?你的存在就是我的软肋。更何况,你根本就不爱我。”樊擎心里这样想着。过了片刻,只说了一句,“你留下可以,但要保护好自己。”话毕,樊城将毛巾扔在木架的脸盆里,径直推门而出。

    钟离木川独自坐着发呆,一行眼泪禁不住掉下来。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答应我,像喜欢我那样喜欢自己。”

    樊擎的身上樊城的影子太重,重重地刺痛着钟离木川的心。樊城和樊擎于他而言,一是不可得,一是不可付。

    第6章

    一夜雷雨过后,西岭的空气很是清新,树木一排排映着远山被洗的格外绿。

    赶个大早,樊擎,侯孝先和徐泽庆三人在书房议事,“防守久了,也该进攻了。”侯孝先说道。

    “侯将军说的是,但我们得先摸透他们的情况。”樊擎坐在上座。

    “主公,若论这天下形势,我说我是第二懂的人,绝不敢有人再说第一。自旧主薨去,狄人入主安阳,改安阳为都留城,焚毁旧宫,新建行宫。狄人好武,势力大抵分为三派,金山派,阎鬼派,磨郁派。金山派武士硬壮,力气大,能打,但缺点是身段不够软,蛮力使得过多反倒是阻碍;阎鬼派武士身段软,且擅毒,阴险狡诈;但最阴者乃磨郁派,磨郁派阴且郁,功夫一来一去间皆有招外之意,让对方摸不着头脑。而我朝武士阴阳相和,不走极端是不错,但若直接和他们的极端硬碰硬难免吃亏。”

    “徐军师可有什么主意”樊擎插话道。

    “主公莫急。这三派虽难直接攻下,但也有其弱点。由于朝廷常年举办派别武力大赛,派别之间早生嫌隙,独立之心早是昭然天下。此时,主公若是能以旧朝遗主的身份前去晓以利害,动摇其派别独立,先拆之,再可逐一而攻之。”

    “不可,主公亲自前往,冒险颇多,不可。”侯孝先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