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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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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他想要的。

    所以在这之后,厉从没有上交那份申请单。

    他不像从前那样下课五分钟之前就开始收拾东西,铃一响冲出教室,而是慢吞吞地,推着自行车将梧桐枯叶踩得沙沙作响,在夜色浓郁如墨时才披着一轮弯月回家。

    祝逢今知道厉从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反抗他,所以他也无声地接受,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两个人的关系跌至谷底,每天的交流不过几个点头。

    厉从的学校周六没有晚自习,他能在饭点的时候回家。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我回来了,”厉从换下鞋,习惯性地想去帮祝逢今摆好鞋子,却发现位置没有动,他今天没有出门,“至叔也在啊。”

    “老三又送了海鲜过来,量很多,放冰箱就不新鲜了,你至叔正好下班,我把他叫过来跟我们一起吃。”

    祝逢今起身,去接厉从的书包,少年却像是条件反射,抖了一下:“我自己放进去就好。”

    徐至脱了西装,摘下袖扣,纯黑的衬衫显得他格外古板冷峻,他对上祝逢今的眼神:“这孩子怎么了?”

    祝逢今无奈道:“迟来的青春叛逆期吧。”

    厉从将东西放回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坐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起身吃晚饭。徐至来的机会不多,那人事务繁多,像机器一样为徐氏工作,全年无休,即便是周末也不会选择放松。

    他走到客厅,祝逢今不在,徐至独自坐着,神色冷淡。

    和那年在纽约见面时相比,好似一捧冷水走到冬天,终于结成了冰。

    厉从知道为什么。

    正如祝逢今当年所言,徐至和程锡很快就不仅仅是室友,真的成为了恋人,但这段感情疾驰而过。二人遭到徐至父亲强烈的反对,挣扎过、反抗过,可后果就是,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痕,必须以结束来止损。

    也就是看到徐至微红的双眼,厉从才知道爱情原来也可以在两个男人之间。

    “至叔,”厉从坐下,“程叔的父亲,还没有消息么?”

    那道伤痕就是程锡的父亲在遭遇山洪之后,失踪了。

    而他原本无需回到偏僻的老家,只因徐至父亲从中作梗,逼得程父放弃悠闲的生活,跑到乡里去寻得冷静和安宁,可夏季暴雨多发,程锡老家的房子又年久失修,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之下,程父已经整整两年杳无音信。

    徐至也因此向他父亲低头,选择了和程锡分手。

    他刚刚回国不久,势单力薄,向祝逢今提出帮忙找人的要求时祝逢今没有拒绝。当年欠下的人情,很快就有了回报的机会。

    徐至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

    山洪是意外事故,厉从不明白徐至的愧疚从何而来,忍了许久,终于说了:“程叔父亲的事,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呢?你和他,明明相爱啊。”

    “当我对他的感情会产生伤害的时候,我知道我必须妥协和放手。”徐至难得地,回答了厉从的问题,“等我真正地、完全地掌控了我的人生以后,如果他还是一个人,那再好不过了,也许我们还有重来的机会。如果不是,我也不会淡忘他、另寻他人。他就是这样的存在,是最好的,我也许此生……都不会再遇到那样的人了。”

    徐至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

    厉从佩服徐至的勇敢和果断,他不完全认同,但他想,徐至也是一个长情的人。

    可他听进心里去的,是徐至说的最后几个字。

    他此生,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祝逢今了。

    他应该鼓起勇气,去叩响祝逢今的心。

    第22章

    见厉从陷入沉思,徐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晚饭后,他又重新穿戴整齐,祝逢今在门廊处换了鞋,准备送他一截。

    两个人并肩站在电梯里,祝逢今稍矮徐至两三公分,身上套了件墨绿色的毛衫,电梯门银白锃亮,模糊地透出些色块和人影。

    “你家小孩儿,似乎对我和程锡的事很感兴趣。”徐至突然开口。

    祝逢今偏头看了徐至一眼,又平视前方:“他问了你些什么?”

    “他问我,我们明明相爱,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电梯匀速下降,没在中间楼层暂停。

    门开了,祝逢今顿了一下,然后踏出狭窄的空间。

    他说:“他也许只是对‘感情’感兴趣。”

    徐至讶然:“看来你知道。”

    祝逢今没说话。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瘪瘪的烟盒,打火机和它叠在一起,摇了摇,将其中细长的一根叼在嘴里,不甚熟练地点燃,停下脚步,抽了一口。

    “他很纯粹,因为世界里大多数时候只有我,所以才会喜欢。爱与咳嗽同样无法掩饰,我知道他的心情,可我没有想到能不伤害他的方式。我自私地想,如果他去了更远、更广阔的地方,遇见了更多的人,也许他就会认清他现在的喜欢不过是经年的依赖,而我其实,不值得他多喜欢。”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敞亮。

    他总觉得自己将跳跃萌动的心藏得很好,可眼神却浓得像蜜糖。

    他青涩而炽热,捧着柔嫩的心一往无前,祝逢今不想让他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支尖刻锐利的矛。

    烟就绕在祝逢今身边,短短的眨眼就消散,他深吸,火星迅速烧出一小段灰烬。

    “值不值得,我想,只有他说了算。”徐至道,“感情的事,比做生意难多了,不是么?师兄。”

    祝逢今放下手,指头轻轻弹了一下烟,松散的烟灰就应之抖落,他笑了:“是。我不送你了。”

    祝逢今在楼外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停止抽烟,直到身体感到一阵寒冷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似乎在靠着这种机械的行为取暖。

    天色已经完全如同泼墨,路灯逐渐亮起,祝逢今就正好站在光下,拖出一束长影。

    而楼上的人,注视着那个微小的红点,默默放下了拉开窗帘的手。

    厉从的那张申请单被卡在他的数学书里。

    他很喜欢数学,在他现在所掌握的知识范围内,只要他肯往里钻,难题总会迎刃而解,过程兴许有曲折,但他有自信得到一个标准的、正确的答案。

    可人心不是。

    没有人写下关乎它的定理与公式,更没人能信心满满,说自己的答案一定无误准确,拿了满分。

    可是如果什么也不说,不尝试,将感情扼杀在胸膛中,那才是最遗憾的事。

    错过和失去,他宁愿曾经拥有一次。

    厉从翻来覆去想了几天,最终还是决定上交了那张薄薄的纸,申请即时生效,最后一节物理随堂测验,他聚精会神用了二十分钟写完,然后用手撑着下巴,盯着腕表的指针,觉得自己写得太快,百无聊赖地数满二十圈。

    铃响,他的前桌站起来收卷,厉从交得痛快,那女孩小声说了句:“你要出学校么?帮我带杯豆浆,原味的,一个梅干菜包子,回来给你钱。”

    厉从忙着收拾东西,他挑了下桌上的东西,最后把垫试卷的课本都放进桌肚里,拿了纸笔进书包:“带不回来,我以后回家吃饭,找别人给你多买点儿啊。”

    “哦……”那女孩捏着卷子,转而去了还在四处问最后一题多选答案的人那边,“停笔停笔,别写了。”

    厉从背着包,跨上自行车,站起来摇车,骑得比以往快,梧桐树和白栅栏在不停后退,落下一枚叶子擦过他的头顶。学生还没涌出校门,周围很安静,甚至听不见汽笛声,他躁动已久的心终于跟着微凉的风平缓下来。

    祝逢今大概不知道他今天会回家吃饭,平时他一个人的时候,希望不要吃得太简单。

    和他别扭了好久,也该主动一点了。

    要不要卖卖乖、撒个娇什么的……

    厉从骑着车,被自己奇奇怪怪的想法逗笑了。他坐回座上,放慢了踩踏板,手指拨拨响铃,惊起几只停在线缆上的胖麻雀。

    虽然胖,胆儿却小,飞得倒挺快。

    也没白吃。

    厉从望着飞走的鸟儿,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这一片寻常又静美的秋色,他也好想让祝逢今看看。

    “张嘴。”江未平按开电筒,那束光进祝逢今口腔的时候,厉从正好回来。

    祝逢今坐在沙发上,江未平抽了把高一点的椅子,正好方便她看祝逢今喉咙里的情况。

    “江阿姨。”厉从招呼,“你病了?”

    祝逢今道:“嗯,有点不舒服。怎么回来了?有东西要拿么。”

    厉从垂下眼睛:“之前你给我写的申请,我今天交上去了。以后我可能都要在家吃。”

    “行啊,我让陈姐多做几个菜,”祝逢今没有异议,“平姐,不如留下吃晚饭?”

    “不了。医院还有一堆事要做呢,这个点儿让我过来,真是有够懒的。我刚刚看了看你的扁桃体,化脓了,明天来我这给你打抗生素。拖到这么严重还不来看医生,本来是吃几粒药就能好的事。”江未平从兜里摸出一沓便签,写下药的名字,就差贴到厉从脑门上,“你们家真是什么常备药都没有,一会儿你去替你叔叔买。怕他发热,你这小子也是,学傻了是不是,他病了几天也没注意。”

    祝逢今呛她一声:“我不告诉你,你能知道我病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