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节早春的寒意1

    第一章

    早春的寒意

    晓明送走省委督察组的同志以后，回到了办公室。

    他回味着督察组的同志与他交换意见的话题、神气、语气，像，都像，由此可见老领导对身边的人的影响是很大的，也是潜移默化的。很自然地，回忆过渡到他与省委羊副书记共事时的一些调侃话题。

    羊副书记曾说ot政治就是派别之间的力量对比。说白一点，就是把拥护自己的人慢慢提起来，把反对自己的人慢慢搞下去，最后达到拥护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反对自己的人越来越少的目的。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的一个眼色就是一道圣旨。作为ot一把手ot，不要指望助手出多少主意，主意一定要自己拿。说文雅一点，当ot一把手ot的职责就是要用干部、作决策。ot

    晓明如今当了这么长时间的ot一把手ot，回想起这些调侃之言，感到意趣无穷。至于羊副书记的调侃之言，谁又见到摆上过桌面至于那些冠冕堂皇的书面文章，于从政者少有用处，唯此才是为官箴言秘笈。当然，这些调侃之言是不能乱侃的，羊副书记只侃过几个人，他老晓也只侃过几个人。侃了，几个人就心知肚明，就像教堂里的信徒，拥有了圣经，平常的一言一行就有了倾向，这种倾向是骨子里的，不需要发誓。

    这不，督察组的同志一走，他就明白了留下的话中的好多信息。从政者，最要明白的是话外音。最要吸取教训的是，别人把你陷进去很深了，你还在喊快活。

    最近一段时间，卢品生出一些不易被人察觉的消极情绪。这情绪的源头很明显，犁开山是学者型的领导，颇有锐气，每次会上无遮无挡的仗义执言在无形中给卢品增加了压力。晓明对此也有了感觉。

    晓明不是权力欲很强的人，他多次向省委分管党群工作的羊副书记建议让卢品任市长，希望自己的老搭档早点上，但羊副书记却迟迟不表态。晓明不敢妄猜其意，只好兼着市长，占着这么一个十分烫屁股的位子。省委其他领导曾暗示，要晓明腾出市长位子，从上往下放个人下来，晓明每次也学羊副书记含糊其辞地遮掩过去了。晓明想老领导把这颗棋子这么下着，自有他的道理。那么，他对卢品的关照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步棋这么下着，是共活是打劫在旁人的眼中也许意味深长，在羊副书记的眼中也许风光无限，但在晓明的眼中则左右为难，在卢品的眼中则痛苦不堪。

    面对这颗棋子，卢品虽然痛苦，但也有想头，也有奔头，为此他从内心深处感激晓明。但屈于上面的隐晦态度，他也只好忍耐着。他想多年的媳妇总要熬成婆，河里的石头总有翻身的一天。

    犁开山的横空出世，不仅对下面产生了影响，让权力格局产生了位移，而且让晓明在思想上也产生了一系列变化。因为从感情上来说，晓明是偏向卢品的，但从人事关系的格局系统中，他又不得不注意到犁开山的背景，上面也有人给他暗示过。一段时间以来，卢品和犁开山成了晓明心中两枚平衡的砝码。也许，这种情况会延续很长时间。

    晓明几十年来一直被当年卢品当科长时的举动侵扰着。那是晓明当红河县委书记那阵子，他得了尿道结石，每次小便很困难，痛苦不堪。卢品便每日数次地扑在他的那东西上，吸，吸，吸他的病好了，但这份人情他是永世也不能忘了，事实也的确如此。卢品的金鱼眼总是在他的裤裆前一晃一晃的，仿佛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某一部分。

    根据省委督察组的一些建议，晓明觉得有必要提前召开下个月的常委议事会议。他在心中盘算着，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他不止一次地对他身边的人说ot人一说老了就老了的，老了后的时间总是比年轻人的时间短了。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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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节早春的寒意2

    他在机关食堂吃了晚饭，回到冷冷清清的家里，看了必看的电视新闻。到了晚上十点钟，这是晓明联络有关上级领导热线电话时间，这已是好多年的老习惯了。趁此机会，有的老领导就把上面的一些动向很策略地告诉他，有时还有领导自己的想法，暗中就带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这时，他也最舒畅、最惬意。老官场的人都知道，当官不能有二心，不工商、不迷艺、不事农，要专心致志，才能进入境界。晓明此举，算是他的一大发明，与李宗吾的ot厚黑学ot具有同样的价值。

    晓明有些老同学和他开玩笑说ot晓书记，你当了这么大的官，有什么诀窍ot晓明有些玩味地说ot多请示，多汇报，多走动；少添乱，少做主，少说话。找个靠山多写信打电话，找几个帮手办实事说真话。ot那些老同学说ot好，好，晓书记就是比我们智商高，ot三多三少ot治红河。ot

    今晚，刚好十点，晓明接通了羊副书记的电话。 ot喂，找羊书记。ot

    ot你是晓书记吧，你等等。ot羊副书记家的任何人都可以听出晓明的声音了。昨晚晓明没有找到羊副书记，今晚运气好，羊副书记回家了。晓明心里流动着一股暖流。

    ot您好啊，老领导。ot

    ot还老领导呢，都好几天没听到你老晓的声音了。ot羊副书记很随和地来了句开场白，接下来便是习惯性的倾听。 晓明把当天的工作情况事无巨细作了汇报。羊副书记在电话中ot嗯嗯ot地算是表示知道了，但没有任何指示。这也是羊副书记多年来为政的经验所在，只听，不表态。有时羊副书记一拿起话筒，只一句ot啊，是你呀ot，就再也不吭声了，一直到对方放下电话为止。

    互道晚安之后，晓明仍保持读书的习惯。晚上十一点到零点，他就开始闭门读书了，有史书、现代小说、科技知识令人钦佩的是，他还日日温习俄文，他能看原版俄文著作。晓明的老伴死得早，儿子大学毕业后强行下了海，女儿从中国金融大学毕业后到市人行上班，又考上了在职研究生。现在，他的一儿一女都不在身边，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他只好以书相伴了。 ot当，当ot晓明家的报时钟敲响了零点的钟声。宁静的午夜，那清脆的钟声穿透力极强，悠扬而绵长。 晓明习惯性地从书桌前站起来，揉揉眼，甩甩手，清瘦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身影在墙角从腰际处打折了。他拿目光扫过书桌上方悬挂着的那副自题联 志正则众邪不生

    心静乃佛许圣言

    晓明走近窗台，拉开窗帘，推开窗叶，早春的寒流从窗口扑进来，他深深猛吸了几口，脸上觉得有点寒意。突然，街上一阵警笛长鸣划破了红河市上空幽深的宁静。也许，又一起假酒中毒案发生了。

    这几天来，连续的假酒案搞得红河市谈酒色变，也搞得政府官员有点神经过敏了。

    晓明望了一眼遥远的夜空，无月，几颗暗黄的星星好像朝他眨起了鬼眼。他自言自语起来ot这工商部门是如何搞的卢品举荐的那个工商局长不是铁杆人物吗ot晓明眉宇间掠过一丝阴冷气，右眼皮急促地跳动了几下，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的轨迹。

    天下绝配贾癫子与白家女

    红河县一系列假冒伪劣案，搞得林旺县长焦头烂额。群众议论纷纷，市民怨声载道。有些市井中人，竟然公开称林旺县长为ot林假冒ot。

    一段时间里，卢品也被几起假酒中毒案搞得晕头转向。那天宴会尾声中的电话，就是市政府值班室跟他报告的又一起假酒中毒案，死了人。死的是个孤老头子，吐血而亡，临死时痛苦痉挛得如田螺。如果遇上兄弟姐妹多的，恐怕又要闹得市、县政府上下不得安宁。早几天，朱秘书长给卢品转过来几封群众投诉信，私下里告诉他，如果再心慈手软，政府就威信扫地了。这一激将，引起了卢品的思考，他联想了好几件事，还真的暗下了决心，要发动一场严打假冒伪劣ot战争ot。卢品叫来林旺，说ot红河县这段时间是怎么搞的成了假河县死了多少人坑了多少人你看看这几天的省报，哪一天没有你红河县的消息你看怎么办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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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节早春的寒意3

    林旺上任以来，还从未见卢品发这么大的火，骨头都有点软了，勉强赔着笑脸说ot市长放心，我一定严肃查处这些敢于在市府、县府眼皮底下为非作歹的不法分子。我搞不倒他们的假帽子，你拿掉我的真帽子。ot

    卢品默认了林旺的态度，听林旺谈了想法后，也谈了自己的想法。这时，卢品的秘书小张进来报告ot市政府大门口有群众集体上访，堵在大门口，车都不能进出了，是喝假酒中毒死亡者的家属们要求见市长。ot张秘说完，又把市政府办和市信访办收到的几封群众举报信都交给了卢品，就出去了。

    卢品注视着林旺，目光如刀，一点一点割在林旺心上。

    林旺脸色刷地红了，红成了猪肝色，心跳加快起来，口齿有点不清地说ot卢市长，这ot严打ot就按您的指示办，来它一次卷地毯式的搜查。下面大门口的人，我马上带回去。ot林旺出门，又折回卢品办公室，面有难色地问ot如果遇上特殊情况怎么办ot卢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说ot什么特殊情况ot林旺说ot是呀，什么特殊情况ot林旺拍了一下脑袋，假装自己也说不清。ot真是神经质，看我想哪儿去了,没什么。ot林旺自言自语，退出了卢品办公室，拿出手机先给冉小玉打电话，又给县公安局打电话，他要调集干警把上访群众带到县工商局去开座谈会。

    林旺是卢品一手栽培的，处事果断，反应敏捷，既有原则性，又不失灵活性，卢品还是满意的。林旺走后，卢品走向办公室窗口，正好望见东倒西歪地坐在大门中央的那群上访者，大门内外已堵了好多辆小车了。卢品心中不是滋味，这市政府毕竟还是他卢品管理着，这群人那么无视政府，其实就是无视他卢品，大水冲了龙王庙，就是对龙王的不敬，这还了得龙王岂能坐视不管凡事都有个认识，认识高了，办事的决心就大了，卢品进一步巩固了决心，心想这次不管碰上哪方面的妖风，都要顶回去。打假打彻底，治劣治断根。

    市信访办的同志正在劝上访者回去，但无济于事。上访者都是些老太婆和妇女儿童，一把鼻涕一把泪，信访办的同志绞尽脑汁，也拿她们没办法。正在危难处，林旺出现了。上访者见有人管事了，就一股脑儿缠上了林旺，叽叽喳喳吵闹不休。大门仍然堵得死死的，外面的车越来越多。有几个办事的人，悄悄从旁边的围栏上爬进爬出。他们不管事，也不多事，但心里还是支持老百姓的，那些微妙的眼神睃来睃去，老百姓心里都有数。如果一点社会基础都没有，一点里应外合都没有，这种群众事件也是难闹起来的。渐渐地，围观的闲人也多了起来。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嘶哑的电子琴声。围观的闲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把目标转向了琴声，他们觉得听这琴声比看市长们的笑话还过瘾些。琴声出自红河市一对特别的乐队组合天下绝配。男的姓贾，不知名字，现在大家都叫他贾癫子，双腿高位截肢，能拉一手好二胡，能弹一手电子琴，人多场面大的时候就弹电子琴。能下盲棋，双目灰蒙忧郁，但心明眼亮，洞穿世事，在多年的乞讨生活中练就了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毅力刚强。据说贾癫子原来并不癫，是个国家干部，只是迷上了城南一个军人的未婚妻，后来被那军人得知砍去了他的双足。那军人也够狠心的，砍了贾癫子双足又砍了未婚妻的双手，然后就一枪结果了自己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