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琴声是从一张板车上发出的，贾癫子在那板车上已待了二十几年，犹如风雨中朝朝暮暮移动的一块石头。站在板车旁边的正是那位被砍了双手的女人，此时，她正在随着贾癫子的琴声在街道的水泥地面上用脚趾夹着五颜六色的粉笔写字，一笔一画，字迹工整。她常常随着那琴声书写琴声所表达的内容，有时也即兴写些民谣，博得过路人的啧啧称赞，她就有一种特别的满足感。她姓白，别人都叫她白家女。因她年轻时喜欢到城南一带的各家各户去走动，人聪明得男人都想她、爱她、恨她但不敢碰她。她从小就与贾癫子一起长大，可是父母偏要把她许配给一个满身狐臭的军人，她不从，街道居委会的人也出面了，她只好违心答应。这一答应，她一生的厄运便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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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节早春的寒意4

    琴声嘶哑，但穿透力极强。围观的闲人拍起了手，大声吼ot好好ot贾癫子更来劲了，弹了一曲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又弹一曲走进新时代。而板车旁的白家女这次并未书写歌曲内容，她在地上写的是假烟假酒假味精，假医假药假郎中，假爹假妈假儿子。有闲人围过来指点说ot快写，还有假老婆。ot白家女并不搭理那帮闲人，只是一笔一画地写她的字。有些人开始往板车上扔纸币，扔一张，大吼一声ot再来一曲ot贾癫子望了一眼扔纸币的手，就想起了那年被红河大学的学生推拥着喊 ot打倒腐败分子清除腐败分子ot的情景。那天，大学生们慷慨解囊，为他们夫妻捐了上千元。想着想着，他就弹起了国际歌

    林旺朝琴声这边望了一眼，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想尽快把上访者带走，否则这里会聚集更多的人。有人在上访者中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也有人在劝上访者，说要解决问题必须坐下来冷静协商，不然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林旺只能好言相劝，先给死者家属一种安慰。

    林旺很有经验。他想此时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否则下步就不好收场了。上访者见林旺迟迟不表硬态，一中年妇女就把一口痰吐在了林旺脸上，林旺忍着巨大的愤怒。正在上访者变本加厉之时，冉小玉带着几名警察来了。在警察的高压下，上访者让出了大门，并推荐了几名代表去县工商局交涉。

    林旺他们走了。白家女站起来，拾起一双破鞋，走近板车。贾癫子就把车绳套在了她两袖空空的肩膀上，她如纤夫一般弯起脊背，拉起了板车，尾随着那群上访者而去。白家女吹着口哨，贾癫子弹着长恨歌，歌声一路怨恨，闲人一路吆喝。

    白家女躬身一步一步走着，旁边有人给她喂了一口矿泉水，她看也不看那喂水人，顺势喝了一口，摇头唱道ot好水呀好水，皇帝招我做儿媳，路远迢迢我不去；好水呀好水，老贾是我好郎君ot

    这时，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大地顿时一片灰蒙蒙的。

    铁腕县长

    站在办公室窗前的卢品看到市府大门口恢复了平静，心里才有些踏实。他坐回办公桌前，展开那些七七八八的投诉信、举报信。举报内容除了假冒伪劣猖獗，还有一封举报胡大头贪污挪用冬修水利款的内容，这引起了他的重视。他仔细看了信中的内容，有几处字迹不清楚的地方，他反复读上下文猜那意思，直到弄明白为止。胡大头文化不高，但颇有心计，早先到村里当支部书记，卢品是红河县县长。有一年，卢品到他那个罗汉村办点，趁此机会，胡大头巴结上了卢品，卢品就把他提上来了。卢品看完这封举报信，自言自语ot真是农民习气，小农意识，贪小便宜。ot看完这些ot民情信ot，他顺手拿起一张红河日报就看到了一则消息

    一串鞭炮谢恩人

    本报讯 昨日早晨黑石乡麻岔村一对老夫老妻高高兴兴来到该乡农技服务站，放了一串鞭炮，以示对服务站同志们的感谢。事情是这样的他俩的独生女从广东打工回来，把头发一半染成红色，一半染成黄色，两老见状就把女儿臭骂了一顿。女儿被骂后伤心地跑到服务站买了一瓶ot敌杀死ot，回到家里闭门喝了半瓶，两老闻之，破门见女儿眼珠翻白，便心疼得号啕大哭。老母亲伤心得也不想活了，说是自己害了女儿，就抓起女儿喝剩的那半瓶农药，一口喝了。老父亲顿时傻了眼，忙叫来邻居，将母女俩送往医院抢救。医生急救，说母女并未中毒。一会儿，母女双双从麻醉中醒来，女儿说ot妈，我们是在阴间吗ot母亲说ot儿呀，妈到阴间来找你来了。ot老父亲在一旁大吼一声ot你娘俩快给我回去，少到这阳间阴间的给我丢丑。ot至此，一场虚惊结束。一瓶假农药，救了两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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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节早春的寒意5

    卢品看完这短讯，眼睛想笑，心里想哭。他很想把报社主编大骂一通，但还是忍了。这毕竟不是他直接管辖的范围，不好伸手。

    林旺亲自挂帅，组织公安、工商、技术监督等部门，对红河县管辖范围内进行了一次上下联动、卷地毯式的打假行动，效果十分显著。一个星期就端掉了十几个制假贩假窝点，发现了三个重要源头，抓捕了二十余个违法犯罪分子。其中，红河酒厂参与制假贩假案引起了红河各界的震惊。

    ot红河大曲ot这几年通过市进出口贸易公司销售，走红了大江南北。品牌创出来了，假冒产品也应运而生。但大家都没有想到，ot红河大曲ot的假酒全是红河酒厂自己制造出来的，这真是贼喊捉贼。红河贸易公司业务员范曾销售ot红河大曲ot很有手段，市场供不应求。销售厂长便眼珠一转，在城郊租了两间民房，招来几个外地民工干起了用散装白酒和酒精勾兑假ot红河大曲ot的鬼把戏。

    红河酒厂是红河县财政酒厂，架子大，根子深，又是红河市的品牌企业，代表着红河形象，也是市委宣传部连续十年来的联系点。红河酒厂出事后，市委原顾问、现宣传部刘部长都在过问此事，很多退休老同志更是关心此事。

    林旺在处理红河酒厂这件棘手的事件上，显得很老练。他就很多细节问题向市里有关头目进行了单线联系汇报，分别听取了方方面面的意见，特别征求了犁开山的意见。他认为犁开山是唯一没有卷进去的领导，就不会有任何酒文化掺杂其间，意见相对来说肯定公平些。事实也的确如此，犁开山的意见为林旺拿处理意见时增添了不少底气。

    卢品对处理红河酒厂案件，态度坚决，要求对当事人、涉案人严惩不贷，决不迁就。林旺给卢品汇报时说ot对涉及到本案的当事人，已全部抓了起来，初查假ot红河大曲ot已致死两人，属重大假酒案，但在涉案人员中，销售厂长一人全部承担了制假责任，他宁肯一个人坐牢和赔偿，也不愿牵连别人。ot卢品说ot恐怕不是坐牢的问题吧，要枪毙。ot林旺说ot是，据公安调查，情节比较恶劣，可能不枪毙几个人，不足以平民愤。ot卢品说ot那龙厂长呢ot林旺说ot啊，龙厂长没有抓，他是省人大代表，市人大没有上报，省人大没有批准，不好动他。ot卢品火了，说ot省人大代表怎么着王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ot林旺说ot目前，没有掌握他参与或指示参与这一案件的言行，销售厂长在供词中只字未提龙厂长的事，其他的当事人也没有一鳞半爪涉及到他，经请示市人大后，市人大认为动他的证据不足。ot卢品说ot群众反映大，你难道没听见红河酒厂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难道他没有责任我看你分明是有顾虑嘛，红河酒厂也是你林县长的联系点嘛。ot林旺说ot卢市长，您是我的老领导，我也没有什么隐瞒您的，在龙厂长的问题上，我们县政府是采取的稳妥办法，以保为主。他这人高傲自大，狂放不羁，有很多人都在利用这次事件想把他拉下马。您也知道，他这样的人能撑起一片天，就不是一般的角色，弄不好我们政府吃不了兜着走。这样的例子还少吗一年前，您亲自过问的白云茶场金场长案，金还只是市县两级人大代表，我们执法机关稍有漏洞，把他给办错了，后来给他行政赔偿50万元，那可是红河县下岗职工一年的生活保障啊。我的想法是，红河酒厂的事，还是交司法机关来处理，龙厂长的问题目前司法机关都未动他，我们只能从行政管理的角度来批评教育他。老领导，您看行不行ot林旺说完这番话，额头上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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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节早春的寒意6

    卢品没想到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林旺在龙厂长的处理问题上做得滴水未漏，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经过了一番精心准备。他更未想到林旺还故意用金场长一案来摆平龙厂长一案。卢品面对眼前这位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年轻县长动了怒气，但又无可奈何地说ot那你就注意政策，依法办事。你这样稳稳妥妥，任何时候都不会犯错误。ot

    卢品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打假行动被林旺磨得平平的，完全背离了自己的初衷。他的初衷是要借ot打假ot拔掉龙厂长这颗眼中钉。龙厂长靠着几个常委和上面的关系，没把他放在眼里，打掉龙厂长就打掉了某些人的爪牙，他也会在这样的大是大非中巩固自己的权威，一锤多赢。卢品没想到林旺极其聪明，利用这次大的活动声势建立了自己的一些过硬关系，他没想到这小子还这么有手腕，简直是铁腕。

    从事情的开始，林旺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卢品的某些指导思想上的偏差，于是，他在实际操作上也就暗下决心，既不能得罪老领导，又要实事求是，以大局为重，很好地把握了这一航向。

    ot打假ot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市民反映很好，都说卢品是为民办实事的好市长。关于这一点，卢品又是始料不及，他对林旺的做法重新进行了反思。他想这用人还真有学问，用了将才有可能驾驭不了，用了奴才有可能办不好事，这林旺既是将才又是奴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才吧。卢品在自言自语中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

    这场ot打假ot战争，显示了林旺作为行政ot一把手ot的组织指挥、协调统一、果敢作风和决策才能。有几位朋友说林旺真不简单，可谓铁腕。林旺说ot你们不要以为我在台上风光，你们有所不知，在处理有的关键问题上，我的骨头都发软了。有的领导看着我，眼睛都像狼的眼睛放射出了绿莹莹的光芒。ot朋友们还是由衷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但林旺却怎么也体会不出被赞美的味道。

    各怀鬼胎

    冉小玉没有参与ot打假ot，她趁轰轰烈烈的ot打假ot间隙，悄悄去了一趟红河寺。冉小玉是想妹妹了，她就这么一个妹妹，既无姐姐，也无兄弟，有什么心里话只能讲给妹妹听。这几年妹妹来红河寺后，她常常是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心里憋得难受极了，有时就躲在一边无声地流泪。妹妹用行动证明了她的倔强，比牛还倔强。她不回家了，永远也不回家了，抛开了红尘，住进了这座清静之寺，当了尼姑。

    冉小玉坐着自己的小车，经过两座红河大桥，把车开进了红河寺内一罩岩壳下，就步行来到了三棵古松下。远远看着山间走来一个人，是妹妹来了，手上提着个花篮，一副俊俏的脸蛋是越发消瘦了。妹妹见是自己的亲姐姐来看她了，快步走过来，隔着一臂之距，站定，泪花闪闪，轻轻地说ot姐，我天天在为你祈祷。ot就这么一句，冉小玉的眼泪包不住了，滚了出来。

    冉小玉的妹妹原是红河县机要秘书，是红河一枝花，拉得一手好琴，会剪纸，特别爱梅花和兰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