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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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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特殊时期之前的时候了……

    1954年长江突然断流,似乎预示着一些事情的发生。那时候中国人是一种盲目的崇拜,有些公社的人利用这种心里,糊弄老百姓把粮食上缴,说是先借一部分,然后统一发回来。当时李阳的祖父是村里的老师,也是拿过枪的人,开会的时候自然有他一份,寻思半天,老爷子说道:“要是收上去发不下来怎么办?这个事要考虑考虑,或者留点口粮。”

    结果,就这一句话,得罪了公会里的人,一直到57年,这事被翻出来,他们全家被打成了右派,那个时期,被定下这样一个性质,日子别提多难了。

    不仅仅孩子上学不让上,逼着人干活十多个小时,晚上还要上刑具,羞辱他们。因为他们那里解放的比较晚,一些人说李阳的爷爷是顽固分子,是反革命。那时候老爷子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八个字:“改朝换代,各立朝邦。”

    没过多久,就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因为劳作和饥饿,爷爷的手也肿了,手也烂了,算是苦头了。不过因为是村里唯一的文化人,爷爷还是有一股子文人的傲性在骨子里。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决定带着全家人北上。

    那个公社的人都蛮横得很,走的时候还笑话李阳的爷爷,说有文化也是个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走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一辈子也别指望回来。

    还要在路上打断李阳爷爷的腿。他们说的其实并不是一句笑话,路上真的纠结了一帮人要打断李阳爷爷的腿,只是半夜的时候得到了风声走得早,他们赶到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出了县城。

    其实那个时候东北也很苦,到处都是荒地,就是有点地能种点粮食,偶尔能逮个活物,一家人勉强凑合。

    本来李阳的爷爷是不打算回来了,不过那一天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模样长得也很奇怪,下巴很尖,眼睛也很小,胡子往两边长。

    李阳的爷爷当时正在洗手,一抬头看见这个人走进屋里。平时谁家里平白进去个大活人都要着急,可是那个时候,李阳的爷爷心里虽然也觉得奇怪,心里还想着把这个人先从家里赶出去,但是说话的时候却是跟人家打招呼。

    那个人笑呵呵的看着李阳的爷爷,跟李阳的爷爷说要认他当干娘。当时谁也不明白为啥认他爷爷当干娘,做灰家的干娘。

    当时他老人家也没反应过来,那个人说只要李阳的爷爷答应,明年开春就能回家了。

    李阳的爷爷点了点头,那个人笑呵呵的跪在地上朝李阳的爷爷磕了三个头说:“我还要你家一个孩子做干兄弟”一说完,人就不见了。

    当时李阳的奶奶在门外,听到有人说话,进来的时候发现李阳的爷爷站在地上,双眼无神,一拉他的手,都冰凉。

    后来再问,李阳的爷爷啥事也不记得了。

    说来也怪,从那之后,家里的日子就慢慢好了起来,那时候孩子工作是个大事,我家这种情况,没人肯要,可是当地的林业局偏偏就看中我大爹(大爹是大伯的意思,父亲的亲哥哥),让李阳的大爹去那里干活。

    当时东北的木头随便砍,砍了卖钱,爷爷还是去教书,因为有了两个挣钱的,过年的时候就有条件吃顿饺子。

    李阳的奶奶带着他爸在家里包饺子,李阳的爷爷写对子,大爹离着家里远,没回来,当时贴对子的时候,李阳的爸爸刚刷完浆糊,突然来了一阵狂风,打折卷的进来,一下子把对联吹断了,等李阳的爸爸再去找的时候,那丢的半截不见了。

    等在回来一看,这两张对联被风刮断的地方跟用刀子裁剪的似的,整整齐齐,而且两个都是少了最后一个字~!

    奶奶当时心里就打鼓,李阳的爷爷一看心里猛然一惊,说了一声不好,今年过年所有的红物全都拿走。

    刚说完这句话,有一个林业局的人上他家来报丧,李阳大爹砍伐木头的时候,被大树压死了。

    就这样,年夜饭没吃上,那年也没过,那年我父亲八岁,也就是六四年,过了年,李阳的爷爷跟奶奶商量了一下,让奶奶先带我父亲回家看看如果家里情况好了就回去,如果不好就不回去了。

    那时候坐车才几毛钱,一碗羊肉汤八分钱。

    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人都没了。

    李阳奶奶四处打听,原来他们走了之后,赶上三年大旱,人都饿死了,村里的人跑的跑散的散,原来那个支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最可怜的是李阳的太祖奶奶,八十多岁了,搂着他姑奶奶饿死在自己的家里,回去的时候,都没人收尸。

    就这样,一直到平反,他们从东北回去,不过李阳的爷爷似乎把那年发生的那件事忘了。

    从东北回来之后,政府已经给爷爷平了反,因为年龄大了,李阳的父亲接了爷爷的班去了县城,而爷爷就带着李阳留在了乡下。闲来无事,爷爷教习李阳认字,不过爷爷那一辈的人学的还是繁体字,所以一直到现在李阳用的都一直是繁体字。

    那时候村里的孩子都上学,唯独李阳跟在爷爷的身边,上午读书识字,到了下午的时候,他就在村里四处转悠。村子虽然不大,可是爷爷不许李阳远去,尤其是后山,爷爷吓唬李阳后山有狼,晚上会吃人。

    李阳当时很小,听爷爷这么说自然不敢去,连后山都不敢靠近,生怕哪天突然窜出一只来把他叼走。于是李阳就只能去村前的河里捞鱼什么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知道那一天晚上,李阳玩的时间久了,回来的时候晚了,他回到家的时候,本以为爷爷会训斥他,可是进门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坐着一个人。李阳是认识的,按照辈分他还要交这个人是大伯父,此时一脸的愁容。

    爷爷闭目半晌,迟迟不语,同样是一脸的愁容。到最后,爷爷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李阳说:“留在家里!”

    李阳还是第一次见到爷爷穿着那样的衣服,浑身土黄色,头上带着一个奇怪的方帽子,看上去好像是要唱大戏。好奇之下,李阳偷偷的跟在爷爷的后面,一直来到大伯父的家里。

    刚一进门,李阳就听见里面一个男人喊道:“拿饭来,拿饭来。”

    爷爷回头撇了李阳一眼,看见他跟在后面,回去的路又远,只好让李阳跟在他的身边。李阳心满意足,此时却好奇的看着屋子里的那个人。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李阳哇的一声怪叫,爷爷心疼的用手摸着他的头顶,安慰他,示意他不要出声。里面那个人看上去已经跟死人没有什么区别,脸色纸白,都脱了相了。又干又瘦,活像个披着人皮的骷髅。

    他的肚子高高的隆起,手里还拿着一个窝头,不停的往自己的嘴里塞。身边有个大水缸,里面还剩下半缸水,这个人吃几口窝头就喝上一大勺子水。

    爷爷皱着眉头看着他良久,始终没说话,屋子里的气氛诡异的很。终于大伯父忍不住问道:“二爹(李哥庄的风俗,习惯上叫五代以内的堂叔伯,都叫做爹。),我爹他到底怎么了?”

    爷爷沉思片刻,突然一指炕上躺着的人,严厉的喝道:“你为啥还不走?”

    那个人看着爷爷上下打量几下,也不起床,喃喃的说:“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大伯父焦急的走过去问道:“爹,这是我二爹,你的老弟兄,你不认识了?”

    “我老弟兄?我老弟兄?”那个人又多打量了爷爷几下,说完又继续啃了两口干粮。然后才说:“我先睏个觉,给我蒸锅馒头去。”说完,他竟真的昏昏睡去。

    大伯父祈求的看着爷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爷爷吩咐道:“你去拿个镜子来,放到你爹的嘴唇上面,记住不要碰到嘴唇。”

    大伯父按照爷爷的吩咐,镜子放了足足有十分钟,然后交给爷爷,爷爷看了那面镜子说:“还是来晚了!”

    大伯父拿过镜子反复看了好几遍,问道:“二爹,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到?”

    爷爷指着那面镜子说:“你当然看不到,镜子是凉的,放在嘴唇上会沾上蒸汽!”大伯父好奇的放在自己的嘴唇下面,刚呼了一口气,镜子就花白了。爷爷又说:“看看你爹,他虽然喘气,却没有蒸汽在上面,你爹早已经死了。”

    一句话,吓得大伯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脖颈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在看自己的爹眼神都变了,他指着床上的人哆嗦着问道:“那他,他,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爷爷从自己身上背的褡裢里拿出几样东西吩咐说:“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明天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因为李阳还小,所以被大伯父带着去了邻居家睡了一觉。那天晚上李阳不知道为何,浑身不舒服,整整一宿没有睡着。一直到了第二天早晨,回到大伯父家里的时候,爷爷坐在门口,看上去精神萎靡,脸色也有些苍白。他身边还坐着一个老头,看李阳他们来了就离开了。

    大伯父着急的走过去,爷爷摆了摆手没让他靠前,只说:“你爹走了,进去送送他吧。”大伯父顿时哭了起来,爷爷又说:“你家的事还没完,过几天我还要过来一趟。”

    走到路上,李阳憋着一句话一直没有问,一直快到家的时候,才问道:“爷爷,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个老头是谁?”

    爷爷忽然好想发现了什么似的打量着李阳好一会儿才说:“昨晚到早晨,只有我一个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