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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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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苍云清了一下喉咙,缓缓道:“你祖师爷名讳无明,人称‘无名道人’,本来旁人这么称谓,确是带些调侃,但他老人家却不以为忤,常道‘名如烟云,本是无物’,便如崆峒山间之雾气,朝聚夕散。唉,他老人家一向灵台如空,却还是受不了那蒙古人的气……我们三师兄弟中,大师兄和二师兄年岁相若,但因大师兄入门在先,便是大弟子了。我最小,足足比我大师兄小了十五岁,但他一直对我极好,待我好比亲手足般,唉,若他还活着,那该多好……”说完双目紧闭,潸然泪下。 江风心中大震,颤声道:“大…大师伯他已然仙去了?”季苍云哽道:“正是。只是他却是死得不明不白,定有大冤,我大师兄必是死不瞑目!”声音哽塞,再也说不下去了。江风急道:“莫非又是奸人所害?”季苍云脸色一沉,那道伤疤更显狰狞,厉声道:“正是!”江风吓了一跳。季苍云厉声道:“世人都当我大师兄通敌卖国,死有余辜,一十八年来竟无一人为其争辩一句,我却不信,不信他做出这等罪行,更不信这世间竟无公理!”说完便以掌击案,便欲一怒而起,却忘了自己腿疾,未站一半,便又颓然坐下,他却不以为意,满面激愤,呼呼喘气。

    江风见状,知他心中对他大师兄实是敬爱无比,不由得心中也是莫名一酸,哽道:“师父息怒,不知那奸人究竟是谁?”

    季苍云怒道:“除了贾似道这奸贼,还有谁如此狠毒?”江风“啊”道:“又是他?!”季苍云运气调息,慢慢平静下来,道:“……我大师兄本是德顺军水洛城人,他曾说他生平敬仰同乡抗金名将吴玠,立志要做一个像吴玠将军一样抗敌卫国的英雄。唉!谁料天竟真如他所愿,先是跟你祖师爷学得一身本领,后便在蒙古人犯我疆土时投军报国,凭他机智武功,杀敌无数,屡立奇功,做了将军,了平生愿,又早在江南很快便闯出个名堂来,被人称为‘江南四绝’之一,实在是个英雄人物!”说着脸现景仰之色,实是对这师兄敬慕之至。

    但他很快又现悲怆之色,凄然道:“……鄂州之役,更是他生平杰作,本可扬名天下,耀我崆峒,不料……”说到这里,越发激愤:“那贾奸竟以一己之私,公报私仇,致使我大师兄滿门身首异处!”说到最后一字,已是泣不成声。江风亦是听得悲痛,随手拿起桌上布巾,递给了他。季苍云接过,也忘了布巾很脏,胡乱擦了擦眼,续道:“天遂他愿,让他作了像吴玠一样的英雄将军,却也狠心让他和吴玠一般英年早逝,都只活了四十七八岁,唉……可是那吴玠好歹还是劳疾病逝,万民悼念,但我大师兄呢?!”说罢双手指天,悲愤满面。

    江风道:“不知那贾似道怎定大师伯什么‘通敌’之罪?”季苍云怒道:“是叫‘临阵通敌’之罪!”江风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季苍云长叹一声,缓缓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绝不相信的,想我高师兄一世英雄,立大宏愿,保国安民出生入死二十几年,近四十方才成家生子,扎根江南,我也难得和他一聚,但每次相见我,他都很开心,谆谆相勉,要我也要时时记住‘有国方有家’,并望我和二师兄还要担起光大崆峒之责。唉,我和二师兄都是孤儿,蒙师父养大,还各授以一身武艺,连我们三师兄弟的名字,都是师父改的……也许是大师兄和师父多疼我一点,但没想到二师兄竟会变得……唉!”

    江风见他说得凌乱,语无伦次,知他心里激动,也不打断,静静不语。

    过了一会,季苍云道:“十八年前鄂州受困,大师兄和江大人一齐赴战。那时大嫂有了身孕,高家又要添丁了。我大师兄自然很是高兴,本想留我多聚几天,无奈前线军情告紧,他只在家呆得一天,便匆匆赶往鄂州去了。后来蒙古人退兵,贾似道班师回朝,大受朝廷赞赏,便从此小人得志了,哼!”

    江风道:“大师伯回来便出事了?”季苍云哼道:“那倒不是!一开始各文武官员都有封赏,我大师兄也因奋勇杀敌有功升作将军,一尝夙愿。那天我接到书信前往他家一叙,他手里抱着刚出世不久的婴孩,满面欢笑。也难怪他开心,鄂州大捷,暂保大宋平安,又喜得贵子。唉,我还记得大师兄不住地叫那孩子‘风儿’,满脸慈爱,那孩子生得甚是可爱……嗯,倒是和你一样的名儿……那一夜我俩促膝长谈,无所不言,一如往昔。特别是将一件他自以为是平生快意之事,告诉了我。唉,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

    江风听得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急道:“什么样的事?”季苍云想了想,似在努力措辞,突然面现兴奋之色道:“高师兄真乃英雄也!他告诉我,蒙古人攻那鄂州城几个月,就是攻不了。他和江大人及几位将军身先士卒守在城墙上,叫那些蒙古兵上得城来回不去,杀得城下堆尸成山,那忽必烈只得吹角收兵。这些仗是杀得高家刀出了名,连那些悍不怕死的蒙古兵都心寒。只是无人知道这高家刀法,便是我崆峒派的‘流云刀法’!”

    季苍云越说越兴奋:“当年你祖师爷各传我们三师兄弟一门绝技,高师兄学的便是这流云刀法,二师兄学剑,名叫‘六盘剑法’。这刀剑两法,乃是祖师爷久望六盘山风云变幻而创的,可说是他生平绝艺,大壮崆峒武学。至于我,学的却是祖上代代相传的‘玄空掌法’。我教你的须弥功和须弥掌,乃是每个崆峒弟子必修之内功,也是所有崆峒道家武学的基根,只有练好内功,才能再习其他绝艺。你现在练了半年,已有小成,是否感觉有何不同?”江风道:“弟子感到比以前力气大增,舞起枪来应心得手。”季苍云道:“不错,这都是学了须弥功之故,今后还会越练越强,不可限量,就如那须弥山永无止境,直至虚空圆满。”季苍云滔滔不绝,很是兴奋。

    江风却兴奋不起来,说道:“弟子明白,请师父继续说大师伯的事如何?”季苍云一怔,随即失笑道:“你看为师倒忘了……”想了一下,继道:“……那日蒙古人打得害怕收了兵,必是回他们的劳什子蒙古包兵营商议对策。我大师兄真是艺高人胆大,当夜竟一人一刀单闯敌营,刺探敌情!”说到激动处,手击桌面,“啪啪”作响。江风亦是听得紧张,搔了搔头。

    季苍云又道:“他施展轻武,潜入军营,悄悄摸到那最大的蒙古包,正好遇上里面正在聚议军情。大师兄正凝神细听间,忽听里面“哼”的一声,一支箭破帐而出,竟直射向他!大师兄侧身闪过,已知行踪已露,夺路飞奔而出。里面一人喝道:“有刺客!”随即一人追了出来。外面巡兵也自发觉,立刻迎了上来,但他们哪里挡得了我大师兄?几个手脚便撂倒几个,将他们甩在身后,飞快越营而出,追兵越来越多,但吆喝声却越来越远。大师兄以为再无追兵了,回头一望,却发现竟还有一人悄无声息,紧追不舍!于是全力急奔,那人却也不发一言,紧紧跟着,轻功竟也不差。大师兄自忖一时无法摆脱了,突然回身一刀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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