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忙道:“劈中了没有?”季苍云道:“没有!那人竟也是个使刀高手,—闪之下回了一刀,竟是十分古怪凌厉的刀法!大师兄知道遇上对手,却也不怕,反而精神大振,展开平生绝学,与那人对打起来……” 江风正待要问,忽然季苍云用力嗅了嗅,道:“莫非药熬焦了?”江风一呆,果然也闻到焦味,失声道:“哎呀!不好,顾着听话,给忘了!”赶忙将余火熄了,又道:“这药不要了,赶明儿弟子再送药来。”季苍云道:“嗯,那也不用了,也不知……”忽然正色道:“且不管它,你继续听罢。”江风道:“是。”
季苍云道:“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是了……高师兄深知身处险地,不可久留,便边打边退,谁料那人竟是知他心意,招招紧逼,令高师兄难以脱身。高师兄大急,见那人是蒙古人模样,刀法又十分古怪高明,竟是从未见过,便喝道,‘你是谁?且住!’,但他说的是汉语,料得那人也听不明白,不想那人突然收刀退后,站定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独闯军营,你当我蒙古勇士如无物吗?’说的竟是汉语,虽有点拗口,还算流利。大师兄吃了一惊,但却反道,‘不敢,阁下就是一号人物,在下佩服!’。那人哈哈大笑道,‘你也不差!我你拆了三百余招还是不分高下,一样是八斤半两!’他将‘半斤八两’说错了。当然高师兄也不说破,只道,‘这里是你地头,自然是你占了气势!’。那人哈哈一笑道:‘不错,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我也不想占你便宜,赢之不武。’他又将‘胜’和‘赢’混淆了。大师兄笑道‘那咱们约日再战如何?’他不想继续和那人纠缠,便使个缓兵之计。那人却道:‘当然,何时,何地,你来挑。’大师兄见他如此潇洒,倒是意外,想也不可让这蒙古人小觑了,便道:‘那好,明晚此时,鄂州城郊见。’那儿是鄂州城和蒙古军营中间,自是公平。大师兄又道:‘我只一人来,你要不要帮手?’。那人哈哈狂笑了一阵,忽然转身就走,不言不发,很快就不见了。”
江风听得血脉贲张,激动道:“大师伯当真英雄了得!那蒙古人倒也不失一条好汉。”季苍云苦笑道:“是啊,比起什么贾似道和我二师兄,我宁可有他一样的对手。”江风道:“那后来呢?大师伯有没有赴约?”季苍云怒道:“当然有了!我大师兄是何等人物,怎会说话不算话?”江风嗫嚅道:“刚才我听师父说大师伯本想来个什么缓兵之计……”季苍云道:“那也要看什么情况,虽然自古兵不厌诈,高师兄亦可私探敌情,但高手对决,江湖了断,却又是另一回事。练武者一诺千金,若是食言爽约,自己一关便先过不去,更遑论被别人瞧不起了。风儿,今后你行走江湖,须得紧紧记住才是。”
江风恭声道:“是,弟子谨记。”季苍云脸色缓和下来,缓缓道:“想你也是一片关心,为师并不怪责于你。”江风道:“谢师父……不知那第二战,结果如何?”
季苍云随即又兴奋起来,沉声道:“大师兄跟江大人是生死之交,自然将此事告知江大人。江大人放心不下,便要和大师兄一起赴约,但大师兄不肯失信于人,回拒了江大人的好意,只希望江大人为此事保密。两国交战,将领私会,滋事重大敏感,为免引起误解,自然是越少人知越好。”
江风道:“不错。”季苍云又道:“第二天晚上,高师兄支开几个城墙守兵,悄悄跳下城墙,趁黑直往城郊而出。到了城郊,发现那蒙古人已在那儿守候。两人一言不发,便打了起来。我大师兄自出道以来,半生未逢敌手,见那蒙古人武功高强,大生敌忾之心;又知此仗不仅关乎自己生死,更是干系民族国家威望,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那蒙古人使的是蒙古刀,刀重刃阔,刀法亦不是中原武术,料是蒙古密宗秘传,端的也是凌厉古怪之极,好几次明明大师兄占了上风,却总被他一招古怪招式化解并反攻。大师兄凝神应战,苦思对策。忽然大师兄变招,右手使流云刀法,左手却用上了玄空掌法……这玄空掌法本是你祖师爷只传与我,但我暗里却传于大师兄。你祖师爷其实并不反对,当初只是怕我们三人贪多嚼不烂,才各自传授的,你想每一门绝学都是先人穷尽心血之作,一门想要练好,都至少需十几二十年,何况更多。你大师伯也曾传我流云刀法,只是我没有大师兄那么聪明,却总是没有像他学得那么好了……你看,为师又说远了呵呵……”
江风恭声道:“请师父继续说。”季苍云道:“嗯……大师兄左右变招,那人自是猝不及防,险些中招,顿生慌乱,便露出了破绽。高手过招,哪容如此,大师兄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良机,一招‘高山流云’,削去了那人头顶毡帽。那人大怒,虽知我大师兄手下留情,但遇此挫折,竟是狂躁不已,刀法立变,也变得和本人一般狂躁疯颠,但也更加难以招架。大师兄左挡右架,还是抵挡不住,一个不慎,变招不及,那人之刀已经架在大师兄的脖子上了……”
江风“啊”了一声,跳了起来。
众人一听“圣旨到——”,都是一愕,不知这个时候为何有圣旨到此。江万载和两位兄弟互望一眼,也是心下不解。但也只得迎了出去,众宾想知究竟,也跟着出去。到得大院,只见门里已站着四个人。中间一人六十多岁,太监模样,手捧圣旨;左边两人三十左右年纪,武士打扮,腰间长剑一模一样,俱是又阔又长,显然是同门师兄弟;右边一人更加年经,一身白衣,脸色苍白,左手以剑支地,一脸冷傲之色。
江万载认得那太监姓李,正是以前侍候皇上的太监,只是十几年没见,倒是苍老了许多,不禁有点感慨,便迎了上去,大声道:“原来是李公公来了,江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李公公笑道:“不敢当,原来江大人今日大寿,咱家竟无从知晓,实在罪过,好在今日正好为皇上传旨江大人,也算天作巧合,在此先恭贺江大人高寿无疆,福如东海。”
江万载慨然道:“江某已归老多年,大人两字,公公休得再提。倒是公公似见白发多了……”李公公叹道:“是啊,江大人又何尝不是古来稀也?”两人静默片刻,相对唏嘘。忽然李公公道:“江大人接旨!”江万载一振,跪了下去,后面江家全府也都跪将下去。只听李公公朗声道:“敕都昌江翁万载:朕应昊天眷命,为天下制。今天下昌兴,朕日理万机,爱才若渴。翁文才武略,昔日辅先帝以中兴,朕夙夜常思翁才,实盼翁能为朕分忧也。今授翁以复原职,至礼部尚书,加特进,寻予祠,朕常望也。钦此。”
李公公宣毕,江家齐呼“万岁”,江万载谢了恩,李公公笑道:“恭喜江大人官复原职,咱家以后又可常和江大人亲近了。”江万载苦笑道:“是的是的。”李公公又笑道:“皇上可是思念江大人得紧了,听说几年来先后几次相诏,江大人都抱恙在身,此等圣恩,本朝少有啊!如今见江大人神采奕奕,身体清健,想是咱家有幸能成此行了?”江万载甚是尴尬,不知是否要继续托病婉拒?一时浑无主意,不由望向江万里。
江万里知他心意,清咳一声,上前一步,正待说话,李公公却双眼一亮,道:“原来古心公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省得咱家再去府上走一趟。”江万里一怔,正要发问,李公公却拿出另一张圣旨,捧正了朗声道:“江万里接旨!”大家都一愕,不知这兄弟今日同时接到圣旨,是何缘故?李公公宣旨完毕,原来朝廷也授江万里潭州、湖南安抚大使。江万里谢了恩,道:“老夫今年七十六岁了,蒙皇上眷顾,又授以重任,实是心有余而恐力有不逮矣!”李公公笑道:“江家一门三杰,实是朝廷之福,翁老骥伏枥,犹能千里,实是可喜可贺!”众人望见江万里须发俱白,满脸苍老,朝廷竟还要他再次出仕,不禁都暗暗摇头。文天祥更是心下难过,却也无法代为拒旨。
众人见这圣旨来得甚巧,都不禁有些奇怪。文天祥上前一步,道:“李公公别来无恙?”李公公认出文天祥,笑道:“原来文大人也在此,托福了。”文天祥道:“皇上近来定是圣体安康了?”李公公道:“皇上安康,只是近来心忧战事,甚是心烦。”文天祥道:“在下斗胆请问,这圣旨是否皇上亲笔所书,亲托付与公公?”李公公奇道:“文天祥此问可真怪了,皇上圣旨,向来都是由贾大人草拟,皇上首肯即可,皇上有贾大人相助,自是大大放心。”
众人一听,心里俱都雪亮。襄樊战情日急,朝廷自是焦虑,皇帝却受制于贾似道,病急乱投医,才又想起江家兄弟来。但此事一经贾似道之手,却又实无意义。贾似道似顺君意,却又江万载再去作个文官,让江万里远赴湖南,真是奸滑之极。有人心里暗暗咒骂:“什么‘今天下昌兴’、‘朕日理万机’,那不是睁大眼睛说瞎话么?”但毕竟不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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