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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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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苍云指着四壁书画道:“你瞧令兄其他书法,俱是笔法圆润饱满,儒气大度,但这一幅却笔画瘦削有力,力透纸背,似胸藏千军万马,欲取敌将首级为快。”顿了一下,道:“莫非是江大人墨宝?”江万载看了江钲一眼,缓缓道:“季大侠言辞听来必和令师兄感情极好,却也何以辨不出高将军笔迹?”这句话甚是厉害,季苍云一怔,随即想起刚才在大厅自己所言,不由得若有所悟,细看书字,默然无语。 三人坐定,江风却不敢坐,站立一侧。

    季苍云道:“既是我高师兄所书,又为何没有署名?”江万载不答,反问道:“季大侠又为何认不出高将军笔迹?”季苍云出神想了一会,缓缓道:“在下虽与我师兄一起学艺多年,但从未见过他写过书法,后来高师兄投军杀敌,我和他聚少离多,偶有书信往来,却未曾看过他写得这般气势的字。”江万载:“这就是了,世事万物,皆难知全,何况人乎?老夫与高将军相交二十几载,可说是肝胆相照,生死之交,但却从未所他讲起自己武学由来,我便当是他高家祖传绝艺。朋友相交,贵在信任,如今看来,高将军不说崆峒来历,必有苦衷,我又何须定要知晓?”

    季苍云默然。隔了一会,忽然拄拐而起,向江万载躬身拜倒,沉声道:“刚才在下失言,有辱江大人与我师兄多年情谊,实在该死,该死!”江万载急忙起身扶起,又搀他坐回,温言道:“季大侠对高将军一片赤诚之心,老夫怎能不知?老夫之心,也与你并无二样,只是……唉!可惜我……我……”说到最后,已是哽咽不已。江钲上前扶住父亲,轻声道:“爹爹……”江万载摇了摇手,慢慢坐回,江钲才回到座椅。

    季苍云忽道:“我想我现在明白高师兄何以不对江大人说自己来历了……当年高师兄艺成欲下山投军,我师父却是不允,说道修道者不宜管那朝政之事,且一个崆峒弟子去当个武官武将,有违我崆峒历代祖训。但高师兄一心报国,此等为国为民之大志,师父却也不便坚决否止,便由他去了……想必高师兄体念师训,虽名扬江南,但一时不敢说出自己来历,也是未可知也……”江万载父子点了点头。

    江万载心情稍平,缓缓道:“应是如此……十八年前,鄂州之战惨烈旷久,但蒙古大汗忽然阵亡,忽必烈急于回家,这场仗便不用打下去了……我和高将军本想趁机追歼,和江北义军首尾呼应,合击蒙军,但贾大人却……唉,这是题外话了,不说也罢……我师回朝后,先帝龙颜大悦,贾大人自然是平步青云,为相封号,一时间连那丁大全都黯无颜色……你师兄也因勇猛杀敌升作将军。那天晚上,他到我家一聚,喝酒谈天,说到痛快处,更是酒酣兴起,高将军忽然兴来,要书字一幅,我当时也是愕然,因为我也未曾见过他有如此雅兴……后来他就写了这几个字。他一气呵成,写后抛笔狂笑道,‘王昌龄此诗绝妙,当浮大白,更是为我辈而吟,我高啸林此生了愿,夫复何求?’说完便已醉倒不醒,连署名都忘了……”

    季苍云喃喃道:“原来如此……原当如此……”江风见状,微笑叹息。江万载似有留意江风神情,便道:“风儿,你为何也叹气?莫非你懂得你师父话中之意?”江风一怔,忙道:“孩儿猜测,师父说‘原来如此’,自是明白这书法由来;说‘原当如此’,应是说他高师兄为人豪气,一代英杰,行事举止自是理当如此!不知孩儿可有说错?”

    江万载闻言大震,霍然站起,巍巍而立,竟是目含泪花,颤声道:“没有错,没有错,说得再没有错不过了……很好,太好了……”江钲也是相似神情,却不言语。

    江风有些愕然,不知所措。季苍云也有些莫名其妙,看着江万载父子。

    江万载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道:“你们随我来。”只见他走到面墙壁一幅山水画前,掀开画幅,下面竟显出一个按钮来。他伸指一按,只听得轧轧之声,忽然墙壁竟一分为二,露出一个门户来。门里幽暗,江万载道:“请进。”自己先走了进去。季苍云这次却毫不迟疑,跟着进去。江钲和江风也随后而入。

    江风只见行得几步,便拐了个弯,跟后又见光线渐明,便来到一间小房里,但见这房正中竟是一个神龛,前面一座祭台,香烛俱全,看来这房间却是一间祭房,真没想到爷爷书房竟是别有洞天。

    忽见季苍云双拐一丢,便在面前蒲垫跪了下去,俯身拜倒,泣不成声。江风大奇,随即再细看那神龛里面木牌,只见上面写着:“义弟高啸林之灵位”八个黑字,这才明白。却听江万载道:“风儿,你也跪下!”江风应了,心想大师伯灵位在此,生前又如此英雄,该当一拜,便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叩了几个响头。

    江风站起身来,却见季苍云满面悲容,拄拐而立。江钲燃了香,递给季苍云。季苍云执香又躬身拜了几拜,才将香插在香炉里,退后坐在一张椅子上。江万载道:“在下只能将高将军灵位设在这隐蔽之所,相信季大侠应该明白为何吧?”季苍云点点头。江万载道:“高将军之冤一日未洗,都是朝廷罪臣,老夫不敢明祭高将军,以免朝廷责罪。”

    季苍云霍然站起,脸上一颤,沉声道:“那十八年前,江大人是否也是如此作想,才能免受责罪牵连?”江万载长叹一声,却不再说话。季苍云目光炯炯,直视着他。

    江钲却道:“前辈息怒,今日前辈前来,江家自知前辈必有此问,家父虽为此事日夜心痛,抑腕叹息,但江家所作所为,却是问心无愧,日月可昭!”季苍云道:“愿闻其详。”江钲对江万载道:“爹爹请坐,孩儿来说罢!”江万载默默点头,慢慢坐下,目光滞缓,刹那间好似更苍老了几岁。

    江风忽然感到这小小斗室里气氛越发沉重,似乎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江钲叹了口气,对季苍云道:“高将军一案,相信前辈定是所知不浅,晚辈就不一一详述了。”季苍云点点头,忽道:“我也大不了你几岁,你不用老是称我前辈。”江钲道:“不敢,家父与高将军乃是金兰之交,前辈又是高将军师弟,自是在下前辈。”季苍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江钲又道:“那日家父听到高将军全家入狱消息,大惊,当日便即时求见圣上,但先帝却道正自休息不愿接见,家父苦等几个时辰却始终未能见圣上一面,只得等翌日上朝方向先帝奏本,为高将军争辩。当时朝中尚有几个大臣也帮家父进言,但那贾似道竟又奏道,高将军与家父情同兄弟,自是一意要为高将军脱罪,又说高将军自承私会敌将一事,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云云。家父忍怒与那奸贼力辩,但……但先帝不知为何,竟是只听那奸贼之言,说什么‘幸丞相明察,末教乱贼得逞,以害社稷’之言……唉,家父又再进言,没想到先帝龙颜震怒,竟说凡再为高将军辩说者,以同罪处,这样一来,自是无人再出一言,家父亦是无法,只能暗自再想办法。他回府后与我相议,说到此案,家父却说始终有一点甚是不解……”

    江风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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