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默半晌,忽听屋外脚步落地之声,小钰在外面大声咳嗽一声道:“小姐,我回来了!”林若霜忙起身理了理面容,道:“你进来罢!”小钰应声入内。 江风见这小钰也是十六七岁年纪,稍为矮胖,但圆脸红朴朴的甚是俊俏可爱,小嘴一翘一翘的,果然是个会说话的人儿。
小钰看见林若霜脸似有泪痕,却嘻嘻一笑,“小姐怎么啦?”林若霜一窘,但随即正色道:“你别多事,今日之事,我还未曾说你呢?”
小钰小嘴一扁,似乎便要哭了出来,道:“小姐,我……我总是这般粗心大意,实在是那个……那个……”
林若霜笑道:“那个什么……”
“那个……什么屡教未改……”
“是屡教不改。你呀……算了,今日未剥了别人的皮,也算好事。”小钰一怔,忙道:“是,是。”
林若霜道:“看来竹林的路又要改一下了,你去想想吧,明儿动手。”小钰应了。
江风奇道:“怎么回事呢?怎样改法?”林若霜笑道:“江大哥不妨猜猜。”江风想到刚才她和两位来客的话,猜测道:“想是这片竹林之路大有奥妙,外人难以入内,但今日却被人窥了虚实,自然要变一变了,是也不是?”
林若霜还未回答,小钰已笑嘻嘻道:“江公子果然聪明,难怪……难怪……嘻嘻……”江风一愕,林若霜却脸一红,转过身去。江风道:“只是不知这竹中之路能说变就变么?可就奇了。”林若霜转过身来,微笑道:“江大哥有所不知,这竹林和这竹屋,原是我爹设计建造的,他经常不在这里,自然怕我与小钰两人在此会有什么意外,便选了此地建造,这片竹林茂密之极,这山谷几乎四面环山,只在这片竹林才是唯一的出口,他便在竹林中开路,以伏羲八卦阵法布置,这阵法是他依古法改进而来,外人是甚难参透破解的,若是乱闯,恐会困在林中。”
江风赞道:“你爹真是多才多艺,文武双全!”
林若霜一笑,“是啊,听说外边的人都是这么赞我爹的……但对我与小钰来说,这阵法自然容易之极,便是要变,也非难事,只是要花些力气罢了,小钰这丫头做事虽有点冒失,力气倒还不小。”说着抿嘴一笑。
小钰也不生气,只是嘻嘻直笑。
江风看着小钰,忽然想起一事,道:“小钰,我占了你的床,实在是……”小钰看了林若霜一眼,笑道:“江公子不必客气,我和小姐同室歇息便是。”江风道:“如此多谢了。”
林若霜道:“时候不早了,江大哥早点歇息吧,有什么事便大声叫我们……小钰,快随我回房去。”又看了江风一眼,轻步出房去了。小钰应道:“是!”走了几步,见小姐已出了门口,却悄悄转身走近江风,嘻嘻低声笑道:“江公子,你不必谢我,这房间本就是小姐的,这张床也是,你呀……怎能不知……嘻嘻……”说完吁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不吐不快,赶紧溜走了。
江风一呆,细细咀嚼小钰这话,不禁心跳如撞。再细看这房间,何处不显出林若霜的细心与慧气?他拿起身边的薄被,轻轻放在脸上,被子柔软之极,一股熟悉的幽香沁人心脾,想到这被是林若霜那如娇胜玉兰,美似仙子的身体所盖过的,不禁痴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天刚亮,江风就听见屋外林中有小钰的声音,似乎在干些什么力气活。江风稍一运息,发觉内息已然畅通无阻,胸口也只剩隐隐之痛了,便慢慢起身,走到窗边。
但见屋前茂竹修林,一片阴翳,望之令人神清气爽。那竹不知是什么品种,茎粗似腿,枝长叶茂,心想若是有人乱闯竹林困在林中,确是进退两难,就算手中有刃,要砍少这些竹子,恐怕也是白费气力。
江风伸了伸腰,沿着小道轻步走入林中。走得几步,小道便有分岔,望去岔道尽头又有分岔,一时不知该怎样走好。但小钰的声音却时有所闻,便寻着声音的方向辨路探去。走了一会,声音越来越近,只见竹下露出一片绿色的衣裳,江风认得正是林若霜之衣,想起昨夜小钰之言,不禁心跳加速,忙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偷偷望去,果然看见林若霜和小钰正在移动几棵竹子,林若霜像是在指挥,小钰却正在卖力地干活,似要将功补过。江风见那些竹子居然可以移动,不禁大奇,但竹林茂密,看不清楚。
忽听林若霜道:“好了,先停一下吧,别太累了。”小钰应了。
过了一会,只听小钰嘻嘻笑道:“小姐,你猜这会江公子是不是已经醒了?”
“我怎么知道?”
“嘻嘻,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看你一大早就到窗外看江公子了,你……”小钰忽然停口,“哎呦”一声,想是被林若霜拧了一下。
江风一窘,心想两个女孩在此私下聊谈,自己怎么可以偷听,脸上一热,便想离开。
忽听林若霜道:“江大哥之伤不知是否痊愈?照爹爹所言,今日他该没事了。”江风听出她语气中充满关心,不禁心里一荡。
小钰笑道:“有小姐几日几夜这么……那个……照顾他,他自然要好起来,不然怎么对得住小姐一片……”说着又是“哎呦”一声。
江风一呆,知道自己受伤这几日,必定是林若霜日夜不辞辛苦,不避男女之嫌照顾自己,不禁心里感动,又感到一阵甜蜜。
忽听林若霜叹了一口气,小钰道:“小姐这两天怎么老会叹气,小钰记得你以前从未叹气过的。”
“你……你小孩子不懂的了。”
“小姐是不是想老爷了?”
“……是啊,爹这一走,又不知几时才能回来?还有,他说有一帮蒙古人在找他晦气,也不知有没有危险?”林若霜又轻叹了口气。
小钰道:“老爷武功卓绝,难逢敌手,寻常几个蒙古鞑子又怎能麻烦得了他老人家,小姐放一百个心好了,你以前可从没为老爷担心过呀?”
“我……我只是想爹了,愿他早日回来。”
小钰忽然嘻嘻一笑,“其实啊,我知道小姐为什么会叹气……”林若霜似乎一惊,“别又乱嚼舌根了,你呀,就是话太多。”
小钰哼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江公子……嘻嘻……”
林若霜这回却没有拧她,也没有说话,隔了半晌,忽道:“我……他……爹要我照顾他,我自然得要尽力,你可别胡乱猜测,再说人家……已经有了……”竟是说得期期艾艾。平日她从容冷静,妙舌如花,此刻竟是全然不同。
小钰见状,也不说话,只是嘻嘻地笑。林若霜似乎被笑得浑不自在,嗔道:“你笑什么?”
小钰道:“小姐今日怎么有点魂不守舍?”
“我怎么魂不守舍了?”小钰笑道:“刚才小姐要我移到这艮位,好像不大对哦?”
林若霜道:“……这……”小钰笑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小姐你去歇息一下。”
江风一惊,心想若是被她们发现自己在这里偷听,那还用做人么?忙轻步后退,赶紧溜回屋里去了。坐定后心里还是怦怦乱跳,生怕她们知道。但想到小钰的话,似乎这天仙般的林家小姐对自己有些不同,昨晚两人慕名而来,她却不假辞色,冷若冰霜,但对自己却是温柔体贴,莫非她果真对自己已暗生情愫?想到这里,更是难已自己,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慌乱。
隔了一会,江风听得屋外传来脚步声,忙回到床上,闭目假寐。只听脚步碎碎,林若霜已入得屋来,走到床边,轻声道:“江大哥,江大哥……”
江风听这声音柔美动听,鼻中闻到她身上的幽香,禁不住便要应她,但转念一想,还是先假装沉睡的好,便发出轻轻鼾声。隔了一会,感到身上一凉,却是她把被子轻轻盖在自己身上,又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江风睁开眼睛,摸着被子,似乎还残留着林若霜手指的芬芳,心里有点迷糊。忽想,“她为什么叹气呢?”
江风迷迷糊糊地不知想了多久,忽然林若霜又来到屋里,手里捧着一大碗粥,放在柜头上,柔声道:“江大哥醒了?”江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林小姐早啊。”
“这是你的早餐。”江风见上面又有几片苦心草,粥香阵阵,知道她刚才必又劳碌了一阵,不禁感激道:“有劳小姐了。”怕她又要喂自己,忙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林若霜笑吟吟地看着他吃粥,见他吃得狼吞虎咽,不由得“扑嗤”一笑。江风赶紧吃完,赞道:“真好吃!”“真的?”林若霜显得很是高兴。江风猛地点头。
林若霜一笑,道:“江大哥,你还觉胸口刺痛吗?”江风忙站起身来,双臂伸了伸,笑道:“大好了,多谢小姐。”林若霜道:“是我爹救你的,你不必谢我。”江风道:“小姐这几日悉心照顾我,我怎会不知?”林若霜俏脸一红,并不说话。两人目光相对,忽然问都是内心大跳,忙各自转头避开。
过了一会,江风道:“你可知你爹是如何救我的?”林若霜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夜他送你到此,说你被一个蒙古人的毒掌所伤,须得马上施救,便在这里为你运气疗伤,一日一夜,将你胸间毒血逼了出来,又喂你吃了药丸,后来他便说你已无大碍,便走了,说是要去找那些蒙古人算账。”江风叹道:“幸得有你爹,否则我便真变成‘无风’了……不知那是什么毒掌,这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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