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出得门口,却一时不知该怎样去找那偷包裹的两人,忽然想起刚才那白衣少年说过要赏那小偷去鄱阳湖买烤鱼之言,不由得精神一振,便向路人问了路,直奔鄱阳湖而去。 自都昌往南出了城郊,不一会便到了鄱阳湖。鄱阳湖乃是神州第一大的淡水湖,风光秀丽,物产丰富,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极厚。湖跨进贤、余干、鄱阳、都昌、湖口、九江、星子、德安和永修等地,上承赣、抚、信、饶、修五河之水,下接长江。丰水季节浪涌波腾,浩瀚万顷,水天相连;枯水季节水落滩出,野草丰茂,芦苇丛丛;湖畔峰岭绵延,沙山起伏,沃野千里,候鸟翩飞,牛羊倘佯。自古以来,文人志士莫不喜来此游览吟诵一番,连三国时的周瑜,都曾选此训练水军。古有诗云:“浩渺鄱湖水接天,波翻浪涌竞争先;连江通海胸怀广,滋养生灵岁复年”。
此刻江风便站在湖畔,看着眼前碧波万顷,沙鸥翔集,不禁也是心旷神怡,赞叹不已,但转念一想,如此秀丽江山,却遭外族蛮人垂涎,如今山河破碎,转眼间也许江山易主,不禁甚是愤慨无奈。忽又想到来此目的,便极目四望,但见游人涌涌,却怎知要到哪里去找那两人?
江风边走边看,忽听身边一个游客道:“听说龙王庙之签甚灵,不如咱们一起去求一支如何?”另一个女客点头称是,江风见自己甚无法子,便跟着他们一齐到那龙王庙瞧瞧去。
龙王庙乃鄱阳湖必游之地,地处湖北岸龙首山上,倚山面湖,内供龙王神位,只因这一带湖面常在狂风恶雨时湖水翻滚,滔天巨浪,势如奔马,声如震雷。自古以来,船难频发。船行此处,怎不叫人胆颤心惊?当地有一民谣唱道:“船过龙王庙,鬼在水下叫。十船过去九船翻,要想不翻难上难”。故不论善男信女还是船夫商旅,莫不常到此烧香还神,祈求风调雨顺,平安无事,人人都深信其灵力,这里香火不绝,人潮如涌。
江风见这儿男女老少,花花绿绿,游人更多,不禁看傻了眼。信步走入庙里,只见正中神龛中龙王神像威严,双目炯炯,似远眺湖面,便向它拜了一拜。
忽听有个熟悉的声音道:“公子,这签如何?”江风便见前面蒲垫上跪着两人,正在求签。看其背影,竟正是那少年主仆两人!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又是“冤家路狭”,江风嘿嘿暗笑,便想上前揪住他们两人。但又见庙里香客甚多,众目睽睽之下,终是不大方便,便暗定主意,等两人出得庙外,再找他们算账,反正这回也不怕他们跑了,便在一旁侧身假装看庙外景色,却凝神留意两人举动。但见他们身旁身上并无自己包裹,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了,只有那青衣少年肩上挂着一个白色小包,但明显不是自己的那个,不免有点着急。
忽听那白衣少年道:“这签写着‘第十八签,辛戊、中吉’,也不知是何意思,咱们便去那边解签罢!”两人走到庙里左侧,让那庙公解签。庙公眯着眼睛看了竹签一下,摇头晃脑一阵,道:“不知二位求的是什么?”白衣少年还未答话,青衣少年却抢着笑道:“自然是求婚姻了!”白衣少年轻拍了他一下,笑骂道:“多事!”青衣少年嘻嘻直笑。
庙公“嗯”了一声,慢吞吞道:“来这龙王庙求姻签的,倒也不多,不知……”青衣少年有些不耐,急道:“你照解便是,解得对了,自有厚赏!”庙公见二人看来像是有钱子弟,早巴不得有此一句话,忙堆起笑脸道:“是的,是的,老汉自然解得好,解得好!”江风暗暗发笑。
庙公又摇头晃脑了一阵,吟声道:“生前结得好缘姻,一笑相逢情自亲。相当人物无高下,得意休论富与贫。”见二人显是不解,便笑道:“恭喜二位,这签名叫作‘梁鸿配孟光’,出自《孟光女举案齐眉》,说的是孟家小姐青眼独识贫寒士子梁鸿,不嫌其贫,情愿甘苦相随。后梁鸿苦读中了状元,一家团聚。二位,求得这签,自是说眼前正有大好姻缘到来,对方可能是个不起眼的人,但若诚心,必成美满眷属,不过你们并非女子,也许……”青衣少年不待他说完,抢道:“够了够了,你解得不错,自有重赏!”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递给庙公。庙公见银子足有三两之重,不禁呆了,心想自己十日半月说破嘴皮,也没挣这么多,忙双手捧了过来,急忙藏在怀里,少年两人却已转身出庙而去。
江风见二人又是出手阔绰,不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但哪能放过他们,便紧紧跟随而去。
江风见他们二人出了龙王庙,又在庙前四处边看边逛,显得兴致勃勃,看到什么小玩意都要看看玩玩一下,或干脆便买了下来,其中自然少不了吃的,那诸葛烤鱼青衣少年不知吃过几串了。江风见他们比他自己更像不谙世事的大孩子,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忽然身旁不远有人低声道:“等两只小嫩羊走到乌金汊,咱们就下手。”他说的极低,但江风所修须弥功这几天进境颇多,听力也自高了不少,转头看去,只见两人头戴黑色头巾的灰衣汉子正在窃窃私语,瞧他们模样,便知不是正经人物,似乎也是尾随那少年主仆两人而来,眼角所瞟,也正是他们二人,江风细想他们之言,便知他们必是这鄱阳湖附近盗贼,见这少年主仆两人两手阔绰,又全无经验,便盯上了他们,可能想要赶在什么乌金汊什么地方,洗劫他们一番,也说不定要绑架他们,以换赎金。想到这里,江风不禁颇有幸灾乐祸之感,心想你们又有钱,还要作盗贼盗我包裹,现在贼给贼偷,正好赶到一窝里去了。当下打定主意,且看他们好戏,瞧这两个汉子武功也不高,然后才出手相救,也可让他们知道厉害,顺便出口恶气,并要他们归还包裹。
少年主仆两人正走得高兴,全然不知身后竟已有人盯梢,那两个灰衣汉子只顾盯着前面之人,也全然不知后面还有江风跟着,这回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江风忽然想起一事,忙悄悄找个游客问道:“请问这乌金汊该怎么去?”那人答道:“离此约有几里,须得坐船去。”又道:“那里有沙滩密林,名贵花草林木,你可是去对地方了。”
江风点头称是,心里却暗暗叫苦,看来这路程不近,可能又得花上半天时间。
果然过了一会,白衣少年道:“咱们便到那乌金汊去瞧瞧,听说有许多闻所未闻的珍希花草。”二人问了路人,知去乌金汊须得在这龙首山下搭船,便朝那地方走去,江风和两人灰衣汉子也尾随而去。江风怕被两个少年认出,便顺便买了顶草帽,戴得低低的,这才放心跟了上去。
那船只是寻常搭载游客的大船,船夫是个满脸皱纹的黑肤老人和一个十几岁的瘦小孩子,江风观颜察色,判断他俩并非跟那两个灰衣汉子是一伙,便稍觉放心。一干人全上了船,另还有十几个游客,全都是要去乌金汊的,两人少年和大家在船沿上坐着,看着湖水后退,不时指指点点,说说笑笑。灰衣汉子和江风却各盯各的梢,一言不发。
忽然青衣少年嘻嘻笑道:“公子,刚才这姻签你怎看?可能你真的要遇到那个……那个人儿了。”白衣少年笑骂道:“又你多事!这种事又怎能全信?姑且听之即可。”青衣少年笑道:“那可不一定,今日你不是就遇到一个不起眼的呆子么?”说罢掩嘴直笑。他故意将“呆子”两字说得特重,船上人声嘈杂,江风也没听到他俩在说什么,但那青衣少年说到“呆子”两字时,江风却听到了,知道说的必是自己,心想:“看你们这些自诩聪明的人还能得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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