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前传》也有主题先行的痕迹。比如
“铁”代表坚定,里的铁匠傅老刚和他的女儿九儿,是合作化运动的积极力量,
“刚”有
“刚强”之意,
“九”谐
“久”有
“永不动摇”之意,这对父女写得相当真实可信,然而其生命的纯粹性,会让读者觉得有些高不可攀。
“木”则意味着
“可凿可变”,里的木匠黎老东和他的儿子六儿,则成为合作化运动的消极存在与争夺对象,这对落后父子写得活灵活现,其生命的混浊性,却并不会消弭读者对他们报以包容的微笑。
但是,《铁木前传》获得长久审美价值,我以为,还是他写到了
“铁”与
“木”之外的、诡谲的生命现象,那就是小满儿。小满儿在作品中占据不小篇幅。
犹如曹雪芹不写王熙凤绝不甘心,孙犁不写小满儿难以自许。刻画出小满儿这么一个无法贴标签,绝对是概念之外的活脱脱的生命现象,在孙犁来说,真是一次艺术冒险。
这个作品刊发不久,就有大的政治冲击波袭来,连写出了《在田野上,前进!
》那样放声讴歌农业合作化运动的长篇的秦兆阳,仅仅因为发表了让现实主义的概念更包容更展拓的意见,也就划入了敌人行列,其实秦在自己的里还来不及将现实众生中的暧昧存在刻画出来,孙犁虽未在理论上
“冒泡”,笔下却已经活跳出了一个将现实主义展拓开的小满+激情,属于
“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中的一条
“可疑之鱼”,亏得那时候的
“金棍子”可能因为需扫荡的
“尘埃”甚多,其
“火眼金睛”未及瞄到孙犁这个
“角落”,《铁木前传》总算有惊无险,起码在1966年夏天以前,还属于虽不推荐,却可以喜爱者自赏的一个边缘作品。
小满儿这个艺术形象,应该在孙犁的心中孕育很久,一直在等待时机将其拎出。
孙犁的《白洋淀纪事》1958年初版,1962年再版时,他在附记里说:“这次增加《张秋阁》等六篇……《张秋阁》一篇,是从旧稿中拣出,这显然是一个短篇,不知为什么过去我把它抛掷,现在却对它发生了一种强烈的感情,这也许是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回忆,现在越来越感觉珍重了吧。”1947年春写成的《张秋阁》,写一位张姓女子在得知其兄牺牲的消息后,忍住个人悲痛继续为革命奔忙,这类的故事在《白洋淀纪事》里屡见不鲜,然而,作者却非常原生态地写到:张秋阁
“顺路到郭忠的小店里去……郭忠的老婆是个歪材。她原是街上一个赌棍的女儿,在旧年月,她父亲在街上开设一座大宝局……这个女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大器。她从小在那个场合里长大,应酬人是第一,守家过日子顶差……”这个郭家小店
“成了村里游手好闲的人们的聚处,整天价人满座满,说东道西,拉拉唱唱”。
张秋阁去郭家小店,是为了动员大器的闺女大妮跟她一起给抗属家送粪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