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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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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个面。”

    不多时,地下呼啦啦站了一片。张歆不满道:“怎么用了这么多人?二哥难道不知道人浮于事怎么写?”

    周二已知这份差事保不住,垂头道:“是我无能,辜负妹妹信任。”

    张歆让本地雇来帮佣的站到一边,周二夫妇的亲友奴仆站到另一边,一边问:“方才听那妇人提到一位怀孕的陈姨娘,可是小嫂子?何不一并请出来相见?”

    周二有些尴尬地解释:“那几位是徽州的两位叔叔的外宠,寄住在这里。”

    “两位叔叔的姬妾怎会住在我的庄子上?伯祖父和伯祖母知道么?”

    “这个,有些事待会儿私下再同妹妹说,可好?”

    “二哥既然为难,不说也罢。”眼见两下人员已经分开,周二家人奴仆这边竟有快二十人,张歆点头叹道:“二哥家中这几年还真是添了许多人口。长此下去,半个庄子都盖成庄院,怕也不够住,全部的租子怕也养不起。”

    周二脸红。周二妻子不是个明白的,见张歆帮了他们那一下,还当她顾忌周璜,心软好揉捏,赔着笑说:“那里面,只有几个真是我们的人,其余都是我娘家亲人,过来看望我,帮几天忙,正好叫妹妹赶上了。”

    “嫂子的意思是,我来的不巧?还是压根不该走这趟?小妹还有一事不解。二哥二嫂都是精明人,怎么就能让赖二那个无赖弄出去那么些银子呢?今日是过了,可赖二以后还会不会寻二哥二嫂生事要钱呢?”

    此话一出,周二夫妻俩的脸色都是青一阵,白一阵。

    张歆就知道赖二手里必定还有他们的短处:“二哥二嫂继续留在这里,怕是有些不妥呢。”

    周二妻子舍不得这块肥肉,还要说什么。周二躬身垂头:“辜负了妹妹信任,德行有失,为兄确实没脸留在这里了。”好歹保住了周璜的秘密,回徽州兴许还能有条出路。

    “弄到这地步,二哥若是留下,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传回镇江,还得被族中长老责怪。还是换个地方好。但不知,二哥想什么时候走?今日还是明日?”

    周二夫妻都是一愣。这是明明白白撵人?

    张歆已经自说自话下去:“今日走,手脚快些,倒也过得江,只是赶了些,看在旁人眼里,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不体面。还是明天吧,二哥二嫂还有家下人等,好好收拾收拾,别落下要紧东西,免得回头还得回来取。明日一早,我叫管家雇车来接你们,送你们到码头。二哥是要回镇江,还是直接去徽州?端午节快到了,我预备了些节礼,还要写两封信说明这边情况,请二哥转交给伯祖父,伯祖母。二哥二嫂帮我这些年,我也该备份薄利相谢。二哥,明日叫管家雇几辆车才好?”

    周二夫妻这才知道大家奶奶的手段,娴静温和不等于好欺负,发作起来能让人鼻青脸肿,还得没口道谢。

    周二最关心的是“挪借”的那笔巨款怎么办:“那些钱,该怎么还,还请妹妹给个章程。”实指望能免则免啊!

    张歆微微一笑:“二哥是伯祖父请来帮我的。我有事,也得先请示伯祖父再做道理,是不是?”

    周二略一思索,懂了。怎么还,还要看他到周璜面前怎么说。那些钱,他夫妻贪得少,周璜的两个儿子用的多,弄得好就没他什么事了。只要过了这一关,哪怕周璜不再用他,这几年用攒下的钱在镇江买的田地铺子,也够一家人过一辈子了,不用再看人脸色。

    这么一想,周二对这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族妹还真生出几分感激。

    “我瞧这庄子,倒是个避暑的去处。难得二哥二嫂替我收拾得齐整,过些日子,兴许来住个两天。两位叔叔再来,就不便宜了。还要请二哥把里面几位姨娘送去徽州。倘若家中两位婶婶不容,伯祖父嫌脸上不好看,哪怕在府衙外另租个院子安置呢,也比这两地悬心,来回奔波好吧?那位陈姨娘既然有了周氏骨肉,也该生在家里才是。”

    周二又是一惊。原以为她会让周璜换个人来管这个庄子,没想到竟是要完全收回去。那几个女人也就罢了,那院子库房里的——那才是这庄子说不得的秘密!

    转念一想,就像那些女人,那些东西不是他的,摸一下碰一下也不能,何苦为之陪上自己?能不能从玉婕手上再弄回去,是周璜的事。玉婕若是因此开罪周璜,也与他无关。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见周二唯唯诺诺地答应,张歆在纱帽下悄悄地长吁一口气。这庄子是她的了!总算有了个自己的据点,进可走,退可守。

    今日跟来的人里,有胡大方成两对夫妇。张歆命他们留下,带着来帮佣的庄户看守院子,帮着周二等人收拾打包,吩咐人手不够,就再到村里找些人。

    那些庄户平日没少被周二妻子和她娘家亲戚支使欺负,眼见庄主奶奶来了一趟,龙卷风一般把他们扫了出去,无不暗地称快,严严地守着,不许这些人临了打砸抢,只许带走随身之物。

    张歆一路打着腹稿,回到涵院,铺纸沾墨,不多时写就两封书信。给周知府的只有薄薄三张纸,给知府夫人的足足写了十几张,还附上这几年庄子账目的抄本。信封不封口,叫来重阳七夕,连着头两天就预备好的礼物,让第二天带去给周二。

    重阳和七夕一转头就去了上房。

    段世昌兴致勃勃地听完他们讲述这一天经过,哈哈大笑:“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打上一棒,再给个甜枣。你们奶奶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庄子的事,若让他来处置,必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周二,也会让周璜更难堪。玉婕到底姓周,还是不愿同他们撕破面皮。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是极好的了,也许更好。将来的事,还真不好说。

    打开第一封信,段世昌眉头皱起:“这是奶奶亲笔写的?字迹怎么变了?”

    七夕回道:“奶奶醒来后每日临颜真卿的帖,再不写簪花小楷,也不学柳体了。”

    “颜真卿。”段世昌喃喃地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低头读信。

    放下信,段世昌笑着点点头:“你们回头指点一下周二。这封信一定要直接送到知府夫人手中。知府大人见信时,知府夫人也要见到信。他需不需要还那些银子,能不能保一家平安,都落在这封信上。这事若是办不好,他在镇江也别想存身。”

    一边亲手封上两封信,一边笑叹:“周璜哑巴吃黄连。徽州那两位大衙内,这回不死也得脱两层皮。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三八啊,俺多八点。

    为什么认为孩子没生出来就不是妈妈呢?到自然界逛逛,看多少妈妈都是把功夫下在宝宝出来前。人也是自然界一员啊。

    鉴于这里有准备生兔子的姑娘,俺充妇女主任,布道一回。美国那啥啥协会,建议妇女有意怀孕就要开始吃孕妇维他命,鉴于意外怀孕很多,实则建议所有孕龄妇女坚持服用孕妇维他命。俺怀上儿子前吃了整两年,怀孕哺|乳|又吃了一年半。不是给那啥维他命做广告,其实那玩意贵还不好吃,也不是必须。只要饮食上能保证几种主要营养就可以了。记得最重要的是叶酸。钙啊,铁啊,都好说,胎儿的份不够会自动从母体抽取,少了亏的是妈,不是孩子。

    多的不说了。孕前孕中研读的几本书都送人了,不能信口开河,误导大家。

    这文计划写两段爱情婚姻,与女主在现代的两次准婚姻不完全对应。第一段是属于玉婕和段世昌的,通过张歆发掘,展示。这也是张歆在古代观察社会,学习生存的过程。

    上次每更一问答案:异地受贿,窝藏赃物。忽而今夏,粉,兔子,好像还有一位,答对了。

    忽而今夏精神可嘉,并证明了一个道理:最怕认真。本来这次每更一问是“张歆要拿这个庄子干什么?”,现在不用问了。

    留言多了不少。今天写得比较顺,已有两更的份量。如无意外,本周可做到三更,一三五。

    姑娘们,女人节快乐~~~

    周璜的家事

    张歆给周璜的信里简单解释了一下她因为什么是去庄子,又因为什么是决定不再让周二代她管理,希望得到谅解。具体情况,请周璜向周二了解。

    周二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对两位叔叔的害怕,因为什么事被老婆抓住痛脚,夫妻俩中饱私囊的数目,最后因为什么惊动了玉婕,玉婕又是如何周全如何赶他走人。实话实说,毫无隐瞒。

    周二犯的错,在周璜眼里并没什么大不了,说到底根子在他两个儿子身上。周二差点身败名裂,到最后也没把他父子俩的事说出去,也算忠心。

    周璜不但不责怪,反而好言安慰了几句,叫他不要再担心这事,先下去休息。

    周璜没说该谁还玉婕那笔钱,周二也不敢提。他记得段府管家的话,知道这事要着落在夫人身上。最不济,他把事办好,段世昌和玉婕总会卖点面子。庄园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十倍二十倍这个数目也有,这些人应该不会揪着自己不放。

    打发周二下去,周璜背着手站在窗前,想了很久心事。

    那一年,他立誓不得功名不娶妻,却也有些担心老来无后。

    第二次上京的路上,遇到孤女腊梅,出于怜悯,帮她埋葬了父母。腊梅一定要追随服侍以为报答。很快他们有了夫妻之实,又生了两个儿子。那几年,他会试不第,滞留京中,在显贵府中做清客幕僚,有时也教几个学生。日子清贫,好在腊梅善于操持,两个儿子聪明可爱,也会念书,一家人也还和美。

    一位大人看中他的人品,将自家因连续为父母守孝耽误说亲,二十岁尚未出阁的堂侄女嫁给他,又帮他谋补实缺。

    嫡妻还没进门已有了八岁和七岁的两个庶子,他虽自觉问心无愧,脸上也有些羞惭。好在妻子很快接纳了两个儿子,接到身边,亲自抚养,事无巨细,亲自过问,照顾得无微不至。

    只是腊梅跟了他这么多年,无名无份。嫡妻怀孕,让他纳了陪嫁丫头为妾,然后才接了腊梅敬的茶。腊梅管家多年,很多事上有自己的主意,未免不合大奶奶心意,明里暗里吃了许多苦头,日渐忧郁憔悴。

    好容易得了个西北的县令实缺,只有腊梅陪着他去上任,两人才算又有一起过了几天恩爱日子。只是那边荒凉苦寒,很是艰苦,腊梅身体不好,又挂念儿子,不多时就病故了。

    等他熬成知府,嫡妻带着亲生儿子到了任上,却把两个庶子留在京城,交给妾室照顾。说是两个大的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恐怕吃不住路上辛苦。

    又过了两年,他才再次见到两个大儿子。印象中乖巧机灵资质不错的两个孩子,已长得油头滑脑,目光闪烁,不肯读书,只愿享福。他也曾下决心管教,想改掉他们这几年养成的坏毛病,扳回正道上,奈何说教已经无用,一要动板子就被嫡妻死死拦住。

    妻子是有名地贤德,生怕两个庶子受了委屈,传出去被人说是她教唆他们父子不和。

    十四岁上,大儿子玷污了府里一个丫头。嫡妻二话不说,瞒着他就把那个丫头收进儿子房中。

    十七八岁,该说亲了,两个儿子每人都已经有了三四个侍妾,两三个通房,有钱有机会还要往青楼妓馆跑。本来就是庶出,无才无能,又是这样的名声,哪个好人家肯与他们做亲?到头来只能娶无才无貌,家境贫寒的小户人家女儿。

    周璜自己于女色上是极淡的。早先同腊梅,是以沫相濡,也是为了子嗣。娶了嫡妻,便处处以她为尊,就连她给安排的那个妾室处都很少去。

    两个大儿子无才失德,不服管教,周璜失望之余,渐渐也就懒得操心。

    嫡出的两个幼子,在妻子的严格管教下,倒是颇为成才。大的已经是秀才,今年可望成为举人。小的更加聪颖,考个秀才当如探囊取物。

    有时想到“爱之深,责之切”,就怀疑妻子有意放纵两个庶子,再想起腊梅临终哀哀恳求,他觉得对不起两个大儿子,有心于科举之外,为他们安排一条出路。

    他没有进士出身,升到知府,已经到头。在西北熬了几年,熬白了头,也没捞到多少油水,好容易靠着岳家的力量转任徽州,实指望太太平平混过几年,捞些白花花的银两回乡养老。周氏荣光的期望,全寄托在两个小儿子身上。

    对周敏的不幸,他真是感同身受。人和人之间,很多时候差的不是道德文章,只是一点运气。

    当初也真心想给玉婕结一门好亲事。周敏很遗憾地没能考中进士,没儿子替他实现遗愿,如果能有一个进士女婿也算一个安慰。玉婕才貌双全,要嫁一个进士出身的官员做填房,并非难事。运气好,将来也能诰命加身,子孙荣耀。

    玉婕非要留在常家,要嫁给表姐夫。他也不好勉强,买那个庄子给她陪嫁时,是真心实意为她打算,怕她被常家人看扁。在西北,他官声不错。除开打点上面的花用,宦囊里着实没落下几个子。买那个庄子的钱,还是夫人当了陪嫁的一对玉瓶才凑齐。

    到了徽州,了解了一些事,才发觉此地人杰地灵,出了不少士子官员富商巨贾,是个肥缺,也是块不好啃的骨头。尤其他只有举人功名,依靠裙带关系上位,在那些世家士族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很多人压根不愿向他这个老爷行礼,心心念念要赶他走。

    周璜在徽州行事极为小心,如履薄冰,又不肯放弃可以到手的白花银。况且上面的人帮他谋到这个肥缺,也指望他进贡更多。他没有退路。

    在徽州,大点的家族都有人在外做官行商,暗里的很多事并不需要在徽州进行。镇江那些本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周璜不放心。想来想去就想到了送给玉婕的那个庄子。

    他已经知道,玉婕嫁的夫婿不是平常人,出身虽然差些,却是极有手段的,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在扬州人眼里,玉婕是常家嫁出去的甥女,与周氏家族联系很少。玉婕又没把那个庄子当回事。

    周璜派了个心腹老家人过去打理这事。只是,很多事还得有个“主人”出面。除了自己夫妻,最能相信的就是儿子。小的两个还小,要读书求取功名。让大的两个去,除了办事,也想让他们历练一下待人接物,如果能学些行商本领,也是一条出路。

    可叹,扶不起的就是扶不起。在庄子上弄出那些事还罢了,毕竟都是自己人,他这个做爹的还兜得住。在外面争风吃醋,与别的官家子弟斗气斗狠,贪心不足,逼急苦主。这回害他被弹劾的事,就是两个大儿子闹出来的。

    当日,他让长子过去,带去一封措词激烈的信,要段世昌给玉婕正名。可恨他竟睡了段世昌义兄的一个小妾,还要靠段世昌圆场才能脱身回来,带回一句“为原配守义三年”交差。周璜心有不甘,奈何儿子被人抓住痛脚,只得转而劝玉婕忍耐三年。

    两件事加起来,足够让玉婕夫妇对他生出芥蒂。

    这回周二的事,发生的这么巧,周璜不能不疑心与段世昌有关。段世昌能知道周二的□,那庄子上的事,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好在玉婕还留了几分余地。

    听说夫人有事相请,周璜连忙回到内堂。

    知府夫人身边多出来的女子就是周二新纳的妾,甘草。虽说甘草那日迫于无奈,咬了他一口,周二倒爱她行事知机,温婉可人,比自己老婆强,当夜就让她给大妇敬了茶。明白若让她跟了妻子去,必是一尸两命,就带着来了徽州,倒把两位周衙内的女人们交给妻子暂先带去镇江安顿。

    甘草进到衙门后堂,拜见知府夫人,呈上段家奶奶的书信和礼物,然后就如周二嘱咐的那样,问什么答什么,把知道的那庄院里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

    这封信上,张歆详细说了自己如何偶然发现账目问题,如何命人打听了些事,如何为难,那日如何被里正派人叫去,如何觉得丢脸,如何恼怒,又不得不指点嫂子摆脱困境,庄院里是什么光景,她为何赶周二一家走,如何为周璜的官声,周氏家族的名誉担心,等等。

    甘草死里逃生,如愿地一步登天,对张歆真有两分感激,对孩子的爹也有几份真情。虽是实话实说,却给人一个感觉,周二和张歆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两位大爷在庄院里做的事,实在是——

    知府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迎着知府老爷,劈面就问:“老大老二在姑娘庄子上养的几个女人中有一个怀了周家骨肉。老爷觉得让老大收房好,还是让老二收房好?”

    周璜一愣,随即明白原委,怒道:“两个畜生!我打死他们!”

    夫人这才把信递给他:“不是我说他们,在家里闹也就罢了,竟把脸丢到亲戚小辈家去了,教我们把脸往哪儿放?难不成非要把老爷的官职弄没,两个小的功名弄丢,把我们全家搞垮才算完事?我们完了,他们又能落个什么好?”

    周璜脸色十分难看。

    夫人沉吟着叹道:“总是我做母亲的不好,总想着他们不是我亲生,年纪又大了,恐怕与我不亲,这些年竟没狠下心管教他们。如今却是不好再放任,若不然,闯出更大的祸事,真得把一家人都赔进去。我有个表兄,在宣化戍边,听说那边正是用人之际,虽然凶险些,弄得好了,得些个功劳,也是个出身。老爷以为如何?”

    一个不好,小命可就没了。到底是亲生的,周璜哪里忍心送去前线:“两个畜生也该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夫人的主意甚好,只是怕两个畜生去了给舅兄添乱。我才想起一件。腊梅当日草草葬在西北,如今我们一大家都回江南,也该接她回来才好。”

    夫人心中冷笑了几声,面上却一片欢喜:“正是。就让他两个跑趟西北,把生母的灵柩接回镇江,也算一片孝心。”

    端午香事

    拿回庄子,张歆忙了起来,隔个一两天就要往庄上跑,指点底下人收拾庄院,又开出一块菜地,专门给她种菜。

    周二留下的家具摆设全被清理一遍,看上的留,看不上的分送给庄户。又让人去添置了新的床柜桌椅,被褥帘帐。

    转过清扫粉刷一新,家具簇新的正房厢房,张歆得意洋洋地坐下,问两个丫头:“怎么样?这院子可住得了?”

    白芍黄芪惊道:“主子真要到这边住?”

    “当日不那么说,怎么撵得走那些人?既然说了,总得过来住个几天,才能不被人抓住把柄。”

    两个丫头连连点头,又问:“主子为何又把后来加的那个院子锁了?听说那院子要大得多,房间宽敞,家具齐备,还都是上好的。”

    张歆摇头笑道:“那院子的好处还不止这些呢。只是咱们清白人,何苦去碰那些不清白的东西?”

    她早就吩咐过胡大嫂和方成妻,不要进那院子。一见原来住那院子的最后一个人出来,就用两把大铁锁,锁了院门,谁也不许进。

    白芍和黄芪不知其中厉害,只当她嫌那些人脏,倒也有同感,自然放下不提。

    张歆心里是有点愤青的,从前就对官员腐败比较介意,听重阳七夕隐约提到一些,加上自己的推理,八九不离十地明白了周璜父子在这个庄院干的勾当。

    在心里早把周璜那个糟老狐狸骂了几十遍,踩了个半死。权势如冰山。靠山在一天,周璜捞一天钱,玉婕不但没有半分好处,还得帮他养儿子养儿子的外宠。靠山化了,周璜完蛋,玉婕和段世昌也要被牵连进去。谁会相信他们真不知情,真的无辜?段世昌暗中命人渗透进庄院,留意动向,也是为了自保。张歆很怀疑段世昌手里有一本针对周璜的变天账,随时可能拿出来胁迫周璜,或者讨好他的敌手。

    换玉婕来处理这事,也不会把那些赃钱赃物放在眼里,不屑于据为己有,也不愿惹火烧身,最稳妥的就是撇清,什么都不做。

    她一番做作,也不是没有好处。周璜的夫人派心腹送来一封感谢安慰信,一张五千两银票,一对玉镯,一付给孩子的长命金锁,上等补品药材若干。

    心腹大患的两个年长庶子被打发去西北为生母移灵柩,随身只有几个贴身奴仆和不多的银钱,就算一路顺利,没个一两年也回不来。想必知府夫人最近心情不错。

    看完屋子,张歆戴上纱帽,又去菜地转悠,正好见到一个农妇在同庄上的一个小丫头争执。

    看见张歆,小丫头扣儿忙说:“同你讲不清,奶奶来了,你听奶奶亲口说吧。”

    张歆笑问:“要我说什么?”

    “奶奶不是说,这块地里种的菜不许浇粪水,只能用豆子泡水沤烂施肥?我同她说,她非不信。”

    那农妇忙说:“听说这块地的菜是专门给奶奶种的。奶奶好洁,嫌粪水污秽,可奶奶不知道,庄稼要种的好,肥一定要足。菜要长得好,全靠粪当家。”她也是听说这块地是奶奶的专用自留地,才赶着要来施肥的。这位奶奶是好人,又怀着孩子,合该吃上肥嫩水灵的好青菜。

    张歆胃中冒起一股酸水,弯腰干呕。

    白芍黄芪连忙赶上前,抚胸拍背,一面埋怨:“婶子,不是说你。你知道奶奶嫌污秽,还非要说。”

    农妇吓了一跳,又不服气,固执地辩解:“奶奶姑娘们都是洁净人,可我们庄户人才知道怎么侍弄地里的东西。奶奶和姑娘们这时看见听见了,觉得污秽,不知道你们在城里在府里吃的菜也都是粪水养出来的。”

    白芍和黄芪也开始觉得胃里不大对劲起来。

    张歆终于觉得好些,点点头,弱弱地说:“婶子说的极是。我不懂桑农,原不该任性指示什么。原本就是因为无意中听人说起我们平日吃的菜都是用粪水养的,心里难受,才特地叫他们弄出这么一块地,想吃个放心。我的这个毛病,还请婶子们体谅些个。”

    农妇眼见张歆虚弱的样子,再瞧两个丫头脸色也青白,虽然见怪城里人娇气,倒也惭愧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忙说:“奶奶说的用豆子泡水沤烂施肥,也是极好的。再叫厨房把洗米水攒着拿来浇菜,也就够了。”只是浪费!

    张歆连忙称是,就把这块菜地交给这位尽职的农妇和那个认真的扣儿。

    除了庄子,张歆又去了两趟白衣庵。她喜欢听如尘师太说道张家长李家短,偶然出言评判,都合佛性,把个如尘师太哄得又是欢喜又是敬服,加上出手大方,直叫如尘敬爱到骨子里去。

    段世昌本是不喜她出门,担心她跑来跑去累着惊着或者中暑,却是见她每次回来眼睛明亮,嘴角含笑,心情大好,对他也不那么排斥,能够说笑两句,自己心头也不由跟着松快,渐渐也就由着她去,只再三叮嘱底下人小心伺候。

    万事俱备,只欠一股东风。端午越近,张歆心里倒起了几分紧张,深怕月桂不配合,耽误她的计划。

    端午这日,月桂仙儿兰香不知是不是约好,竟是一块儿来的。

    天气有些热了,张歆不好在院中接见,只好坐在外间,接受她们请安。

    说了几句话,小丫头呈上一个托盘,盘中五颜六色,丝光闪耀,是众人做了献给大奶奶的香囊香棕。

    张歆眼睛一亮,没口地赞好,一件件拿起来看过。兰香做的荷叶香囊,月桂和仙儿做的都是费心思的五彩母子香棕。月桂的母棕带着七个子棕。仙儿的母棕带着五个子棕。一般精巧可爱。

    张歆赞口不绝,立刻命丫头拿去挂在床帐上。

    三人说了会儿话,就告辞了。身影刚刚消失在院门口,张歆就下令把她们送来的香囊取下来,拿去请李嫂子检查。

    不多时,李嫂子来报:“香囊和两个母棕里都塞了香粉,三位用的香粉都不一样,还不是一种香料调的。子棕虽然没放香粉,却也有香味,好似用药水泡过。没发现麝香,只是用的药物香料有好多种,到底有害无害,不好说。奶奶还是小心为上,不要用的好。”

    张歆点点头,请她下去,想了想,把放满香囊香棕的托盘拉到跟前,凑近了,深深吸了几口气,登时有些头晕,连忙推到一旁。

    白芍赶忙扶住:“主子,怎么了?既然可能不妥,还是扔了吧。”

    张歆从前就闻不得浓重些的香水,不知是这个身子也体质过敏,还是这些香有问题,苦笑道:“人家辛辛苦苦地做出来,再怎么也是一片心意,怎好随便扔掉?我有些头晕,心跳也有些急了。着个人去吴家医馆看看,请位大夫过来。”

    白芍连忙命黄芪去找七夕,自己扶着张歆回房躺下,又叫银翘把窗户全都打开。

    除了龙舟大赛,盐帮内部还有一些节庆活动,以及一场宴席。

    宴席散场,夜已经深了。段世昌犹豫了一下,决定就近到外宅海棠处过夜。玉婕今日也没准备出门,在府里,想必不会有事。

    海棠接了他进去,服侍他洗漱更衣,又亲手端来醒酒汤为他解酒。

    耳鬓厮磨一阵,正要奔主题而去,就听见外面有人说:“府里三管家来了,求见大爷。”

    七夕有急事求见,多半与玉婕有关。段世昌心里一惊,连忙披衣坐起,出到厅上。

    七夕行过礼:“小的该死,深夜惊扰大爷。”

    “奶奶出了什么事?”

    “回大爷,奶奶安好,只是心中不安,已分赴丫头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要搬到庄上去住。”

    “胡闹!”段世昌气道。早知道就不该帮她收回那庄子!深吸两口气,平稳了一下心情:“出了什么事?她为何不安?”

    “今日,月姨奶奶与仙儿兰香两位姑娘一同来向奶奶请安,各自都做了香囊香棕送给奶奶。奶奶看那些东西精巧,原本十分喜欢,立刻命人挂在房里。谁知过不多久,奶奶就觉得头晕心悸。白芍觉得不妥,连忙把那些香囊香棕都收了,又去请吴大夫来为奶奶诊脉。吴大夫说奶奶受了药物刺激,脉象有些不稳,好在发现及时,若能静心安养几天,也不必服药。白芍请吴大夫验看那些香囊香棕。吴大夫仔细检查后说香囊和母香棕里一共放了十几种香料碾的粉末,子香棕没放香粉,而是用药水浸泡过,也有很重的香气。因用的是香粉药水,吴大夫也只能分辨出主要几种,不能肯定所有成分。吴大夫说单个香囊香棕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三个放在一起,生克之间,对孕妇就不大妥当。倘若再加上端午常用的几种香料,发作起来就会十分厉害。

    “幸亏刘嬷嬷先前百般嘱咐,不许奶奶和身边的姑娘们用香。奶奶院里今年也没做香囊,没用香。奶奶自己对香料又敏感。方才及时发现不对。吴大夫说这个调香的人十分高明,于药材上的造诣恐怕还在他之上,他也不能完全看破其中手法。

    “吴大夫走后,奶奶惴惴不安,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快二更时,突然起来,命令白芍黄芪收拾东西,又叫婆子吩咐二门一早备车,要搬到庄子去住。”

    段世昌颓然坐下,头疼地揉着额头:“你看是谁做的?月桂么?”

    “小的不知。不过,月姨奶奶近来不太安分。”七夕把奶奶和月姨奶奶进来的往来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奶奶命人给月姨奶奶送去新鲜的花,送经书花样,本意是劝诫她珍惜福分,修身养性,做些女红消遣。月姨奶奶先是送了几回吃食。奶奶不好驳她的面子,也不敢用,当面收了,回头就命人处理掉。月姨奶奶不送吃食了,就送来只猫,差点害了常四爷送给奶奶的鸟,惊了奶奶。这回又闹出这事。”

    段世昌一呆,玉婕和月桂互相送东西,他原是知道的,还当是好事,哪知是在过招,玉婕竟经历了许多凶险:“那猫的事,先前为何不说?”

    “奶奶不让说,怕大爷知道会要了那猫的性命。奶奶把那猫送给兰香,也就算了。白芍说,奶奶早知道月姨奶奶不愿见她好,一直提防着,却道仙儿兰香两个本分。今日的事牵扯到那两位,才把奶奶吓坏了,不知道府里还有多少人不想让她把少爷生下来。”

    段世昌左思右想,也不放心。玉婕腹中的孩子,一定要平安!

    “既然奶奶需要静心修养,就到庄子住几天吧。你和重阳仔细安排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只看留言不觉得惨,一参照收藏就觉得被霸得厉害。总书评怎么就超不过收藏呢?不解。

    上期问答,姑娘们做得不错。段世昌讨厌周璜干涉他家政,瞧不上他父子为人,更恨他无耻利用玉婕和他。

    回复时,可能有些留言掉在页缝里,没见到,就没回。解释下哈。

    这回每更一问超easy:张歆为什么不让给菜浇粪水?

    消失的人

    同银翘说完话,七夕出了涵院,一眼望见荷塘对岸紫薇正呆呆地站着,眼望荷塘,不知在想什么。

    总觉得紫薇近来有很重的心事,原先话就不多,如今更是沉默寡言。七夕有些担心,不由走了过去,站到她身旁:“荷花开始打苞了。”

    紫薇回头看他一眼,挤出一个笑:“是啊。奶奶还是不肯搬回来么?”

    提到这个,七夕也只有叹气:“大爷去了四五次,都没能劝奶奶搬回来。瞧着奶奶确是在庄子上更快活些,大爷也只好由着奶奶。”

    段府眼下的情形,很有些怪异。女主子不住府中,男主子不时宿在外面,诺大一个府邸只剩下三个不得宠的姬妾,一位庶出的年幼小姐,内宅事务都归一个丫头管。

    紫薇望向荷塘之畔不知何处,幽幽地问:“大爷若是真心想接奶奶回来,又为何不肯惩处有意加害奶奶的人?”

    “说起来,月姨奶奶是盐帮帮主做主给大爷的,总要给几分体面。没有真凭实据,月姨奶奶不认,不好发落。不动月姨奶奶,另外两位,也不好动。”仙儿兰香一口咬定做香囊香棕是同月桂一道,东西都是月桂预备的。

    “是不是非要等奶奶被害了,孩子没了,才算有真凭实据?”紫薇的口气带着嘲弄。

    “紫薇,你这是怎么了?”七夕有些不解。他清楚地知道过去那些事,却不明白为何一向温顺的紫薇会比当日受害的奶奶怀有更深刻的对月姨奶奶的恨意。

    紫薇咬着唇,沉默了好一阵,才问:“奶奶她,在庄子上,还好么?”

    “很好。我从不曾见她那么开怀过。”那个庄子确实比这四面高墙的府邸让人舒心得多,紫薇若能到那边住上一段,兴许也会开朗起来:“你可是不放心奶奶?要不,明日同我一道过去?大爷一直说还是有你在奶奶身边,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