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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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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歆。当然也有给老爹制造机会意思。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爹娘,老爹这些年没少对他说后悔当初,想同老妈和好话。做儿子,有机会总得敲敲边鼓。不想程四老爷脸皮够厚,顺杆爬,当晚竟真搬进了董氏院子。

    只是,这几天,看老夫妻两个相处样子,看老爹狗腿嘴脸,应是还没能进老妈房。程启有些好奇,不知老爹晚间睡在哪间。不管怎么说,比之之前多年遥遥僵持,已经迈出一大步了。

    正说着话,董氏身边大丫头过来,让张歆早些过去安排晚饭,记得立规矩。

    程启脸立刻垮了:“阿歆,我害了你。”

    张歆淡笑:“规矩如此,应该。娘已经让我松快了些日子。你记得别再乱说话。早些让娘消了气才好。”

    这顿饭,张歆老老实实立规矩,一家人都吃得食不下咽。

    小强见妈妈不坐下吃饭,几次要过来拉她。程启和小羊拉得住他人,捂不住他嘴:“妈妈为什么不吃饭?为什么别人可以吃饭,妈妈不能吃?妈妈不吃,我也不吃。”

    小羊一手拽着弟弟,另一手握着筷子,一顿饭下来,就挑了几颗饭粒。

    董氏让张歆立规矩,却让黄氏坐下吃饭。黄氏哪里吃得下去?坐都坐不稳,半坐半站,屁股略略挨着凳子,很是辛苦。

    母亲不安,姐姐弟弟难过,阿媛阿姝也是心神不宁,食欲顿消,高气压下,也不敢说话。

    程放被妻子捅了几下,示意他开口,可他已经知道情由,哪能火上浇油?

    可惜程秀不在,程启程放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不靠谱老爹身上,频频朝他看,指望老爹拿出点一家之主架势。

    老头自身难保,哪敢出头,垂着头扒饭,心里直骂厨子:一顿米饭也能做成夹生!

    董氏表面沉稳,该吃菜吃菜,该喝汤喝汤,吃到嘴里都觉没味,就觉得手痒,下午没打过瘾,不时恶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和罪魁祸首爹。

    那父子两个收到老妻老妈怨愤,一下把头垂得更低,一下鼓起勇气还个讨好笑脸。

    最轻松倒是立规矩张歆,除了想想呆会拿什么宵夜点心给孩子们吃,就是悄悄看戏,居高临下,除了董氏,差不多人神情动作,都能看见。这些都是她家人啊!

    第二天,张歆还要立规矩,董氏眼睛一瞪:“还想让大家饭也吃不安生啊?坐下!”

    程四老爷在福寿阁宴请几位老朋友,程启作陪。

    酒足饭饱,送走客人,父子两个都不提回家,跑到张歆平日理事侧院二楼对坐喝茶。

    半壶茶下去,程启先开口:“爹,你劝劝娘,对阿歆好些呀。阿歆要照顾两个孩子,要管酒楼,还要管自己庄子,娘家晚辈,很辛苦!不求她象对弟妹一样疼阿歆,莫挑剔发脾气就好。”

    程四老爷瞪着儿子:“你娘这么对你媳妇,你还嫌不好?你知不知道,你娘刚进门时,在你阿嬷跟前,什么光景?”

    程启理所当然地问:“自己媳妇自己疼,有什么不对?”

    程四老爷窒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了:“你阿嬷规矩大,你娘她当初受了好多委屈——”他却不曾象儿子这样回护过自己媳妇。

    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还是得要告诉这个憨儿子:“你就算心里再疼媳妇,也不好去跟你娘理论,叫你娘知道你看重媳妇胜过她,你娘心里不受用,回头受苦还是你媳妇。”

    程启觉得有理,想了想,却问:“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算心疼?”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一开始是心疼,内疚,慢慢,好像也就习惯了。董氏性子倔强,有了委屈也不会说,他又觉得母亲对大嫂也是那般,规矩就是规矩,后来——

    “你娘什么都爱憋在心里,不肯痛快说出来。那时,她若能明白告诉我她不愿,而不是顺着你阿嬷话答应下来,我哪里会——”她好说话,让他觉得她能够容忍,并非十分介意,不由起了侥幸之心。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伤透了她心,断绝了夫妻情义,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爹若是不曾帮娘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又让娘如何对你说?如何相信说了会有用?”

    程四老爷怔怔地看着儿子,好半天,苦笑道:“你眼看了爹教训,可要学得乖了。你阿歆比你娘更聪明,心思也更重,你们又不是少年夫妻,你要猜她心思更难,一旦有个什么,只怕——”这老大就是憨,还非找个和他娘一型。老二就精乖,早早挑个知根知底,不太聪明能干,没什么主见,但性情柔顺,全心仰仗夫君妻子。

    “我明白后悔没药吃,会好好经营。”阿歆本事比娘大多了,说出来能吓死老爹。那个男人,只怕也后悔得要死。

    有钱难买早知道。爹早知道娘会从此不理他,强行分家,那时就不会纳苏氏。阿歆前面男人若是知道她会带着孩子出走,一去不返,当初就不敢那般待她。程启对那个男人没有半分同情,却相信他后来一定后悔死了。

    他不想体验那种后悔。出走这活,也是一回生两回熟。他要小心,不能让阿歆再起那种心思。

    程启回到自己院子,张歆正在哄小强睡觉。讲完故事,小强意犹未尽地缠着妈妈,说这个,说那个,就像她多留一会儿。

    张歆问:“明日可有什么好玩事?”

    “爹说带我去钓鱼,太阳好话,还戏水。”

    “那你赶紧睡觉,明天才有精神。要是睡不够,打呵欠,就不要去了。”

    “嗯,妈妈亲一千下,我就睡觉。”

    “亲一千下,天都亮了,不去钓鱼不戏水了吧?”

    “我要去。嗯,妈妈亲一百下。”

    “第一下,这里。然后哪里?”

    “鼻子。眼睛。另一个眼睛。……”

    “都亲完了。还有哪里?”

    “被子。”

    “好了,连被子都亲过了。睡觉了。睡一觉天亮了,就可以跟爹去钓鱼。”

    程启站在屋外,笑呵呵地听着,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们情形。那时一点妄想,如今已成现实。

    安顿好小强,张歆又去小羊屋里,陪她说了一会话,看了看她功课。

    抬脚进屋,就觉得一股熟悉热气围绕上来,下一刻被拥进一个坚实胸膛。

    他凑在她耳边:“阿歆,我笨,常会做傻事。我哪里做得不好,不对,你不喜欢,要马上同我讲。你有什么委屈,什么难过,都要告诉我,我笨,猜不透你心思,容易做错事。我们每天都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她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好。”

    126 婆婆

    陈林氏等到张歆回门过后,就回了湖西村。阿玉姐妹三个未婚女子单住,不合适。阿松阿兴搬过来支撑门户。

    托了薛伯薛婶照应,张歆隔个两三天过去看看。那个院子里还有福寿阁香料苗圃,香料小菜制作工场,以及储藏仓库。

    董氏把福寿阁完全交给了张歆,本以为她不用再防备程家,有些地方可以放开,不想张歆依然维持原来运作和管理方式。

    当初在福寿阁推行一套做法,固然有防备程家用意,主要还是为了责任明确,提高效率,少用人手,眼下运行好好,自不想改变。

    董氏观望了一阵,试探了一阵,对这个儿媳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唯一担心就是半路夫妻,她又先有了孩子,心里小九九难免多些,不会全心全意与阿启过日子。偏偏阿启还贴心贴肺地就怕老婆继子受半点委屈。程家已经接纳了她孩子,也给了她权,她还不放心么?难道真是因为没让她管家?

    张歆进门前,家务是黄氏在管,大事还是董氏拿主意。黄氏是个省事不爱争性子,一开始热心过一阵,管得久了,觉得繁琐操心,勉为其难,程启和张歆婚事刚定下,就提出等大嫂进门,把家事交给嫂子。

    在董氏手下,能做到管事下人,都有一定眼光和精明,也有不少人希望换张歆管家。他们都有亲友在福寿阁做事,清楚张歆风格,知道在她手下不容易摸鱼揩油,但只要做到她要求,她很大方。二奶奶虽然好说话,有老奶奶盯着,他们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倒是去了福寿阁那些人,一开始抱怨,做熟了后,一个个都称自在。

    一个家里,无其他原因,多是长媳掌家。何况新来大奶奶比二奶奶能耐了。张歆进门之初,有没见识下人在言语上轻辱小羊和小强,那些个管事媳妇可是个个殷勤周道,抢着在大奶奶面前露脸。

    董氏看重家中安宁,看出这股倾向,狠狠整治了一番,确立了两个孩子地位,却也不免扫到了张歆脸面。

    董氏是准备让黄氏继续管家,让张歆继续管生意。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让两个媳妇都有事做,又井水不犯河水。可张歆态度,让董氏心里有点嘀咕。难道这也是一个喜欢抓权?

    好在不久,张歆主动来找婆婆商量福寿阁人事。

    张歆喜欢听,程启就给她讲了很多跑船航海事情。张歆发现船员在海上吃食有些问题。

    她以前读到过十八十九世纪欧洲人航海故事,淡水和食物是大问题。相比欧洲人跨越大洋,周游世界航行,程启他们只是在近海跑船贸易,又是人烟较多,较为熟悉地区,补给不难解决,然而,口味难合,营养也不均衡丰富。程启说到一些水手在海上患病,在张歆听来多是维生素不足引起。

    张歆看到商机,想要开发一些不易腐坏又富于营养半方便食品。以张歆知识,福寿阁经验,做这个不难。先在自家船上试用,觉得好了,推荐给程家船队,再慢慢渗透给其他航海人。做不好,没什么损失。做好了,附带地还有不少好处。

    要做这个,就要从福寿阁抽调一批熟练人手。福寿阁也因此要进一批人。

    她会起这个念头,自然先是心疼老公,怕阿启在船上吃不好,生病,然后推己及人,觉得是个机会。董氏看出这条,心中就有些喜欢,却不立刻答应,而是慢慢问话,想套她真实想法。

    张歆心里还是把婆婆当老板,如今不但是她在酒楼董事长,还能干涉她一家子私生活,更是不敢怠慢,仔细分说。

    一番长谈,双方都获益匪浅。观念不同,立场有异,婆媳俩个思维和性格却有相似之处,加上张歆措辞小心,言辞婉转,她解释和想法,基本能为董氏接受。求同存异,沟通理解,双方都觉得轻松不少。

    婆媳两个分歧最大还在用人。董氏是这时代大家主母,最信任还是家生子。张歆是几百年后灵魂,更愿意雇用自由民。好在婆媳两个对问题思考方法相似,经过一番利弊比较,达成统一意见。技术骨干还是从家生子里挑选可塑人才,加以培养,或者买入新人,总之要握着对方身家性命,才便于掌控。关系不大辅助人员,大可多雇自由民,免得要管一堆人生老病死结婚生子。

    新生意初期投入不大,张歆和程启私房前够应付,就不需要家里出钱了。将来,有望做大,需要追加投资时,再说。

    董氏察觉什么,也不说破,点头赞同,又试探地要让张歆管家。

    张歆笑着推掉:“管好一个家不容易。我看弟妹做得很好。我在外面长大,到现在还理不清本地规矩,没得闹出笑话。娘还是让我些我能做好事吧。”

    张歆离开后,董氏陷入思考。这一下,不担心张氏心不向着阿启了。阿启这么捧在心口护着捂着,就是块石头,也会暖起来,何况是个经历过人间冷暖聪慧女子。这是好事,却也可能孕育着新问题。

    当初,她以程四偏爱庶子,无故责打嫡子为由,逼着程四将程启程放财产分割出来。其时,两个孩子都小,程四交出来资产,说是一人一份,都在董氏手上,至今也没有真分开。

    这些年,经营得法,出息不错,母子几个又不爱奢华浪费,应付日常开支,尚有结余,都被董氏买了田地,所值增长了一倍多。然而这部分,比起出海贸易所得还是小头。

    自从程启接手两艘船,跑起生意,程四在旁指点,却已不分收成。船是董氏,所得二成归她,其余程启与程放平分。

    需要妥协让利时候,程启拿出来让是自己那四分利,该给母亲弟弟,一分不少。这些年,程启辛苦跑腿,出生入死,亲历亲为,给自己挣钱,远不如给弟弟挣钱多。其中种种,程放知道,却未必知道清楚详尽。

    程启是大哥,主动这么做,让她做母亲很欣慰。程启一直没有家室,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她手上还有一大笔资财,将来要分给兄弟两个,到时候总不会让程启吃亏。

    可如今,程启娶了妻子,还是个很有能力妻子,事情变得不一样。

    董氏了解长媳性子,不爱占便宜,也不肯吃亏。她若还没把阿启放进心里,不会关心阿启财政。可一旦有了夫妻一体意识,她就会关心阿启各个方面,不会喜欢自己男人被人“占便宜”。

    阿启给她讲将跑船贸易,多半被她听出了些什么。她自持身份,不会贸然干涉,可已经打定主意新开生意不让人分去一杯羹。芥蒂已生,即使不说出来,行为中也会带出来,长期下去,必会影响兄弟感情。

    阿启心眼憨实,能娶到个真心对他好精明妻子,是好事。董氏不怪罪张歆私心,她自己当初也是这样过来。

    程老太爷临终前给儿子们分家。除了庶出老三分了出去,其余三个只在名义上分开财产,实际上都抓在老夫人手上。老夫人喜团圆,好抓权。三兄弟住在一个大院,吃在一口锅,从同一个账房支钱花。

    分家前,程四做生意从公中拿了本钱,所得也尽归公中。分家时,大房长子长孙,有功名,有官职,二房该承继叔叔那份,四房媳妇嫁妆多,又会做生意,分来分去,四房分得最少。董氏不痛快。

    大房出仕做官,一无强硬靠山,二来才具平平,俸禄微薄,要好名声,手不敢伸长,根本入不敷出。婆婆高兴贴补,觉得长子给家里争了光,有前途。二房大手大脚,胡乱折腾,总伸手要钱。婆婆有心补偿,愿意给。

    婆婆能给得痛快给得大方,是因为她还有一个会做生意会挣钱小儿子。小儿媳嫁妆丰厚,又会理财,还不乱花钱,四房倒是最不需要用钱,最不必给钱。程四辛苦奔走,夫妻常常别离,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董氏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当程四说起想要自己买船出海贸易,她立刻赞成。二房阻止,婆婆犹豫,不肯出钱。她立刻将嫁妆首饰拿出来,让程四拿去变现买船。这船不用公中钱买,挣钱就没道理归公。

    等到大房来信劝说,婆婆想明白,程四已经收了原来生意,专心于四房自己海上贸易。婆婆曾想拿钱去赎她陪嫁首饰,可当日程四就不是当,而是变卖折现,无从赎起。

    二房与婆婆出主意,又提出出钱再买一艘船,交给程四经营。程四称货源有限,目前两艘船都用不了。

    程四带了苏氏回来。婆婆对她提出两件事,让大房二房出一部分买船钱,参股目前四房独自生意,让程四纳苏氏为妾。她拒绝了一件,答应了一件。

    后来,她要程四给儿子分家,这也才把程四那份从婆婆手里分出来。

    世上事,有得有失。劳动成果终于归自己,归自己孩子,这些年辛苦忙碌有所值,她过得很舒心。

    那时,恨婆婆偏心,觉得不可理喻,如今自己做了婆婆,面临相似问题,有些明白婆婆想法。

    长子做官,是给全家人挣体面,挣地位,应该支持。

    次子早年出继,没有得到很好教育,性格能力都有缺陷。这是父母贪心代价。做母亲已经改变不了这个儿子,只能尽量为其打算,让他生活平顺无忧。

    次子出继后出生小儿子,早年格外受宠,长大了,不能如父母期盼读书上进,偏会挣钱,合该拿钱给母亲或支持或补偿兄长。

    婆婆心里有自己账本,理得很平,媳妇感受不在计算中。她这个媳妇,是婆婆把握不住变数,难怪婆婆不喜她,算计她。

    部署被她打乱,婆婆仍然尽可能多地给二房留了些东西。临终把自己陪嫁尽数给三个嫡孙女做嫁妆。数量一样,程秀得是不值钱几样,好都给了刘氏两个女儿。

    结果呢?二房母女为了嫁妆首饰反目成仇。长期偏袒纵容,让二房夫妻父子养成了大手大脚习惯。婆婆苦心孤诣多留一些,只让他们一开始花得更痛快,穷得更快。

    倘若婆婆泉下有灵,不知会不会后悔。若能早早让二房众人明了自己处境,与人为善,量入为出,二房今日多半不是这般光景。

    又或者,婆婆知道,只会更怪她,认定只要他们肯将自己赚来钱分给二房,二房就能衣食足而知廉耻?

    阿放比之二哥,黄氏比之刘氏,不知强了多少。可二儿夫妻比之老大两口子,本事差得远,也差不多是不出力,白拿分红。

    要说阿启阿放两个,一个爱动一个爱静,能力原本差不多。论到读书算账,还是阿放强些。可这些年,阿启在外面跑,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人脉广。阿放顾着家里,顺便做些管事就能应付订货工作。日积月累,差距就拉开了。

    阿放挑了个无才就是德老实媳妇。阿启死活娶进门拖儿带女就敢闯天下,只手空拳就能挣出份家业厉害女人。差距已经不是一般地大。

    趁眼下兄弟妯娌感情正好,给他们分家吧。把产业彻底分离开,阿启媳妇可以更用心经营他们那一份。阿放那份,不出意外,足够他们两辈子了。

    瞧她对待娘家亲戚,阿启媳妇也是个重情义。没了利益纠纷,放下戒备,说不定更会主动帮衬阿放。

    127 闯祸

    福寿阁彻底属于程启和张歆了。原来不觉得,可听到这个消息,张歆蓦地觉得心里一轻,随即冒出好些个想法和计划。

    公帐上,程启名下现银不多,扣去他当初拿给朱二一笔。至于董氏垫进去那个陪嫁铺子,反正早晚要分,索性给了他,另外一处地段略差,面积更大归了程放。

    张歆第一次弄明白老公身家,真不多。婚前张歆,再顺利地经营个三五年,也能达到。

    程放吓了一大跳。这些年主要是大哥在挣钱,一人一半,他名下怎会比大哥多了这么多?

    程放从小爱思考爱分析,心思也仔细,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缘故,也猜测到母亲提前分家苦心。他也是有自尊有理想,也想闯出一番局面,做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能力。

    前些年,大哥孑然一身,他有家室连累。他管着家里,让大哥出去跑生意,还算说得过去。如今,大哥如愿娶到大嫂,第一次体会到小家庭温馨,正在情浓不舍,是他出头出力时候了。

    董氏曾想过放弃跑船贸易。钱是赚不完,如今家资也算富足,何苦博命?不如骨肉团圆,平平安安。那船租给别人,也有不少进项。然而,总有些舍不得。

    现今局面是程启闯出来,他又是好动性子。董氏就不拿主意,让他夫妻兄弟自去商量着办。

    程启一向不管帐,知道自己有钱,但不大富,说到具体有多少,却是一头雾水。他生活俭朴,无不良嗜好,花钱不多,也从不缺钱,做贸易跟人讲价,有管事提点着,讲来讲去,感觉都是数字,对钱没多深概念。这一娶老婆,突然有了赚钱压力和动力。

    张歆说了,她家当都是留给小羊和小强。程启无异议,决定自己也要同样给两个孩子一份,还不能比张歆那份少。他是男人,纵然张歆有钱,养家糊口也是他事,要让老婆孩子生活舒心体面。他目前家当,差不多够干这些。可他和张歆还会生孩子。他怎么也得给亲生儿女挣回来同哥哥差不多家产,与姐姐差不多嫁妆。

    他有自知之明,一般生意,他做不来。也就是这海上贸易,竞争少,有家族背景,拼是胆略见识,是航海技术。这两样恰恰是他长处和兴趣。

    继续跑船,要忍受夫妻分离,要冒风险,要累阿歆担心,可要不跑船,他留在家里差不多是废人一个。家里田庄生意,阿歆一个人就能管理停当,他不添乱就算好。

    张歆从来不是小鸟,不觉需要依人,更希望丈夫儿子是大鸟,飞得高,眼光长远。程启身上,最打动她胸怀胆气,不正是海风海浪熏陶出来?

    听得程启打算,张歆了然一笑:“你要去就去,记得遇事多上心,回来讲给我听。我喜欢听你讲,可不喜欢听到精彩处,这个那个,吭吭哧哧,记不清又或者说不出。”

    程启欢喜一把抱住,一边厮磨着,一边保证:“我会替你仔细看仔细听,细细都记下来。”脑子记不住,还可用笔记下画下。虽说他字不好,画更难看,毕竟是他亲笔,阿歆不会嫌弃。

    程放屋里,却没这么顺利。黄氏一听丈夫要去跑船,眼泪汪汪,找出这般理由那般借口阻拦。

    程放恼了:“先前大哥跑船,只见你捧了他带回来稀罕物欢喜,计算哪件给女儿留作嫁妆,又可多添多少田地,也不见你担心大哥在海上送命,也不见你劝阻大哥出海。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只能留在家里算算账,守着老婆孩子,靠娘和大哥庇护过一辈子?我该日日陪着你,难道大嫂就该守空房?”

    闹得大了,惊动董氏和程启。他们也都不赞成程放跑船下南洋,不是怕他吃不住那苦,而是知道他干不了这个。跑船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程放好静,运动少,虽然也算健康,那身板离强壮还差好几个等级呢,又没经验。

    程放倔上了,不让他跑船也行,从此以后,程启贸易所得,他一分钱不要。

    程启虽然想要多赚钱,仍然顾着弟弟,觉得就按老规矩办好。

    董氏一方面欢喜他们兄弟友爱,高兴程放志气,一方面也为难,不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张歆就出了个主意。程启把茶叶瓷器丝绸贩到南洋,换了值钱宝石香料木材回来,出手变现,才算完成一个周期。闽南市场有限,价钱不高,大部分是运到松江杭州一带出手。程家在那边根基浅,程启每次来去匆匆,只能卖给相熟几家。那几家口称交情,实际欺负程启老实好说话,给价钱不高,还不时拖欠货款。

    程放精细沉着,更适合同老j巨滑口蜜腹剑江南商家交道。如果能在江南创立自家商铺,摆脱心口不一那几家“朋友”,保守地估计,程启下南洋所得就能翻个一倍。然而,这个事情并不容易,更不是一年跑一两趟就能做到,开始时,只怕要在江南常驻一段。

    程放听得眼睛一亮。他心里一直羡慕父亲兄长,还有族中许多子弟,走南闯北,拥有无法用金钱衡量阅历资本,很想自己也能出去看看,闯闯。下南洋,做得好也还是沾父兄光,若能在江南打下一片天地,才是自己功劳。江南物华天宝,人文荟萃,也实在该去见识一下。

    泉州到宁波杭州松江,不过几天事。有经验丰富船老大照应,程放也不是旱鸭子,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危险小多了。黄氏却还不肯,唠唠叨叨地说海上有倭寇,饮食不同,水土不服,等等。

    听说程放可能要在那边常驻一阵,黄氏更是心慌。有公爹前车之鉴,生怕程放也给她带回一个两个妾室。就算不带回来,也保不准没有。江南女人厉害!她认得只有两个半——大嫂算半个,苏氏和大嫂身边穗娘,都是有算计,又能干又温柔——哪一个都小看不得!

    程放生气。董氏也恼了。原本,对大儿媳欣赏归欣赏,心里还是觉得小儿媳更好,更宜家。没想到她这么不识大体,生生要把她有苍鹰潜质儿子,拘成抱窝鸡!

    “夫妻分离,确实不好。你不放心,就陪阿放去。不但阿放,就是你,也该趁年轻出去见见世面。”象阿歆,经得多,见得广,就没半分小家子气。

    最终,黄氏也没陪程放去江南。她怀孕了。

    有一段时间不需播种,也不会被逼着吃不喜欢东西了。程放神清气爽地按原计划独自上路,答应此番只去探路,不求一下成功,定在孩子出生前回来。

    黄氏自从成亲,几乎就没和程放分开过,丈夫一不在身边,立刻没了主心骨,担心事一条条。丈夫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生病?会不会被人骗?会不会有外遇?自己这一胎,有没有可能是儿子?能不能平安?

    仆妇安慰,太廉价,没有用。自家母亲比她担忧还多。对婆婆一向敬畏,不敢说。小姑性子爽利,体会不到她苦处,弄不好还要替婆婆教训她。

    黄氏唯一可以诉说,只有张歆。大嫂那么聪明,什么事都有办法,一定能帮她。

    于是乎,张歆从外面回来,经常看见黄氏在院里等她。有时程启在院里,黄氏就在必经之处等着。有时夫妻俩在一处,黄氏找来,程启只好避出去。

    黄氏是个好女子,好妯娌,容易相处。可经过生男菜单和程放去江南创业两出,张歆对上她,还真有些纠结,不能不管,又不敢多管,只好听着,除了适时安慰,不敢多嘴,更不肯给建议。

    好在黄氏也知道,她担心那些事,张歆帮不上忙,只要张歆肯听她说话絮叨就好。

    张歆为了妯娌和睦,家中安宁,愿意把时间给黄氏。程启和小强可不愿意。

    黄氏占用,主要是张歆陪老公陪儿子时间。同为受害人父子两个厮混在一起,感情越见好了,心里却不痛快。

    小强拿着玩具也不玩,撅着嘴看向妈妈房间,一肚子不高兴。妈妈已经几天没给他读书,没陪她玩了,连睡前故事都是爹来讲。爹讲故事,真差劲!

    程启也是满腹辛酸。阿歆劳累一天,还要受弟妹疲劳轰炸,晚间昏昏沉沉,半点不想动。他若是缠着办事,事毕,她闭上眼就睡过去。想说两句私房话,忍着不办事,她唔唔啊啊,两下照样睡着。

    程启叹口气。还是设法把阿放叫回来吧。钱少赚点就少赚点。这么下去,阿歆累死,他要发疯。

    小强看着他,眼睛忽闪:“爹,我们带妈妈去婶婶找不到地方,好不好?”

    程启摸着儿子头顶,想了想,咧嘴笑:“好,听你。”

    张歆最近胃口不大好。程启觉得一是事多忙,二来天气热了,暑气蒸,决定带老婆孩子去山里避暑,借舅舅山庄住几天。

    这家里,什么事能瞒过董氏?明白儿子这是嫌她们碍事,想带着老婆躲出去,找地方亲热。答应了,却要他连阿媛阿姝也带去。反正他也撇不下小羊和小强,小尾巴多两条也一样。

    山庄在山坳里,坐一天马车就到了。小小有几处景观,不如何奇特出色,却养眼宜人。

    说是避暑,程启却不老实呆着养着,每天安排一些活动,要么爬山涉水,要么捣鼓陷阱捉小兽,甚至鼓动小孩跟庄户捣乱。

    张歆发现她老公不但会航海,钻进山里也能生存。砍段竹子就能当钓竿,不放饵也能钓到鱼。山里植物动物,他认得很多,每次爬山都能顺回来些新鲜吃食。拔毛去皮,生火烧烤,熟练象山里猎人。

    张歆少女怀春时,就想找一个能干又会玩户外型阳光男友,总遇不到。这个可比鲁宾逊,还直接就是老公,也算夙愿得尝。

    花了几天热身,程启准备唱重头戏。这日,一早叫起众人,让两个可靠庄户挑着预备吃食物件,进山。

    山路不好走,脚下石头,头上树枝。四个孩子身量小,身体灵活,又被程启操练了几天,还好些。张歆这个做妈,一半路都是靠程启背着抱着走过来。必须说,不是她一定不能自己走,是程启喜欢背喜欢饱。

    在山中吃了带去点心,采了些果子蘑菇,还有据说可以入药野草,逮了只竹老鼠,打死两条不太毒蛇,战利品装了两筐,东西比来时还多。

    眼看太阳西斜,张歆估算着来时走时间,着急起来,催着往回走。带着几个小孩子,总不能在山里过夜。

    程启口称不急,让孩子们再玩会儿,一下子没了人影。

    张歆气坏了,要不是顾忌着在孩子面前给他留面子,就要高声骂人。

    好一会儿,就在张歆忍不住将要发飚时候,程启回来了,笑呵呵地招手,叫他们去看。

    程启带着两个庄户从附近砍了竹子,绑成了一宽一窄两个不大竹筏。

    请张歆和孩子们上了宽竹筏,坐好。程启和一名庄户各执一根长竹竿,撑着竹筏顺溪水漂流而下。

    几个急行急转,水花飞溅。张歆和孩子们一起惊叫大笑,体验新鲜刺激。

    不多时,到了水流宽广平缓之处,抬头一看,庄院就在岸上。

    阿姝和小强拍着手叫:“再来,再来!再来一次!”

    程启得意地看着老婆大人鲜艳脸颊,明亮眼睛,嘿嘿直笑。

    一条大鱼在竹筏边上游过,挑逗地一摆尾,撩起一捧水花,淋在小强身上。

    小强伸手抓不到,干脆跳进水里。

    小家伙刚会狗刨。虽然这里水不深,流速又慢,没危险,程启不敢大意,也为好玩,跟着跳了下去,帮他抓鱼。

    张歆和三个女孩坐在竹筏上,笑嘻嘻地看着。

    “当心,当心!”一群人玩得高兴,忘记了后面还有一只小竹筏,载着他们今天收获。

    山溪汇成小河,河面不宽。刚好程启为了追鱼,推了一把,把竹筏推得横在河面上。

    小竹筏又轻又小,顺流而下,速度较快。两个庄户手忙脚乱一通,还是撞上了。

    张歆看得明白,见阿姝看捉鱼看得投入,身子探出去太多,连忙半站起来,拉她坐下。结果,阿姝坐下无事,她自己翻出竹筏,落进了水里。

    水不深,程启又立刻丢了鱼,过来捞她起来。只是衣衫浸湿,吹了带了凉意山风,连打几个喷嚏。

    程启一边叫人煮姜汤,一边把这一带最好大夫请来。

    老大夫诊过脉,满脸是笑,连道:“恭喜!奶奶大喜了。”

    程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老婆有身孕了?”

    傻笑半天,惊醒过来,忙叫备车。次日,早早出发,路上慢行,歇了几回,天快黑了,才到家。

    董氏得了信,早早请了两位当地最权威大夫在家等着,一看见张歆,就请大夫诊脉。

    “恭喜!大奶奶已有两个多月身孕。”

    董氏听完,对闯祸儿子儿媳狠狠地剜了几眼,送走大夫,才开始骂。

    “阿启,你老大不小,已是两个孩子爹,怎么还搞那样无聊把戏?他们哪一个出点差错,我看你怎么办!”

    “媳妇,阿启是男人,不懂。你好歹也生过两个,怎么还不明白自己身子?是想瞒着我?不把我孙儿当回事怎?”

    “你们两个,有点当爹娘样子没有?我孙子但有一点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两个!”

    128 回避

    张歆确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