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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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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差不多时候,那方面教育也不能缺了。

    “难道你,从那以后,再没碰过女人?”

    程启脸腾地红了:“没,真没。”没想到洞房夜受审查,还好他历史还算清白。

    “从没去过青楼那样地方?”

    程启吞吞吐吐:“去过,可没碰那里女人。”

    “就是去看看?”

    程启声音越发小了:“去之前,被朋友撺掇着,有点想。等就剩下两个人,就想先说说话。她对我说她身世,说怪可怜,家里穷,把她卖了,她迫不得已吃那碗饭,好容易存点银子,就求人送回去接济家里。我不知道她话是真是假。若是真,她已经那么可怜,我再——好像说不过去。若是说谎,总是图谋我身上什么。图财还好办,给她些钱就是。若是别,我给不了,还是别碰好。因而我——”

    “怎么样?”

    “将身上银子都给了她,就走了。那天身上带了不少钱,事后想想肉疼,就再不去那地方了。”

    张歆一愣,随即笑起来,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住,索性笑出声来,头也在不知不觉中埋进他怀里。

    那事是他闹一个大笑话,被人笑过不知多少次,本不想叫她知道。见她笑得这般开心,程启也跟着傻笑起来,胳膊悄悄地又收紧了一些。

    张歆笑够了,一本正经地称赞:“你真聪明!”

    程启欢喜道:“我再聪明,也不如你。”

    张歆又想到一个问题:“你真这么多年都没碰过女人?”

    “真没。”

    “就不觉得憋得慌?你这么,呃,猛,总有忍不住时候吧?不找女人,你都是怎么办?”她相信他操守,可这些实际问题,他又是怎么对应呢?

    程启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眼中闪着异样光。

    可惜张歆没看见,还在好奇地追问:“你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解决?是——”

    “不许问!不许问!”程启恼羞成怒,一着急直接咬住了她嘴,一边紧紧堵住,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许问这个。”

    咬着堵着,慢慢变成挤压亲吻,缠绵火热。

    张歆晕晕乎乎地感觉着自己腰更酸疼了,想到了报应:她几次扮猪吃老虎,结果,被最会扮猪给吃了。

    123 新婚

    张歆惦记着结婚第二天早上要给公婆敬茶,正式同夫家人见礼,不敢睡实,一听见外面有动静,就醒了。

    程秀是个体贴小姑,昨晚特地过来陪她说了会儿话,告诉今天在这宅子里要见只有程四老爷董氏和程放程秀两家,都是嫡亲骨肉。晚些时候,一起过去北郊老宅,到祖父母灵位前上香,再与几位叔伯家里见个面,吃顿饭,就回来。

    他们母子兄妹长年住在城里这处自置宅子,可他们这一房并没有正式从老宅分离出来。老宅那边仍保留着他们院子。苏姨娘住在偏房,顺便照看着房子。程四老爷和程启偶然回老宅那边办事,一天办不完,也会在那边歇一夜。

    曾祖父母和祖父母牌位都供在老宅。程启娶了新妇,需要带回去给长辈们看看。

    姨娘和庶出弟妹都在那边,到时照个面就是了。反正以后也不在一起生活。

    除了程放,程启嫡亲,张歆都见过。就是程放,虽没照过面,也不陌生,印象中是个很在意家人,有点宅精明人。

    先前风风雨雨,这些人若有心排斥她,根本不会有这个亲事。礼都成了,自然不会难为她。

    然而,大户人家问题是,一个家不光由血脉至亲主人们构成,来历庞杂自有算计下人更是不能忽视又经常被忽视势力。张歆不担心公婆弟妹妯娌挑礼,却是要让底下人挑不出错,不敢借个什么由头看轻她和她孩子。

    张歆刚一动,程启也醒了,一骨碌坐起身,探头往帐外看了看:“天才灰亮,还早,你再睡一阵,等会儿我叫你。”

    想起夜里情况,程启又是欢喜又是得意,又是愧疚。今天才够她辛苦,夜里应该早些让她睡。

    “我不困,睡不着,不如早些起来。”

    张歆下床,程启也就跟着起来,披了外衣就到外间开门叫热水。

    张歆忙说:“叫她们多送些热水,我要洗个澡。”

    三月下旬,天还不算热,可夜里那一番折腾!折腾完了还死活要抱着她睡。这人浑身热乎乎,根本是个火炉。

    程启有点明白老婆怨念,讪讪地憨笑两声。抱着老婆睡觉,他很清凉啊。

    以前,听人形容女子冰肌雪肤,总觉得不通。活人肌肤,当然是热,又在这南,冰啊雪啊,还不立时就化了?昨夜才明白,真有那回事。阿歆身体明明是温热,可就是带着一股子清凉。好像盛夏得遇冰雪,直沁心底,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稍顷,水来了。张歆转进凉房,痛痛快快冲了个淋浴,收拾清爽了,出来梳妆打扮挑衣服。

    程启就着她剩下水,也冲了个凉,转出来就坐在床边看她,一时回味起夜里风光,心里美滋滋。

    张歆注重**,原先家里下人也少,没有贴身服侍丫头,都是自己动手,早习惯了。程启鳏居多年,不敢让年轻丫头媳妇近身,又常跑船,自身事都是自己料理。也没商量,两人不约而同都把董氏安排过来下人打发到外面,不叫不许进来。

    这一套三间房,就是他两人天地,说话做事,甚至出神发呆,都很自在。

    张歆翻出来三件衣服,两套首饰,有些拿不定主意,扭头看见对着虚空傻乐新晋老公,随口问:“等下去给爹娘行礼敬茶,穿哪一身更合适?”

    新婚,该用喜庆颜色。可她又不是一般新娘。除了他家人,还有她自己孩子,形象不能跟平日差太远。想要低调一点,又要能压得住阵脚,镇得住狗眼看人低东西。这个程度,不好掌握。

    程启哪能明白老婆大人曲曲弯弯许多心思?也没认真看,嘿嘿一笑,张口就是马屁:“你穿什么都好看!”

    张歆翻了翻白眼,看来看去,选定一件,另外两件预备着替换。

    敬茶行礼过程,就像张歆预料,毫无波折。

    程四老爷和董氏也许心里还有点不太满意,又或者刻意端着长辈架子,面上淡淡,说了场面话,给了见面礼,就安静坐着喝茶。

    程放程秀两对夫妻四个人,都是满脸满眼欢喜,一声声“大嫂”叫得无比亲热自然。

    从第一眼看见这对新婚夫妇,董氏就在留意他二人细微神情动作,见张歆笑容自然落落大方,程启更是神清气爽,嘴角向上弯,好像拉都拉不下来一样,心里最后一点担心不确定也放下,借着喝茶动作,长长舒出一口气,不易觉察地笑了。这回这个媳妇,看来真是娶对了!

    程四老爷注意重点不在新儿媳,而是放在老妻身上,看出她是真满意这个媳妇了,再瞧长子那个欢喜模样,姑嫂妯娌一片和睦,也就认了。不管新儿媳是什么身份来历,夫妻婆媳姑嫂妯娌都能和睦,一家人和和美美,就够了。

    管家媳妇进来说少爷小姐们都来了。董氏就叫带他们进来。

    小羊表情有些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在穗娘和管家媳妇示意下,走上前给程四老爷和董氏磕头:“拜见阿公阿嬷。”

    程四老爷和董氏满脸堆笑,却也有几分不自然,弯腰扶她起来,安慰几句,给了见面礼。

    程放小女儿还抱在奶妈手上。两个大开开心心地见过祖父母,就过来给张歆磕头,口中甜甜地叫着“大姆”,拿到见面礼,欢欢喜喜偎进黄氏怀里,翻看把玩。

    小强一脸不高兴地被穗娘牵着走进来,看见妈妈,就要往这边扑,被穗娘紧紧拉住,再看妈妈只给她一个安抚笑脸,就半垂下头,也不过来抱他,也不跟他说话,小嘴一扁,眼睛立刻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管家媳妇催他上前给阿公阿嬷磕头。小家伙僵直地站着,理也不理。

    程启一看不好,这事不能等到阿歆出头,连忙走过去,弯腰去拉他手:“小强乖,来,爹带你见过阿公阿嬷。阿公阿嬷是爹爹娘,会像阿婆一样疼你。”

    小强哇地哭了出来,扭扭身体,抗拒地推开他:“爹,我不要你做我爹了。”

    程四老爷被一口茶给呛到,咳个不住。

    董氏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看丈夫,更加幸灾乐祸地看向儿子。靠哄儿子把人家娘骗到手,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张歆半垂着头,静静坐着,乖乖扮新媳妇,眼角扫也不扫“父子”两个。爹是那么好当?陪他玩玩就够了?既然转正了,你就担负起教育职能吧。爹是那么好捡?高兴,说要容易。如今不要,也甩不脱了。父子情深是么?你们自己沟通,别麻烦她。

    程放程秀那四人,又是意外又是好笑,一个个瞪大眼睛伸直耳朵,等着下文。

    程启目光讪讪地在室内转了一圈,没寻到任何帮助,倒收到无声谴责,尴尬地咧咧嘴,蹲下身,做出可怜兮兮样子,看着委屈小男孩:“小强生爹气,不要爹了么?爹怎么样才能让小强不生气呢?”

    小强有点心软了,想了想说:“爹说过,等娘答应了,你就到我家同娘和我和姐姐住。我不要住你家。我要和妈妈一起睡觉。”

    本以为多个爹是锦上添花事情,没想到他生活被整个变了样,住惯房子,熟悉伙伴,最最要紧妈妈怀抱,突然都远离他了,小家伙觉得上当了,后悔了,想变回当初。

    孝义礼信,信在一般人心里排在忠孝义礼之后。程家兄弟因为自己经历,对“信”看得很重,隐隐第一位。做不到,不能随便答应,答应了,就必须做到。

    这回,可以说孩子误会了他当初意思,可也是他故意利用了孩子误解和天真,对孩子失信了。老婆到手,程启并没想抵赖对孩子诺言。

    那房子是阿歆一手设计布置,自然是最合她意住所。她性子活泼,点子多。那房子给她收拾得舒适又有趣,薛伯都赞好。阿媛阿姝去过一次就喜欢,小强住惯了,自是觉得哪里都比不上。

    只是,刚刚成亲,就说要搬到陪嫁房子住,爹娘老大人定不高兴,旁人也会闲话。还要徐徐图之,先让阿歆和孩子们融进他家庭,然后再找个好时机提出来。

    程启哄道:“这个房子也有好玩地方,回头爹带你去看。你要什么玩意,爹给你添。你先住些日子,看喜不喜欢,可好?若想回去找阿旭他们玩,爹,还有阿公和二叔都可以带你去。”

    小强勉强点头,重申:“我要和妈妈一起睡。”

    住哪里可以商量,和老婆睡觉福利程启是一定不肯让出去:“以前,爹不和你们住一起,小强陪妈妈睡。如今小强大了,爹又同你们住在一处,当然是爹陪妈妈睡。不论谁家爹和娘都是睡在一起。”

    “不是,”小强马上反驳:“阿禄爹就不同他娘睡觉,都是和他姨娘一起睡。爹,你也和姨娘睡,我和妈妈睡。”

    听人都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不由得都往程四老爷瞥了一眼。

    程四老爷咳嗽,刚刚平复了一点,这下又发作起来。

    程启抱着小强,摸摸他头:“阿禄爹和他姨娘一起,他娘是不是不开心?他爹去他娘那里时,他娘才会开心,是不是?”

    阿禄好像说过他娘爱哭,看见他爹才笑。小强点点头。

    “小强想要你娘不开心么?”

    小强猛摇头:“我要妈妈高兴。”

    “嗯,你一直都不会有姨娘。爹和你娘一起睡。”

    他想要妈妈开心,也想和妈妈睡觉。小强心里纠结着,听见程四老爷咳嗽声,不由向他看过去,想起一个现成反例:“爹,你爹和娘不在一处睡觉。你娘也没有不开心。我和妈妈睡,妈妈开心。”

    咳嗽也是会传染。这话一出来,又有两个人咳了起来。

    程启谴责地望了望上座爹和娘:一把年纪了,也不给孙子做个好榜样。

    “小强,你听谁说,阿公阿嬷不在一起睡?”

    “我不认识。我知道她们说老爷就是爹爹,住客房,因为爹娘不让他进屋。”

    “昨天,阿公喝酒喝多了,很脏很臭。阿嬷才不许他进屋。今夜,你不信话,爹带你去看,阿公阿嬷也是睡一起。”程启脸不红心不跳地掰着谎,一边向母亲大人示意:“想抱孙子,可不能什么都不做。这点小忙,总得帮帮儿子。”

    董氏老脸微红,怒气顿生,一掌对着桌面拍下:“胡——”

    程四老爷眼明手快,在咳嗽间隙,果断伸手一接,握住了董氏那一拍,一边凑近了,低声半劝半求:“夫人,儿媳和孙儿面前,还要给阿启留点面子。”

    董氏抽了抽,没能抽回手,再看儿辈孙辈一个个都瞪大眼看着他们,连一直垂头装羞涩张氏都好奇地眨着眼,心里一虚,那口气就泄了,咬牙忍了不作声。

    程四老爷眉开眼笑,咳嗽也好了:“是,是,小强啊,不论谁家,爹都该是和娘一起睡。爹爹和娘该一起。你爹和你娘也该一起。你这般大,该自己睡了。过两日,阿公送你一只小狗,白天陪你玩,晚上陪你睡,可好?”

    还是孙子好,贴心,又有用,虽不是亲生,缘分够,就是一家人。

    连哄带骗,程四老爷和程启两个终于让小强磕了头,认了阿公阿嬷。

    一家人团团坐下,吃新妇进门第一顿早饭。

    小强挨着张歆,坐在爹娘中间,终于开心起来,咬着香喷喷牡蛎饼蘸酱油,突然问道:“妈妈,什么是拖油?我要吃拖油。”

    对面阿姝接口笑:“哪有拖油,阿弟听错了。”

    “我没错。昨天还有今早,我听见好几个人说到拖油瓶。姐姐说是一种装油瓶子,没什么大不了。”

    小羊一直垂着头垂得更低。碗里粥,面前小菜点心,几乎都没动过。

    张歆不说话,伸手在女儿背上轻轻抚摸,满腹歉意。原来创伤还没好,这一下又给这孩子添堵。

    程启脸色一变,几乎就要放下筷子,冲出去打人。

    董氏脸色一沉,望向服侍丫头婆子,目光都是冰凌,冷得吓人。

    婚礼之前,她特地让管家夫妻两个传下话去。进了程家门,张氏就是大奶奶,她孩子就是大爷亲骨肉,谁也不许怠慢。没想到还是出了这事。

    小不懂事,还好些。大显然明白,还要装无事一般,叫人心疼。孩子心理委屈,张氏自然会察觉。肯闹出来还好,就怕也埋在心里,慢慢就跟阿启离心了。

    还有老爷住客房那些话,显见底下这帮人有失管教,不把张氏孩子和下人当回事,肆意说话行事,不想童言无忌,露出马脚。又该下力气整顿家务了。

    管家媳妇得到消息,吓白了脸,战战兢兢地进来听吩咐。

    董氏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传话下去,一会儿叫所有人都到厅上,给大奶奶磕头,也给大小姐大少爷磕头。我们今日要往老宅会亲,午饭也在那边吃。告诉厨房,这就把灶上火都熄了,做晚饭时再重新点起来。你们嘴里少填塞些东西,也好把先前做下事在肚子里多放放,想想对错好坏,想明白了,再吃晚饭。”

    124 亲戚

    北郊庄院是程启曾祖父建造。他继承田产在这附近,陆陆续续又添置了不少,形成一个大田庄。

    他祖父这代三兄弟。祖父居长,幼年搬来,到死都住在这里。两个弟弟,一个早逝,没有留下子女。另一个考中同进士,出去做了二十多年官,晚年落叶归根,因为手中田产早都转让给了大哥,干脆另寻了个山清水秀地方养老。

    祖父是守成型人才,上一辈传下来田庄,在他手上维持了原有规模,略有扩张,又培养了一名同进士。守寡弟媳本要从族里收养一个孤儿。他怕家产被外人分去,就将次子过继给了弟弟。

    父辈是一母同胞三兄弟,加上一个庶出三伯。祖父去世前给嫡子分家,另外买了两百亩山地给庶子,让他一家搬了出去。

    程秀是小辈,提起二伯一家,却是好气又好笑。二伯被过继出去,早年在寡婶跟前生活,亲生父母也不好插手他抚育教养,直到养母去世,才回到父母身边。娶二伯母也是养母生前帮他看中。祖父母活着时一直觉得亏欠了这个儿子,对他养母意愿也很尊重,结果,就养成了——

    程秀原话是:“二伯,还有他家里人,跟我们不象一个门里出来。他家故事倒多,嫂嫂几时闷了,不嫌闹心,我慢慢讲给你听。一天一段,能讲上一两个月。”

    因为程秀这番说法,张歆没怎么注意致仕回乡,眼下还有一举人一秀才长房,倒是对二房人物特别留心。

    二姆刘氏是个妙人。张歆行礼拜见后,就被她拉住唠叨寡妇应该注意种种事项。不仅张歆公婆听得面沉似锅底,大伯大姆咬牙怒视,三伯三姆低头不语,就连二伯都听不下去,命她住嘴:“阿启媳妇刚进门,你做长辈不说几句好话,提这些有没做甚?”

    刘氏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总是死过一个男人,做过一回寡妇。”

    还是她死了丈夫回娘家守寡大女儿跑进来,才成功地堵住她话头:“她死了男人,又不是她错,只怪她爹妈眼力不好,没挑个长命百岁女婿。弟妹放心,阿启命硬身体好,定能同你白头到老,四代同堂。”

    程启这辈男多女少,这是四房统共第一个女儿,十足大姑姐。她从小养在祖母身边,对生母不仅不亲近,还不大看得起,特别是刘氏被人几句话哄住,糊里糊涂就给她订了门亲家穷女婿病婚事后,简直当了仇人。

    刘氏后来知道实情,也后悔这门婚事,不好悔婚,就用减扣嫁妆方法表达自己不满。

    大姑姐嫁过去四年,除了没生孩子,没哪样能让婆家人挑眼,但她大方把陪嫁两个丫头放进丈夫房里,留下一个女性血脉。丈夫葬礼一过,大姑姐收拾嫁妆,带着陪嫁丫头和庶出女儿,没拿婆家一针一线,搬回娘家。

    刘氏以为她回来散心,没说什么就让她住下,几个月过去,忍不住了,明劝暗赶她们回去。

    大姑姐也不跟她废话,把叔祖,伯伯叔叔,还有族里长老请来,当着众人面,拿出一份清单,上面写着刘氏扣了她多少嫁妆,哪样是祖母给,哪样是伯母婶娘们添,哪样做了弟媳聘礼,哪件送了人,哪件卖了,哪件还在刘氏手上,明明白白,要求爹妈要么把这些原样赔给她,要么养她们一辈子。

    结果,大姑姐和她人就永远地在娘家住下了。从那以后,二房生活只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这样大姑姐,程秀却说是二房最明事理,最知分寸唯一一个明白人。大姑姐爱闹,可只闹自己爹妈弟弟弟媳。亲妹有事,爹娘不管,都是她出头。对叔伯长辈,永远恭顺敬爱。对同辈兄弟姐妹,永远热心有礼。也幸亏有大姑姐,二房自顾不暇,大房和四房日子清净不少。

    她也懂得经营,叔伯兄弟们也肯帮她,赖在娘家白吃白住白用,把那点嫁妆拿出去生钱,如今倒是二房最富有。

    今日这一为张歆解围,大姑姐又为自己在叔伯婶姆心里,在程启兄妹处赢得许多正分。

    大伯本不接受寡妇侄媳,恨董氏败坏门风,恼弟弟不下力阻止。昨日喜酒本是请了他家,大伯执意不去,也不许唐氏去,还说今天也不露面,要同四房断绝往来。

    唐氏也不争论,派人去对董氏称病告罪,回头才问丈夫:“张氏就是命苦些,人品才干名声都是极好。启侄决意娶她,也是出于仁心义气。四弟四弟妹还从没做过什么连累家族父兄事情。虽然没功名,眼见他们那房越见兴旺了。老爷不要这样弟弟,只要丢脸摸黑扯后腿弟弟么?还是,老爷一个兄弟也不想要了?”

    大老爷答不上来,睡了一觉,想通了,没事一样过来接侄儿侄媳茶,只是死板着个脸。他最爱面子,觉得二房丢了程家脸面,为了弥补,面上只得和蔼可亲起来。

    程四老爷亲自携了小羊和小强手,带他们一个一个行礼拜认长辈。众人惊讶,不敢轻慢,就连刘氏都给出了两份叫她肉疼得嘴角抽筋见面礼。

    江氏儿子还小,还不曾起过什么想头。苏氏看心里拨凉:明明没有血缘关系,老爷对这个“嫡孙”,却比老三给他生长孙,看重许多。他们母子还有什么指望?

    早饭后,征得董氏程启同意,张歆把两个孩子搬到自己住院子。虽然不能像从前一样,高兴起来随时往妈妈房里跑,往床上赖,知道妈妈就在近旁,小羊和小强心安定了不少。

    小强不能再跟妈妈一起睡觉,但张歆答应他每天晚上在他床边讲故事,早晨过来叫他起床。程启又许诺了不少。小强终于同意做个自己睡觉小男子汉。

    程启陪着张歆给孩子搬家,布置房间,做出门准备,乘便给张歆讲了些家里事,尤其两个姨娘。

    江氏,张歆见过。苏氏,张歆以前就听说过。

    程启性子平和,对事待人比较公允,对苏氏印象比对江氏好很多,说她为人本分,寡言勤快,温顺守礼,侍奉祖母从头到尾尽心尽力,毫无怨言,对待董氏始终恪守本分,不曾有一丝冒犯逾越,对他们兄妹没有过多殷勤,该有礼数和照顾,也是从来不缺。

    程秀也不反感她,还说:“苏姨娘就是父母早亡,失了依靠,身不由己,其实样样都比二姆强太多,更像秀才家出来小姐。若能将他二人身份调换一下,可就是我们一大家福气了。”

    然而,这样一个各方面都不错人到来,拆散了他们原本幸福家庭。也许,正是因为苏氏是那样一个人,程放才会得出“妾室进门,家宅不宁”结论,宁可冒无子风险,也不纳妾吧?

    董氏搬去城里后,程四老爷把自己名下剩下田地交给苏氏,这部分出息就做她母子生活费用和院子维护费。二十年下来,苏氏把田地和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送儿子上学读书,如今已过童子试。

    想想她孤身一个弱女子,初来时一句闽南话也听不懂,还不象张歆有亲可寻,有干亲靠山,又很快交到朋友。虽然不能算她过错,却是因为她,夫妻生怨,母子分离,可以想象董氏和程四离家后,苏氏承受了多少怨气和压力,被当作了罪魁祸首。她地位尴尬,上上下下需要处理各种关系,尤其还得应付难缠刘氏。能做到这样,实在比张歆成就,更加难得。

    程启兄妹感情上有些排斥,理智上却很敬佩这个姨娘。

    董氏对程四老爷寸步不让,对苏氏母子却好得多,不关心,也不为难。苏氏限于身份,不好出面或处理不了事情,求到她,董氏该帮都会帮,该做都会做。

    她儿子好学上进,给苏氏教得也很懂事。董氏原本也有几分怜惜这个庶子。他拜师进学成亲,董氏都曾帮忙出头。却是他考上童生,又生出了儿子,情况才发生了变化。

    程启程放无子,这个男孩是程四老爷长孙。苏氏或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得到董氏疼爱和关照,几次带着襁褓里孙儿过来给董氏请安,却刺痛了盼孙不得董氏神经。刘氏又提议让程放把这个孩子过继过去,说不定可以招来亲生子。

    刘氏是个想起一出来一出,无事搅三分,害自家越过越穷,恨不得别家也不得安生。苏氏没说过那话,可刘氏提议后面,有没有她心思和撺掇,谁也不敢说。

    苏氏孙子触到董氏逆鳞,董氏对她母子两个不待见起来。这回她暗地里活动,阻扰程启娶张歆,虽然是为了亲生儿子前程,情有可原,仍是大大得罪了董氏。

    江氏是家主宠信三夫人妹妹。家主促成江氏和程四老爷成亲苦心和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氏刚嫁给程四时,程四在台湾还没打开局面,没什么产业。原有家当,分给两个嫡子,江氏动不了。交在苏氏手上,江氏原想趁着新婚回泉州机会,叫程四交给自己,却不想回老宅不久,诊出了身孕。

    苏氏江氏共处时间不长,却出了几件事。有孕江氏被人从后面推入池塘。苏氏新生小儿子不知被什么人脱了衣服,放在风口上吹得浑身冰凉,病得厉害,最终不治而亡。

    旁人议论起来,多说苏氏狠毒,怕江氏生下儿子,分去本以为属于她儿子财产,谋害江氏,又用儿子玩苦肉计,想要陷害江氏,结果反害了儿子性命。

    因为董氏明智,早早脱身,置身事外旁观母子几个却是不同看法,不过都没说什么,做什么。

    这些年,江氏几次激怒程四,还好家主和三夫人从中调停斡旋,磕磕碰碰地也过来了。在江氏管理下,家主虽然给程四塞了不少女人,程四老爷并未多添子女。那些女人用不多久就走走,病病,死死。

    会亲酒宴照礼该由四房预备。董氏不住在这边,宴席交给苏氏安排,酒菜是从福寿阁叫到会服务,按最上等席面操办。

    苏氏在程家存身二十年,靠就是小心,尽量不得罪人,还要讨好可能有用人。关心则乱,心虚则慌。虽然同样是母亲张歆完全体谅她想法,程启也表示理解,苏氏阻拦不成,眼看大奶奶进门了,心虚且慌。她打听过,知道这是个厉害人物,对上董氏也半点亏不吃。

    大奶奶既已进门,不管出于什么考虑,苏氏都希望能与她搞好关系,思想半天,亲身下厨做了几道江南风味小菜和点心,端到张歆面前,赔笑:“听说大奶奶在江南一带住过多年,还请尝尝我手艺。”

    这是想打老乡牌?换个身份场合还好,这当口眼看婆婆脸色微沉,张歆只得淡笑接过:“苏姨娘费心。江南做菜做点心最讲究原料,连时令都不能错。离了本乡本土,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不甘寂寞刘氏立刻接口,训斥口气:“你这话传出去,福寿阁还怎么做生意。难道你们福寿阁菜都是不地道?”

    张歆笑笑:“福寿阁江南菜和淮扬菜,委实不正宗不地道,常来食客都是知道。”

    刘氏还想说什么,董氏脸一板,对着张歆训斥:“没规矩!长辈们都在这里,哪里就轮到你先吃上?”

    小孩子们在另外地方吃饭,董氏已把黄氏打发去照看孩子。程启兄弟辈席面开在外间,用屏风隔开男女,董氏把侄儿媳妇们都请出去入席。内间这桌,四房八位长辈,只留下张歆这个新妇立规矩。

    刘氏嘴上不停,眼睛也不停,望望张歆,瞄瞄董氏,再扫一眼苏氏,琢磨着这三个女人关系,突然大悟:苏氏是董氏心里刺,苏氏是江南人,这新进门张氏也是在那边长大……

    125 相处

    婚姻生活比之单身多了许多束缚。立规矩只是其中一件小事。

    平日在自家,董氏并不搞这套,只是出门或者有客人时才要张歆立规矩,而且必定把另一个儿媳调开,只要张歆在跟前服侍。

    张歆两辈子没正经服侍过人,祖母病时也不过陪在边上说说话,读读书,端端水,削个水果,对于这里规矩几乎一无所知,笨手笨脚,又不会看眼色,每回必要被董氏狠狠骂上几回,敲打几下。

    董氏脸板起来很吓人,嘴巴训起人来很刻薄,名声在外,在程氏亲族众女眷里人缘并不好。加上刘氏四处宣讲她臆测猜想,董氏因为这个那个缘故厌弃守过寡长媳。不少夫人奶奶一时间都忘了挑剔她“出身”,用同情目光怜悯她。

    张歆本人不以为意,从里到外表现得恭敬柔顺。既然是给儿媳妇规矩,她做了人家儿媳,自当守这份规矩。做得不好,经历一个痛苦难堪训练阶段,是正常。董氏对她其实不坏,在家里虽然也没好脸色给她,说话口气也不好,却从来就事论事,没有一句人身攻击,更加接受了小羊和小强。

    董氏将小羊定位为大小姐,程放三个女儿排在下面。小强是大少爷,程启程放将来有了儿子,也是顺着往下排。她无疑更疼爱亲生三个孙女,却能做到明面上对小羊一视同仁。小强因是小辈目前唯一男孩,得到疼爱重视还超过了阿媛和阿姝。感受到程家人接纳,两个孩子适应得很快。

    投桃报李,张歆真心地敬爱服从婆婆,她丈夫母亲。上一辈子,她就没奢望过婆媳能像母女一样,也不会羡慕黄氏得到董氏善待和疼爱。黄氏可是董氏从小认识,看着长大,早先就当作半个女儿看待。

    甚至,张歆是乐意立规矩。那些场合,不在董氏身后立规矩,她就得去与那些奶奶小姐们周旋应酬,还不知要听多少闲话,生出多少是非。不当着她面,非议闲话不会少。她听不见,就可当没有。有胆量当着董氏面说出来,很少,还用不着她去回话。

    张歆善意地猜想,董氏也许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程启却不这么想。他听见了外面传言,看到母亲对妻子冷淡挑剔,很是不平,想了种种办法来补偿安慰,最后还是忍不住去找老妈理论。

    董氏恨铁不成钢:“哪家媳妇不服侍婆婆?不立规矩?为何别人做,她就做不得?你是给我娶回来一个媳妇,还是迎回来一个祖宗?”

    程启自知理亏,嗫嚅道:“从前也没见娘让弟妹立规矩。阿歆从前是招婿入赘,也没有——”

    董氏大怒,拍着桌子冷笑:“你这是怪我偏心?你从前一年在家几天,阿放媳妇还得立规矩给你这个大伯看?她从前招婿入赘,这回还是招婿入赘不成?你把爹娘摆在哪里?好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东西,我打死你!”

    程启心知说错话,连忙跪下,也不敢躲那戒尺,口中说:“母亲息怒,儿子错了。都是儿子胡说,不关阿歆事。”

    董氏连打带骂,好一通才解了点气,放程启出来。

    程启脑袋上顶着几条青红道道,灰溜溜回到屋里,自去寻了药膏来涂,心里越想越不安,生怕老妈余怒未消,找借口打罚张歆,急得在屋里转来转去。

    张歆回来,看他那样子,听说他被董氏打了,奇怪道:“你这是闯了什么祸?”一般做爹娘很少会打成年孩子,更不会打在脸上。

    程启没把这顿打放在心上,又因张歆拿热毛巾敷着搓揉,为他消肿,不但不觉得疼,心里还甜丝丝,没喝酒都差点醉倒,猛然想到董氏,打了个机灵,闷闷地说:“阿歆,我给你闯祸了。”

    张歆听他说完经过,中间停了两回手,想了想,才说:“娘对我很好,我并不觉得委屈。以后,你别再为我抱屈,更不可为我去找娘说理。小强长大,也会要娶媳妇,倘若他为了媳妇与我顶嘴,我也会伤心。”

    程启想也不想:“他敢?看我不教训他!”

    张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说,爹也该打你一顿?”

    程启嘿嘿傻笑,缩了缩脖子:“爹还没谢我和小强呢。”

    话说那日,程启糊弄小强,愣说阿公阿嬷睡在一起,本来不过顺口一说,只求老妈别当面戳穿了,弄得小强有理由晚上缠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