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33部分阅读

牢记备用网站
    云岫神情不变,双眸微闭,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白衣,墨,淡静的面容。

    这样的云岫,华妃见的太多太多了。

    云岫笑起来的时候高雅迷人,但是,她微笑的眼底总是嵌着清冽的冷意。这样凉薄淡泊的她,皇宫不适合她。

    华妃有瞬间的恍惚。

    她继续说道:“还记得兰妃吗昔日,你风光正盛,你说她人老珠黄,不得圣宠。现在的你呢貌美如花又怎样,你再是得宠,一个失势已久的雪妃都能轻易地夺走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这是否就是人们常常说的,报应不爽呢”

    女人的眼里,果真是容不得一粒沙尘的。

    想当年兰妃何尝不是艳冠六宫,后宫的女人都逃不过色衰恩断的这一天,她再风光,也不会例外,所有的恩宠都是那个人给的。

    云岫眼珠一动,掀开眼帘,弯唇,淡淡笑着:“你想说什么”

    “景云岫,本宫真的看不懂你。”后宫之中,敢直呼云岫其名的妃嫔,也只有华妃一人,这个乖张的女人。

    她看向云岫的眼神,深邃复杂,有赞有叹,还有一分的怜悯。

    云岫眉梢微微挑起,垂眸低笑,面沉如水波澜不起,似乎,根本没在意华妃在说什么。

    “本宫曾以为皇上是真心喜欢你的,原来,女人终究是要被男人辜负的。”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子,骤然刺进心底最深的地方,云岫的心,抽搐不已。

    她袖中的手一凉,连着心也跟着凉透了,她双手紧握,十指尖尖,陷进肉里,她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云岫目光微沉:“滚。”

    华妃神色淡淡的,她抚了抚柳叶一般的黛眉,笑道:“我的话刺痛你了吗”

    还会在乎吗

    在乎华妃的挑衅在乎云帝的恩宠

    从她一进宫,就有太多的人跟她说过,云帝是不会喜欢她的,她早就已经听腻了,华妃旧事重提,并非只是为了落井下石嘲讽她几句。

    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她是有阴谋的。

    云岫起身,雪白的裙角荡开一些弧度,扬起了微凉的风。她与华妃面对面,目光微转时,掩不住眉眼间的冷意,一字一句,说的很缓慢:“你配吗”

    “你动怒了,不是吗”华妃微笑,清亮的眼中滑过一丝挑衅,她凑近云岫,笑得更加璀璨,妖娆的红唇一开一合,道,“本宫就是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你痛不欲生了,本宫就痛快了。”

    云岫心中一动,月华中,女子淡静如水一如往昔,眉眼间全是冷峻幽深的微笑,看上去像是一把锋利的,淬了毒汁的刀刃。

    想来,真是可笑。

    后宫之中尔虞我诈,这些女人拼权势,拼计谋,拼狠毒,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她们想到得到的一切,可是,无论她们拼什么,都拼不过一颗小小的心,一颗不爱她们的心。

    “帝王无心,华妃,你有什么好争的,为了一个冷酷绝情的那人,你和那么多女人争得头破血流,何苦呢”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为了家族而生存的女人,她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景云岫,比起我,你太幸运了。”

    没了家族势力的支持,她什么都不是。可是云岫呢,她还是她,还是高高在上,清冷狂傲的景贵妃。

    华妃入宫的时候,娘亲就告诉过她,她生来就是为家族牺牲的,一定要步步为营,俘获帝心,庇佑家族。

    是她太不争气,比美貌,她比不过雪泠,比心机,她斗不过云岫,比才学,名门闺秀出来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才情高妙,绝妙无双。

    她入宫没两年就失宠了,她再不挽回帝心,就会彻底地被家族抛弃了,到时,他的父亲会培养新的人,送进宫,取代她。

    那一天,何其可怕。

    谁说云岫不明白了,她和华妃向来不和,但是她也不忍心看着华妃自取灭亡,她说:“如果你能安分守己,没有什么人会对付你,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两败俱伤,却让他人得利的蠢事”

    华妃看着云岫,嘴角微弯,缓缓地笑了起来,入宫只是一个开始。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只不过,这一条路,我和你选择的不一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

    “你知道雪泠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她才是云帝真真正正放进心里的人。”原来人越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就越是清淡如水,云岫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清光,“你以为仅凭我三言两语,云帝会愿意再看见自贬进冷宫视他如无物的女人吗如果不是真心爱上了,后宫女人这么多,为何偏偏对她难以割舍,你和我如何斗得过她。”

    曾几何时,以为云帝没有心,原来不是这样的,他是世间上最多情的帝王,只是他的心装不下她而已。

    前不久,云帝才刚刚说过:“我只有一颗心,装下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剩下的,就不多了,可是我再把你也装进去了,我的心就满了,再也装不下其他的。”

    他的温柔,她毫无抵挡之力。

    想起这些,心,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她要多冷心,多绝情,等一下次再想起这些的时候,才不会有刻骨铭心的痛

    “因为我没有你聪明吗所以”华妃眉目清冷,眉梢挑起的时候,笑声放肆而癫狂,她笑的眼泪在眼中打转,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云岫,“所以,你是众妃之,我就要甘愿做一个小丑吗是这样的吗”

    “从前,我以为你只是笨了一点,原来,你真的无可救药。”

    “救人的药我是没有,不过,毒药我有很多。”华妃拿出了三个小瓷瓶,“这里两瓶是毒药,一瓶是解药,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和雪妃同时中毒了,皇上会救谁”

    云岫眼中掠过一丝暗沉,世间万事她都能放手一搏,这一次,她犹豫了。

    十丈软红,若能得一人相守到老,此生足矣。

    她若是赢了,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若是她输了,没有了性命,争什么都是枉然。

    云岫的目光扫过那些小瓷瓶,华妃,这女人真是不简单,不管云帝救谁,赢的人都是她。

    “不想知道。”在华妃挑衅的目光中,云岫冷冷转身。

    华妃微微一笑,也转身,与云岫背道而行。

    她说:“你会知道的。”

    华妃有的是办法,云岫和雪泠,她们其中一人,不论是谁,终归有那么一个人难逃一死。

    不好玩,不刺激的游戏,华妃向来不屑去玩。

    夜风寒凉,吹在身上,像覆了一层薄冰,沁冷入骨。云岫才想起,这么快就到深秋了。

    过了几日。

    风愈冷了。

    云岫无故晕倒,流风一诊脉,说是中了毒。云帝去看她的时候,云岫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看着床上的人气若游丝,忽然,心痛如绞。

    这些时日,是他疏忽了她。

    云岫看着坐在自己身边那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心中五味陈杂。云帝的手宽和温厚,握着她,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像是被一团柔软的云朵包围着。

    她的心都软了一角。

    云岫的眼角溢出了一颗眼泪,晶莹如晨露,闪入云帝的眼底。

    “别哭。”

    云帝弓起手指,温柔地拭去眼泪。

    却在这时,有内侍焦急地传报:“皇上,雪妃娘娘也中毒了。”

    华妃这么快就行动了吗

    皇上,你会舍弃谁呢

    云岫倏忽感觉到云帝握着她的手一僵,瞬间凉了几分。

    她心中一紧。

    “怎么回事”云帝龙颜大怒。

    内侍跪在地上,吓得浑身颤抖不已,像风中的枯叶:“奴奴才不知。”

    手上一空,云帝陡然松开了云岫的手,他命流风与他一同去琼华宫,他走的那样匆忙。

    云岫的眼睫微微一颤,想要抬起,终是沉重地合上。

    这一次,她眼角再次滑落的眼泪,在阳光中,愈加地清透晶莹,迟迟不肯落下。

    云岫和雪泠同时中毒,后宫中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倒霉的人就是自己了,却偏有不怕死的。

    比如,华妃。

    她带来了一颗百草丸,因为下毒的人就是她,对百草丸一事,她说的滴水不漏。

    百草丸能解百毒,极其珍贵,然而,却只有一颗。

    救谁好呢

    是救视自己如无物的雪泠,还是一直相伴在侧,精灵聪慧的云岫

    云帝拿着那颗百草丸,眉头拧得紧紧的

    、o54有心人

    许久,云帝开口,嗓音低沉:“先给雪妃服下。”

    每一个字,重有千斤。

    流风心头一滞,瞪大了眼睛,他惊呼:“皇上,你忍心看景贵妃在凤华宫等死吗”

    他至今都还未弄清楚云岫和雪泠所中何毒,如果百草丸让雪泠服下了,在不久的将来,云岫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死人了。

    流风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不能代表他就是一个麻木不仁的恶人,他也有心,也有想要保全的人。

    云帝握着雪泠的手一顿,低头敛目,深黑的俊眸里柔光潋滟:“雪泠,她不能死。”

    云帝的心,好狠,好绝。

    流风的呼吸一下子紧促起来,他双手紧握,指节青白,好一会儿了,面色才渐渐平静下来:“景贵妃从小就没有人疼爱,受尽流离之苦,她曾说过,只要她的心静如水,就没有人能伤害的到她。是你给了她希望,是你让她甘愿困在这里。可是现在,在你心里,她只是个该死的人。”

    说到这里,流风心中酸涩,眼底有湿意氤氲开来,来势汹涌。

    云帝心中一动,微蹙的眉间凝着无可抑制的痛楚,他的心里百感交集,收回落在雪泠身上的目光,掀袍起身,往养心殿走去。

    他的心,从没现在这么痛,这么害怕,这么迷惘。

    他说:“这边会有其他太医照看雪泠,你回凤华宫,朕知道你的本事,就算没有百草丸,你也能还朕一个鲜活的云岫。”

    这算什么

    华妃也是知道流风的本事,所以这次,就算流风是华佗再世,也不一定能救活云岫,他不是神。

    这世间偏有一些事情是人力所不及的。

    云帝走后,流风愤愤地捏着雪泠的两颊,让宫人把百草丸和水喂进她微张开的口中,面无表情地离开琼华宫。

    雪泠两颊有两道红红的淤痕,足见,流风对她有多痛恨。

    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了女人而如此失态。

    凤华宫。

    夜若寒躲过守卫,悄然潜进凤华宫,等他一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神色变了几变。

    忽然,心中一痛。

    珠泪满眶。

    夜若寒无力地闭上眼睛。

    床上的人儿,他心心念念,挂心了许久,再相见,她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微弱的呼吸,随时都会感知不到。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能再如往日那般清冷淡漠地看着她,这样的她,比疏离待他的她,更让他的心紧紧揪着,很痛很痛。

    夜若寒只是静静地站在云岫的床前,很担心,很痛心,却不敢上前一步,摸摸她的脸。

    流风一进来就看见一脸痛楚的夜若寒,微嘲的冷意浮在唇畔,他的声音幽幽响起,一如冬日的雨点打在身上那般寒凉彻骨:“我要为景贵妃施针了,寒王爷,请你回避。”

    夜若寒睁眼,一回头,就看见黑着脸,面色十分难看的流风,微微一怔。

    “寒王爷,请你离开。”

    流风看见还杵在那里的某人,加重了语气,重新提醒了一次,大有下逐客的意思。

    夜若寒恍若未闻,回头静静凝视着云岫,声音有些颤抖:“她会死吗”

    “恨过自己吗如果知道是这样,当日你会娶她吗”

    那时的他有太多的野心,一心想要江山,又放不下美人,不曾想过,那些美好的未来有太多的变数是他掌控不了的。

    纵然情深如昔,也已是陌路,注定了要与云岫失之交臂,只好道一句,情深缘浅。

    “我会。”

    流风看到云岫的指尖微微地动了一下,他笑:“寒王爷真是手段高明,你让一个女人在临死前原谅你所犯下的罪孽,区区两个字,真是划算。”

    夜若寒面色一白,眼中的泪轰然落下,他忽然不敢去看云岫。

    “你不是师承鬼谷子吗你怎么会没有办法救活她”

    流风眼角一抽,真当他欠了他们两兄弟吗一个个要他救活云岫,却又把她的心伤得那么彻底。

    流风的剑眉单边挑起:“她,救不活了。”

    夜若寒越地激动起来,他全身颤抖:“不,不要,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不能,不能。”

    人心自古如此,错过了,才后悔。

    流风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当然不能就这样死了,不过要看寒王爷”

    “我去。”

    只要能救活云岫,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