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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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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老丐说的属实,他是多么悲凄无助啊,就连至亲也不信他,不容他!

    那么,那个在方府的方慕青,真实身份是什么?他才是老丐本尊么?利用邪术窍取了别人的皮囊,占有了别人的人生……与盗贼何异。却比世俗的盗贼更隐匿,更可怕——因为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往都不会察觉。

    这世上,荒谬的事情,多了去了。可不落在自己身上,谁愿意相信?

    就好比他现在若敢到陈姐面前说自己是陆一鸣,陈姐绝对有本事把他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惜这书也只是简单记载旧事,并无详解。

    找不到那莫老道,终究无法可解。

    心绪繁杂间,陆一鸣趴在书堆里有些恍神。

    冷不丁有个声音在头顶懒懒地响起:“何方妖孽?”

    陆一鸣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竟已不在寓所之中。

    四周白雾环绕,茫茫然一片。透过白雾,依稀可见前方半空漂着一道紫色的人影。

    不知是梦是幻。

    换作以往,陆一鸣铁定吓得簌簌发抖。但经过连日这几遭,他倒是镇定起来,若无其事地道:“在下是个读书人,阁下又是何方神圣?”

    “人?”那人忍俊不禁,“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凡胎肉体,怎么进的来。”

    “我当然不是凡胎肉体,我天生金贵骨,天灵有窍,可通鬼神。”陆一鸣索性胡诌起来,“阁下怎么称呼?”

    “我既姓千,又姓黄,也姓颜。”那人朗声笑起来,“你猜猜。”

    伴随着他的笑声,白雾缓缓淡去,那人的五官轮廓渐渐可见。赫然是一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美青年,梳着清以前的四方髻,穿着紫色的大氅,一派古人打扮。

    “我只听说有个叫吕布的,人称三姓家奴?”陆一鸣故意取笑。

    那美青年果然挑起眉,愠道:“没文化!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没听说过?”

    陆一鸣恍然大悟:“你是……金陵地方志的书……书仙?这里是书里?”本想说‘书妖’,觉得不妥,忙改成“仙”字。

    那青年徐徐落下,竟有几分仙姿,他笑道:“差不多吧。你能进得来,也算你本事。这样吧,我生平最爱听故事了。你跟我讲个故事,我就还你一个故事,怎么样?”

    想不到自己竟然能进到书里,陆一鸣一时也不知当作何感。

    权当做梦吧,这么想着,他更是无所谓了,淡淡道:“我早把这套书看过了,没什么新鲜的。”

    那人有些不甘,眼珠子一转,“你看得到的,都是现在存着的。以前遗失的那几卷,你肯定没看过。”

    “哦?这么说来,你只知道地方志里的东西?”陆一鸣问道。

    那青年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忿忿:“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莫要瞧不起人。”

    “那我考考你,若你答得出来,我就跟你讲个故事。”陆一鸣想了想,“你可晓得,有种法子,可以移魂换皮?”

    那青年得意地笑出声,“哈哈,我知道移魂的法子有三种,你想听哪种?”

    “最简单的。”

    “成仙。”青年一本正经地道,“只要你成了仙,要移魂换皮不是弹指之间的事么?”

    “……简单?”陆一鸣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成得了仙,还用问你。

    “比起后几种法子,这个法子已经是最简单的了。”

    “那第二种法子呢?”陆一鸣追问。

    青年挑着眉斜睨,“我一天只讲一个,也只听一个故事。现在到你了。”

    陆一鸣没办法,便懒懒地学着说书的口气开了腔:“话说金陵镇有户巨富人家,姓陈……”

    愣是把陈记灭门血案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只是在他的故事里,悬而未决的凶手是陈谨之,硬是把陈谨之描述成一个为夺钱财雇凶屠亲的不肖子。

    听到故事的结尾把陈谨之绳之以法的时候,那青年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个故事好玩。改天再来讲讲别的。我困了,要睡了。你去吧。”话罢,上前推了陆一鸣一把。

    陆一鸣全身打了个激灵,从书堆里醒来,抬起头。

    书桌上的煤油灯芯已经烧到了末梢,快要熄了。

    窗外,夜色正慢慢褪去,月之既落,东方之既白。

    陆一鸣趴了一晚上,腰酸背痛,随手盖了煤灯,正打算到床上睡个回笼觉,门外忽然有些响动。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门上摩挲。顶得这老门依呀作响。

    贼吗?

    陆一鸣发笑,真会挑地方,径直打开门想看看这瞎了眼的贼胆子有多大。

    却看到门外倦着一团乌黑的东西,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愣了一下,细细一看,竟是一头驴。

    那驴瞧见他出来,显然受到了惊吓,跳起来后退几步。

    咦?

    这毛色,这耳朵……这不是,莫老道的小毛驴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陆一鸣气不打一处来,把小毛驴牵进屋里,拽着它的耳朵,故作厉色问道:“你主子呢?不说,我就把你耳朵割了泡上蒜米当下酒菜。”

    那小毛驴昂昂昂地叫了起来,似乎在争辩什么。

    陆一鸣火气更盛,回笼觉也没心思睡了:“得得,别昂了。我哪听得懂,直接带我去找他!”

    那驴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哎呀,你这头犟驴,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陆一鸣从桌上抄了把菜刀来吓唬他。

    小毛驴转身撒开蹄子往外跑。

    陆一鸣抄着菜刀杀气腾腾追了上去。

    小毛驴跑到外面的沙地就停了下来,举起右蹄开始在地上磨磨蹭蹭。不一会就蹭出一个图形。

    陆一鸣也停下,想看看它能蹭出什么花样儿。

    地图?不像。

    这一笔一画的,似乎是打算写字?

    果然,不一会儿,就在沙地上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陆一鸣笑了:“哟,小毛驴还挺有文化啊。我倒要看看你写的什么?”凑上前去一字一顿念了出来:“我……足……又……洲?”忍不住拍了一下驴头,“什么东西?你足上有什么?”

    小毛驴鼻子里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声音,举起小蹄子又重新写起来。这次它写得极慢,一笔一画方方正正。

    “我是……文……”陆一鸣轻轻念出声,话音未落便已大惊失色,重复了一次,“文渊?!”

    那头小毛驴眨着两只乌亮的眼珠子,淡定地看着他。

    这……

    陆一鸣扔下菜刀,抱着小毛驴的头,跟它四目相对:“文渊探长?!真的是你?”

    小毛驴无奈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成这样了?你……是不是也是被那老道?”陆一鸣不敢置信,眼睛快瞪得快比它还大了。放在几天前,他是断然不会把一头驴和文渊探长联系在一起的。但眼下……由不得他不信。

    小毛驴昂昂昂了一长串,颇为慷慨激昂。

    陆一鸣忙打断,“……不是,探长,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你还是慢慢写吧。”

    小毛驴慢慢在沙地上写了个字。

    ——饿。

    大清早的,城东的麻辣汤面摊老板刚刚开门做生意。

    这年头,什么样的人他都见得多了。

    但给驴喂麻辣汤面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个年轻人,一开摊就带了头驴过来,指明要吃这个。

    老板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你这样,它受得了吗?”顿了下,不忘提醒,“一般的驴子,吃草长得比较好。”

    “它可不是一般的驴子,”陆一鸣叹口气,“哎,它爱吃,就由它呗。”

    看着小毛驴狼吞虎烟地吃麻辣汤面的样子,陆一鸣不由有些心疼。